獐子肉、肥鲊、熊掌和驼蹄:《水浒传》的十大经典美食排行榜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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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浒传》真相第31期
獐子肉、肥鲊、熊掌和驼蹄:《水浒传》的十大经典美食排行榜

从古至今,中国人都认为“饮食男女”是人生中的大事。
然而,受到封建礼教的限制,大家对于男女之事遮遮掩掩,对于饮食之事则非常津津乐道、毫不掩饰。中国古代的历史,就是一部美食历史。
大家都知道的满汉全席,就有108道菜。
实际上,满汉全席也没什么了不起。仅仅中国主流八大菜系用于国宴的菜色,就有1200多道。
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各民族、各地区的菜肴与风味小吃总数超过10万种。
由此可见,中国和法国并称为世界两大“美食之国”,真的是毫不夸张。
在《水浒传》的江湖世界里,竟然也记载了形形色色的各种食物,我们今天就来看看其中的十大美食。

第十,呼延灼的菜马
菜马就是专门用于烹饪的马肉。
小说中,呼延灼用连环马讨伐梁山,被钩镰枪打的全军崩溃,还被俘虏了大量的军马。
书中这么写:呼延灼奋力冲出,只身投东北而逃,宋江鸣金收兵,大获全胜。半数连环马被钩镰枪伤损马蹄,剥皮作菜马,半数好马牵上山喂养,带甲军士尽数生擒。
那些腿部被钩镰枪重伤的军马,因无法行动或者继续作战,在梁山上最终只能沦为菜马。

马肉是一种美食,它的肉质鲜嫩,脂肪含量较低,含有独特的鲜香味道,更有丰富的营养价值。
马肉不仅能够恢复肝脏功能、预防贫血,更能促进血液循环,预防动脉硬化,增强人体免疫力。
就全世界来说,马肉是欧洲、南美以及亚洲多国的传统食材之一。
法国人对马肉曾情有独钟,在1905年仅巴黎就有311家马肉铺和大约200个卖马肉的市场摊位。
小说《基督山伯爵》,多次生动描述了食用马肉的场景:果然,安德烈亚吸气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粗劣的菜肴味儿。这股味儿对于饥肠辘辘的安德烈亚,倒也是不无吸引力的。那是新鲜马肉和大蒜混在一起的味儿,在普罗旺斯下层百姓的厨房里常能闻到这种味儿;其间也掺有一种干酪烤鱼的味儿,而且除此以外,还有肉豆蔻和丁香冲鼻的香味。卡德鲁斯自己先做了个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而且每向客人上一道菜就要夸赞一番。做客人的安德烈亚,到了这节骨眼上似乎也豁出去了。他利索地拔出酒瓶塞子,而且开始吃起普罗旺斯鱼汤和加大蒜油炸的马肉来。

有趣的是,马肉虽是中国的六畜之一(马、牛、羊、鸡、犬、猪),却不是古代常见的肉食。
除了大饥荒或者军队陷入绝境时,中国人很少吃马肉。
中国比较出名的马肉小吃,仅有广西桂林的马肉米粉、云南石林的红烧马肉,其他地区则极为罕见。
明明马肉的滋味不错,为什么中国人很少吃呢?
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古代的马匹是重要的劳动力、交通工具甚至军事装备。
从先秦开始,中国的历朝历代都严重缺少马匹。
所以,汉唐宋明元清等朝代明确颁发法律,禁止私杀马匹。
以唐朝的法律《唐律疏议》为例,规定宰杀马匹必须得到官府的许可,不然就是违法行为。
在国家如此严格的限制下,寻常百姓想吃马肉自然困难重重;

第二,马肉太贵。谁都知道,养马需要常年喂精料,喂上很五年才能长成熟,饲养成本非常高昂。在古代,只有大富大贵人家才能养得起一两匹骏马,普通的小地主尚且无力承担养马的费用。
从经济角度考虑,吃马肉远不如吃猪肉、鸡肉来得实惠,只能作为一种非常稀罕珍贵的饮食。
另外,如果蒸煮或者煎炒马肉的方法不对,马肉会带有腥膻味,中原老百姓很难适应这种口味。
中国人很少吃马肉,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道独特的美味佳肴。

第九,猎户家里的獐子肉
梁山大军讨伐辽国时,解珍、解宝兄弟奉命去深山,去寻找迷路的卢俊义麾下数千大军。
期间,兄弟两人遇到一个猎户家庭,受到了山里人家最高的款待:獐子肉。
书中这么写:不多时,只见门外两个人,扛着一个獐子入来,口里呼道“娘,娘,你在那里?”只见那婆婆出来道“孩儿,你们回了。且放下獐子,与这两位客人厮见。”
那两个弟兄笑道“你二位既是好汉,且请起,俺指与你路头。你两个且少坐,俺煮一腿獐子肉,暖杯社酒,安排请你二位。”没一个更次,煮的肉来。刘二、刘三管待解珍、解宝。

獐子是一种小型鹿类,体重仅有十多公斤,是东亚地区中国、朝鲜、韩国三国的特有动物。
而古代的中国有数百万只獐子,可以说是随处可见,是中国六兽之一。
然而,近代的獐子数量锐减到二三万只,差点就要灭绝。
獐子主要分布在中国的中部和东部各省,尤其在长江流域的数量最多。
有趣的是,捕捉獐子可不容易。它是一种非常谨慎的动物,时刻都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的异常,獐子就会快速逃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獐子显然是一种胆小怯懦的动物,加上它的头小而尖,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留下了“獐头鼠目”这种贬义的成语。
古代将獐子肉视为高级肉类,认为它的口感细腻柔滑,美味至极。
清代饮食著作《随园食单》中,提到制作獐肉的方法与制作牛肉和鹿肉相同,也可以用来制作肉脯。它的味道虽不如鹿肉鲜活,细腻度却大大超过鹿肉。
唐代的《食疗本草》中提到,獐肉适合在八月至十一月食用,美味胜过最顶级的羊肉。

因为獐子肉很好吃,聪明的中国猎户们还会进行人工饲养。
《西游记》镇山太保刘伯钦的家里,是这么一番景象:又见呼的一声,跑出十来只肥鹿,一大阵黄獐,见了人,呢呢痴痴,更不恐惧。三藏:“这獐鹿想是太保养家了的?”伯钦道“似你那长安城中人家,有钱的集财宝,有庄的集聚稻粮,似我们这打猎的,只得聚养些野兽,备天阴耳。”
由此可见,刘家兄弟用獐子肉招待解家兄弟,已经是猎户家庭所能给予的最高礼遇了。

第八,五台山的狗肉
狗是古代的六畜之一,也是中国传统的肉类食品。
汉代开国名将樊哙,在老家沛县开了个狗肉铺子,当时落魄的刘邦经常跑到这里吃白食。
中国民间的狗肉铺子数量很多,吃狗肉也不稀奇。
书中写到:约莫也吃了十来碗酒,智深问道“有甚肉,把一盘来吃。”庄家道“早来有些牛肉,都卖没了,只有些菜蔬在此。”智深猛闻得一阵肉香,走出空地上看时,只见墙边沙锅里煮着一只狗在那里。智深便道“你家见有狗肉,如何不卖与俺吃?”庄家道“我怕你是出家人不吃狗肉,因此不来问你。”
智深道“洒家的银子有在这里。”就将银子递与庄家道“你且卖半只与俺吃。”那庄家连忙取半只熟狗肉,捣些蒜泥,将来放在智深面前。智深大喜,用手扯那狗肉,蘸着蒜泥吃,一连又吃了十来碗酒。吃得口滑,只顾要吃,那里肯住。庄家倒都呆了,叫道“和尚只恁地罢!”智深睁起眼道“洒家又不白吃你的,管俺怎地!”
为什么中国人会吃狗肉?为什么中国的游牧民族,以及欧洲大部分地区不吃狗肉?

对于中国游牧民族和古代欧洲以放牧为主的很多民族来说,狗是不可取少的生产工具。
如果没有狗去护卫畜群、警戒营地、辅助狩猎,这些放牧的民族就无法生存。
在这些民族的眼中,狗和马同他们相依相存,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和朋友。
所以,绝大多数游牧民族如中国的蒙古族、藏族、哈萨克族,都有不吃狗肉的传统。
然而,在古代农耕民族的汉族人眼中,狗只能看家而已,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显然,狗同猪牛羊鸡鸭差不多,一旦无法看家了,就可以作为肉食。
汉人吃狗肉的时间很长,狗肉的口感也不错,但不属于一流的肉类。
狗身上的脂肪很少,狗肉普遍不肥,吃起来不香,被认为是一种乡下低档的肉食。古语云:“狗肉上不了台面。”
整个《水浒传》中,只出现了鲁智深吃狗肉这么一个场景。
梁山的好汉们一旦发达了,是不屑吃狗肉的。

那么,为什么店主人明明在卖狗肉,却不问鲁智深吃不吃?
难道因为鲁智深是僧人,应该守戒律不能吃肉吗?
鲁智深是行脚僧,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可以适量食用“三净肉”的。所谓“三净肉”,是具备三个条件的肉:不见为我杀,不闻为我杀,不疑为我杀。
为啥?
主要是由于他们云游四海,常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家化缘,对施主所提供的食物无法挑剔,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为了生存,他们往往需要入乡随俗,在必要时摄入一些肉类。

不过,中国僧人是被严格禁止食用狗肉的。
大乘佛经中列出了禁食的肉列表,狗肉就列在其中。
古代僧人普遍认为,狗有很多类似于人类的感情,不是鸡鸭这种蠢笨动物,吃狗的肉会让人于心不安。
事实证明,这种说法不是虚妄的。
现代科学也证明,哺乳动物尤其是狗、海豚、猴子和猩猩,其感情与人类最为接近。狗的感情尤为复杂,拥有喜悦、恐惧、悲伤、同情、嫉妒、羞愧甚至是对主人的依恋之情。因此,古代僧人的这种看法并非没有依据。

第七,黑店的加料麻辣豆腐
加料麻辣豆腐是一种特殊的素菜,档次很高,口味很重。
见多识广的戴宗,就因为吃豆腐而中了黑店的暗算。
书中这么写:戴宗坐下,只见个酒保来问道“上下,打几角酒?要甚么肉食下酒?或鹅猪羊牛肉?”戴宗道“酒便不要多,与我做口饭来吃。”酒保又道“我这里卖酒卖饭,又有馒头粉汤。”戴宗道“我却不吃荤酒,有甚素汤下饭?”酒保道“加料麻辣熝豆腐如何?”戴宗道“最好,最好!”酒保去不多时,熝一碗豆腐,放两碟菜蔬,连筛三大碗酒来。戴宗正饥又渴,一上把酒和豆腐都吃了,却待讨饭吃,只见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凳边便倒。酒保叫道“倒了。”

古代有很多中国人吃素食,从不碰荤腥。
《儒林外史》开篇人物周进,就常年吃素:周进拦住道“实不相瞒,我学生是长斋。”众人道“这个倒失于打点!却不知先生因甚吃斋?”周进道“只因当年先母病中在观音菩萨位下许的,如今也吃过十几年了。”厨下捧出汤点来,一大盘实心馒头,一盘油煎扛子火烧。众人道“这点心是素的,先生用几个!”周进怕汤不洁净,讨了茶来吃点心。
除了周进这样自愿吃素的人以外,底层民众压根就没钱去吃肉。
古代的物资贫乏,就算小地主家庭往往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点肉,普通老百姓有粗粮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如果人长期吃素不吃荤,体内就会缺少蛋白质,久而久之身体就会出问题。
于是,古代的中国人奇迹般的发明了各种豆制品,让你不吃肉也可以吸收蛋白质,其中的顶级美食就是豆腐了。

关于豆腐的起源,有一种说法是它诞生于汉代。汉高祖刘邦的孙子,淮南王刘安的母亲喜欢吃黄豆。然而,年迈的刘母很快牙齿全部脱落,无法咀嚼豆子。
作为孝子,刘安想出了一个办法,将黄豆磨成粉,加入水制成豆乳,再加入盐卤,最终凝固成了豆腐花。这种新兴的食物让淮南王的母亲非常开心,于是豆腐便逐渐流传开来。
古代的豆腐及其衍生品众多,清代李调元的《童山诗集》的诗句,就记载了豆腐、豆腐皮、五香豆腐干、姑苏糟豆腐、臭豆腐、豆腐乳的制作。

《水浒传》中提到的加料麻辣熝豆腐,就是加料麻辣的炖豆腐。
炖豆腐不稀奇,关键在于加料麻辣。
大家也许会认为,这就是今天的麻婆豆腐。
无论是宋江所在的宋代,还是小说作者施耐庵所在的明代初期,中国都没有引入美洲的辣椒。
所谓的加料麻辣豆腐,主要是使用花椒、生姜、茱萸这些中国传统调料,以保证豆腐的特殊口感。
戴宗是江州人,也就是今天的江西九江人。
江西人喜欢吃辣,加料麻辣豆腐恰好符合戴宗的口味,也是素食中的霸主了。
即便如戴宗这样的江湖老手,也难以察觉这道加料豆腐中是否藏有蒙汗药,结果不慎中招。这段故事不仅展示了古代豆腐美食的魅力,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有趣细节。

第六,祝家庄的报晓鸡
《水浒传》中,鸡肉是各种聚餐、酒宴中不可缺少的佳肴。
文章刚开始,九纹龙史进宴请少华山土匪朱武、陈达、杨春时,就提前让庄客宰杀了百十只鸡鹅。
鲁提辖打死镇关西之后逃亡途中,遇到自己救下的金翠莲父女。这对父女用来款待恩人的菜肴,第一道是鲜鱼,第二道就是嫩鸡,显示出鸡肉在当时作为佳肴的尊贵地位。
智多星吴用去拉拢阮氏三雄去抢劫生辰纲,请他们大吃了一顿美食:吴用在石碣村酒店里买了一对大鸡,在阮小二家宰杀收拾之后与大家下酒。
可见,鸡肉被视为鲜美又比较高档的肉食,专门用于待客宴请。

而梁山和祝家庄彻底闹翻,竟然是因为一只报晓鸡。
书中这么写:时迁嘻嘻的笑着,去灶上提出一只老大公鸡来。杨雄问道“那里得这鸡来?”时迁道“小弟却才去后面净手,见这只鸡在笼里。寻思没甚与哥哥吃酒,被我悄悄把去溪边杀了,提桶汤去后面,就那里挦得干净,煮得熟了,把来与二位哥哥吃。”杨雄道“你这厮还是这等贼手贼脚!”石秀笑道“还不改本行。”三个笑了一回,把这鸡来手撕开吃了,一面盛饭来吃。
对于农民来说,养鸡门槛低、周期短,养几个月最多一年就可以吃肉。
自然,养鸡每年需要40到50斤的饲料。
对于粮食产量很低的古代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秦汉时期,古人一个月消耗粮食也不过20斤。

好在北宋时期,民间粮食产量要高得多,农民有不少余粮可以做饲料,养鸡就成为寻常事。
鸡肉是老百姓最常见的肉食,也是全书中到处都可以看到的美味。
武松在白虎山酒店闹事,就是因为想吃一只鸡:只见店主人又去厨下把盘子托出一对熟鸡、一大盘精肉来,放在那汉面前,便摆下菜蔬,用杓子舀酒去荡。武行者看了自己面前,只是一碟儿熟菜,不由的不气。正是眼饱肚中饥。武行者酒又发作,恨不得一拳打碎了那桌子,大叫道“主人家!你来!你这厮好欺负客人!岂我不还你钱!”店主人连忙来问道“师父休要焦躁,要酒便好说。”武行者睁着双眼喝道“你这厮好不晓道理!这青花瓮酒和鸡肉之类如何不卖与我?我也一般还你银子!”店主人道“青花瓮酒和鸡肉都是那大郎家里自将来的,只借我店里坐地吃酒。”武行者心中要吃,那里听他分说,一片声喝道“放屁,放屁!”

第五,郓城县的肥鲊
肥鲊非同凡响,在今天的中国人餐桌上已经找不到了。
上面提到,鲁智深失手打死郑屠后,逃到代州雁门县。
金老汉认出了他,同女儿一起用宴席款待这个恩人,酒席上有鲜鱼、嫩鸡、酿鹅以及“肥鲊”。
稍后,阎婆为了留住金主爸爸宋江,特别准备了一桌美味,包括鲜鱼、嫩鸡以及“肥鲊”等。

书中有多处提到肥鲊,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古人没有冰箱,新鲜的鱼肉很容易变质,在夏季往往连一天都保存不了,必须尽快吃掉。
这就是一个大难题,不是所有人都是日进斗金的有钱人,可以天天吃新鲜鱼肉。
于是,早在秦汉时代,古人就发明了可以长期保存的鲊。
所谓鲊,就是将新鲜鱼肉进行切片加工后,混入以盐为主的各种调料,加入米粉或者米饭之类有利发酵的东西一起封入坛中。
经过多天的储存发酵,腌制成为一种口味非常独特的菜肴。
它的基本原理,是利用发酵菌形成酸环境,抑制有害微生物的生长,让肉类可以长期保存。
食用鲊的时候,打开坛子取出这种鱼肉混合物,直接入口即可,不需要额外烹饪。
这种混合物的口味独特,集鲜、香、酸为一体,是一种奇特美食。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鱼肉均是生的,这在习惯生吃的古代也不稀奇。
直到明代,鲊才开始使用熟肉,却被认为失去了传统的味道,慢慢退出主流餐桌。

鲊的鼎盛时期就是魏晋南北朝,民间出现了升级版的肥鲊。
所谓肥鲊,就是将各种肥美的肉类,包括鸡鸭猪牛海鲜等,采用鲊的方式制造出来。
这些肉通常富含脂肪,在发酵过程中,动物的油脂转化为一种丰润、醇厚的口感,令人肥而不腻,香气四溢,极大地提升了味觉的享受。

当时的贵族阶层大多喜欢食用肥鲊,如著名书法家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
王羲之还写过歌颂肥鲊《裹鲊帖》称“裹鲊味佳”,王献之也写过《白鲊帖》。
总而言之,肥鲊是中国古代以肥肉和米粉、盐等混合,经过乳酸发酵而制成的一种食品。它味道酸香醇厚,肥美不腻,是上千年内流行的美味。
北宋的食品产业发达,肥鲊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普通家庭也可以享用。
肥鲊类似于凉菜,只要买回家就可以食用,非常方便。
在明清时期,肥鲊却逐步退出中国人的餐桌。
肥鲊的主要问题是,这些生肉可能会变质。一旦食用变质的肥鲊,轻则上吐下泻,重则食物中毒。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些细菌感染甚至有可能致命,自然慢慢不流行了。
话虽如此,今天中国的一些地方还保留肥鲊的衍生物,如江苏盐城有“茄子鲊”,湖北孝感有“虾鲊”,四川更有很多“鲊菜”、“鲊肉”等。

第四,江州的鲜鱼汤
小说中的宋江,非常喜欢鲜鱼汤。
宋江生活在山东郓城县,县内有黄河和其他大量河流湖泊,水产资源丰富,当地人自然喜欢鲜鱼汤。
书中这么写:酒保斟酒,连筛了五七遍。宋江因见了这两人,心中欢喜,吃了几杯,忽然心里想要鱼辣汤吃。便问戴宗道“这里有好鲜鱼么?”戴宗笑道“兄长,你不见满江都是渔船。此间正是鱼米之乡,如何没有鲜鱼!”宋江道“得些辣鱼汤醒酒最好。”戴宗便唤酒保,教造三分加辣点红白鱼汤来。顷刻造了汤来,宋江看见道“美食不如美器。虽是个酒肆之中,端的好整齐器皿。”拿起箸来,相劝戴宗、李逵吃。自也吃了些鱼,呷了几口汤汁。李逵也不使箸,便把手去碗里捞起鱼来,和骨头都嚼吃了。宋江看见忍笑不住,再呷了两口汁,便放下箸不吃了。戴宗道“兄长,已定这鱼腌了,不中仁兄吃。”宋江道“便是不才酒后,只爱口鲜鱼汤吃。这个鱼真是不甚好。”
宋江对于鲜鱼汤的要求很高,喝了一口发现鱼不太新鲜,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宋代的鲜鱼汤,非常强调鱼的新鲜。厨子通常将活鱼敲死后,立即烹饪上桌。
民间普遍认为,真正好的鲜鱼汤不需要什么高明的烹饪技术,就在于鱼是否新鲜。
宋江吃的三分加辣点红白鱼汤,就是胡椒鱼汤。
厨子将鲜鱼熬成白汤,再加一些胡椒作为点缀,这种做法的关键仍然在于鱼的新鲜。
所以,喝惯鲜鱼汤的宋江只要吃一口,就可以发现这是昨天的腌鱼。

江州的水产市场,有欺行霸市的鱼牙主人张顺。
渔夫想要卖鱼,必须等到张顺收完保护费再统一销售。此时,张顺还没有来,渔夫们不敢私下卖鱼。因此,酒店用的鱼只能是昨天腌制的。
于是,李逵为了在刚认识的好朋友宋江面前争面子,跑去强行卖鱼,同张顺狠狠打了一架。
搞笑的是,随后张顺送了大量鲜鱼给宋江,后者大吃一顿,竟然患上了急性肠胃炎,差点就挂了:四人正饮酒间,张顺分付酒保,把一尾鱼做辣汤,用酒蒸一尾,教酒保切鲙。只说宋江把一尾鱼送与管营,留一尾自吃。宋江因见鱼鲜,贪爱爽口,多吃了些,至夜四更,肚里绞肠刮肚价疼,天明时,一连泻了二十来遭,昏晕倒了,睡在房中。

实际上,宋江的肠胃炎同鱼汤关系不大,主要是前一天吃了“切鲙”。
所谓切鲙,就是今天的生鱼片,多吃了自然可能腹泻。

第三,石碣村的熟牛肉
小说中,提到吃牛肉的场景就高达48次,这是极为夸张的。
书中这么写:店小二把四只大盏子摆开,铺下四双箸,放下四般菜蔬,打一桶酒放在桌子上。阮小七道“有甚么下口?”小二哥道“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阮小五道“教授休笑话,没甚孝顺。”吴用道“倒来相扰,多激恼你们。”阮小二道“休恁地说。”催促小二哥只顾筛酒,早把牛肉切做两盘,将来放在桌上。阮家三兄弟让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那三个狼餐虎食,吃了一回。
阮氏三雄住在小渔村中,这个乡村小店竟然出售上好的牛肉。
书中又写:林冲住脚看时,见篱笆中挑着一个草帚儿在露天里。林冲径到店里,主人道“客人那里来?”林冲道“你认得这个葫芦么?”主人看了道“这葫芦是草料场老军的。”林冲道“如何便认的?”店主道“既是草料场看守大哥,且请少坐。天气寒冷,且酌三杯权当接风。”店家切一盘熟牛肉,荡一壶热酒,请林冲吃。又自买了些牛肉,又吃了数杯。就又买了一葫芦酒,包了那两块牛肉,留下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怀内揣了牛肉,叫声相扰,便出篱笆门,依旧迎着朔风回来。
沧州郊区的小酒店,一样可以卖熟牛肉。

实际上,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国人仍然极少吃牛肉。
在1978到1979年,中国的人均牛肉年产量大约在0.1到0.2公斤。
也就是说,普通百姓一个月只能尝到几口牛肉。为啥?
同马一样,牛是非常重要的农业生产资料,古代的政府严禁杀牛。
《宋刑统》明确规定,随意杀牛的农民要坐牢一年。
到了北宋的中后期,民间经济高速发展,出现了耕牛过剩的局面。朝廷才放宽政策,允许老百姓屠宰一些牛。然而,牛肉在那时依旧属于高级肉食,价格不菲,供应稀缺。
说来说去,牛肉是当时民间的高级肉食,价格高昂,也是稀缺资源,有钱都未必能够经常吃到。

小说频繁提到好汉吃牛肉,主要体现了两个东西,一是造反以后的好汉,他们的经济水平大为提高,能够享受普通老百姓无法企及的珍馐美味,如高级肉食;二是民间认为吃牛肉是破坏生产,有违农民的道德。好汉们肆无忌惮吃牛肉,体现出他们对主流价值观的蔑视与挑战。

第二,史家村的肥羊肉
如果说牛肉是高级肉食,羊肉就是顶级肉食。
书中这么写:又过了半月,史进寻思道“也难得这三个敬重我,我也备些礼物回奉他。”次日,叫庄客寻个裁缝,自去县里买了三匹红戏锦,裁成三领锦袄子;又拣肥羊煮了三个,将大盒子盛了,委两个庄客去送。
史进向少华山三个寨主送礼,就送了三头肥羊。
这不是大少爷史进小气,而是当年的三头肥羊就是顶级食品了,用来送礼绝对拿得出手。
书中还写:宋江见李逵把三碗鱼汤和骨头都嚼吃了,便叫酒保来分付道“我这大哥,想是肚饥。你可去大块肉切二斤来与他吃,少刻一发算钱还你。”酒保道“小人这里只卖羊肉,却没牛肉。要肥羊尽有。”李逵听了,便把鱼汁劈脸泼将去,淋那酒保一身。戴宗喝道“你又做甚么?”李逵应道“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羊肉与我吃!”酒保道“小人问一声,也不多话!”宋江道“你去只顾切来,我自还钱。”酒保忍气吞声,去切了二斤羊肉,做一盘将来,放在桌子上。李逵见了,也不谦让,大把价挝来,只顾吃,拈指间把这二斤羊肉都吃了。

这段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酒保要特别问一句“小人这里只卖羊肉”?为什么李逵会因此大怒?
羊肉是最高级的肉食,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消费的。
古代难以吃到牛肉、马肉,猪肉被认为是一种不健康的肉类,只有羊肉是最好的。
汉字中的鲜,就是鱼和羊构成,足可见古人对羊肉的推崇。
宋代美食家苏轼,就酷爱美味的羊肉。
苏轼被流放到很少养羊的广东惠州,当地市场每日就只能杀1只羊,专门提供给高级官员解馋。
苏轼的级别不够,只能分到一些羊蝎骨,略胜于无而已。
苏大胡子对于广东最大的不满,就是不能时常吃到羊肉。

养羊成本很高,尤其优质羊肉只能出自于放牧的羊,价格更高。
在远离牧区的江南地区,即便当地经济发达,肉类供应充足,每斤羊肉也要卖900文的高价。
一个工人或士兵,每天的收入大约不过 100文到300文。
换句话说,一个壮汉辛苦工作一周,才能买一斤羊肉。
只有靠近北方牧区的陕西等地,羊肉价格才比较便宜,也要每斤200文以上,普通人还是吃不起。
所以,羊肉成为达官贵人、地主富商的专属品。
北宋皇宫大量使用羊肉,以节俭著称的宋真宗,仅仅是为供应皇宫内的数千人,每年就要消耗掉1万4000多只羊。宋神宗时期,皇宫每年更是要吃掉10万多只羊。
北宋国内没有这么多肥羊,只能每年花费几十万贯钱,从北方辽国、金国这些敌对国家进口。

自然,普通老百姓是吃不起羊肉的,毕竟价格太高了。
所以,店小二会询问是否确定吃高价的羊肉,唯恐上桌以后宋江等人会不满闹事。
这就等于你让服务员拿瓶红酒来,他直接拿出一瓶几万元的82年拉菲红酒,还开了瓶盖。
所以 ,店小二询问一句根本没有错。
粗鲁的李逵认为这是店小二瞧不起他们,选择撒泼闹事。
水浒传中,吃羊肉共出现20多次,基本都出现在大型宴席中。
可见,即便是可以肆意吃牛肉的梁山好汉,想要吃羊肉也不容易。

第一,皇家的熊掌骆蹄
熊掌骆蹄与其说是食品,还不如说是奢侈品。
这些稀罕的美食,在小说中只出现了一两次:当日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宴,水陆俱备。但见: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仙音院竞奏新声,教坊司频逞妙艺。水晶壶内,尽都是紫府琼浆;琥珀杯中,满泛着瑶池玉液。玳瑁盘堆仙桃异果,玻璃碗供熊掌驼蹄。鳞鳞脍切银丝,细细茶烹玉蕊。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翠袖歌姬,簇捧定龙笙凤管。两行珠翠立阶前,一派笙歌临座上。
王驸马和端王是北宋统治阶级的重要成员,享有极高的地位和巨大的权势,才有机会享受熊掌骆蹄。
所谓熊掌,是八珍之一,通常为黑熊或者棕熊的脚掌。
明朝的《玉芝堂谈荟》介绍八珍为:龙肝、凤髓、豹胎、鲤尾、鸮炙、猩唇、熊掌、酥酪蝉。
八珍大部分是虚构的,熊掌却是真实存在的。
早在先秦时期,各国贵族就流行吃熊掌。

《左传》记载的宴席中,熊掌同玉杯、象牙筷子一起成为贵族宴会的标配,是古代上层社会的象征。
《晋灵公不君》一文,生动记载了贵族老爷对于熊掌的重视:厨子给晋灵公炖熊掌,因为灵公着急享用,导致熊掌没有炖透。晋灵公一怒之下杀了厨子,把尸体装在竹筐里,让宫女用车拉走了。
三国文人曹植的《名都篇》对烤熊掌赞赏有加,视其为天下难得的美食。
然而,熊掌不仅难以获取,烹饪过程更是需要极高的技艺。
熊掌有强烈的腥臊味,需要非常复杂繁琐的烹饪工艺,通常包括用石灰沸水褪毛、用酒醋浸泡、用高汤长时间煨炖等等。
民间厨师就算技术高超,因为压根没有煮过熊掌,也是不能胜任的。
清朝高级官员,两江总督兼两淮盐政梁章钜曾在甘肃吃过熊掌,觉得美味无比,还买了十副熊掌托人送回老家。虽然家里的厨师不亚于御厨,却没有做过熊掌,不敢下手,最终熊掌都放坏了。
《左传》楚成王打算废掉太子商臣,商臣只得带兵谋反,去杀自己的老爸。楚成王临死前还想再吃顿熊掌,但大孝子商臣不答应,逼他立即上吊。
这不是楚成王死前还要贪嘴,而是他知道制作熊掌需要很长时间,希望借此拖延一下,试图寻找机会自救。
总而言之,能够享受熊掌的人,不是帝王将相,就是顶级贵族,总之都是统治集团成员。

骆蹄同熊掌差不多,今天叫作驼蹄,就是骆驼的蹄足。它形如盘状软垫,富含胶质,营养丰富,属高档烹饪原料。
北宋国内几乎没有骆驼,军队配备的少量骆驼主要集中在西北地区,完全用于沙漠戈壁地区的军事运输。
换句话说,普通的北宋老百姓根本没看到过骆驼,更别说吃。
明代董斯张的《广博物志》介绍:“陈思王(曹植)制驼蹄为羹,一瓯值千金。”
驼蹄羹就是驼蹄做的羹汤,辅以姜、葱、胡椒等提味的调料。再加入香菇等鲜嫩可口的配菜,其汤汁鲜美,味浓如乳,入口醇香,回味无穷。
杜甫著名的古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愤然疾呼:“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翻译一下就是:劝客人品尝的,是驼蹄羹汤,香橙、金橘,都来自遥远的南方。豪门贵族家里酒肉多得吃不完而腐臭,穷人却在街头因冻饿而死。

可见,唐代的驼蹄也是不亚于熊掌的贵族美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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