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院：歌剧的圣殿，城市的名片

发布者：大夏真兴 2026-4-5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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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2026年第4期

歌剧院，精神栖居之地

《玛丽·德·美第奇与亨利四世的代理婚礼》彼得·保罗·鲁本斯（视觉中国供图）

当巴黎歌剧院的水晶吊灯冉冉升起，当斯卡拉歌剧院深红的帷幕庄严开启，当悉尼歌剧院白色风帆的剪影映照在悉尼港的粼粼波光中——400年来，这些伟大的公共建筑早已不仅仅是人类精神家园的物理空间，更是歌剧艺术鲜活的心脏与血液的供给。歌剧院与歌剧艺术，并非“容器”与“水”那般简单分离，而是一对血脉相连、彼此互为你我、共同生长的命运体。

1600年，法王亨利四世迎娶美第奇家族女儿玛丽亚·美第奇。在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皮蒂宫内，作曲家雅各布·佩里的歌剧《尤丽狄茜》在婚礼上演出，历史上第一部被记载下来的歌剧由此诞生。彼时的歌剧，是贵族大公后花园里用音乐与歌唱表演的戏剧，表演的场所都是王公家的露天庭院。37年后，威尼斯圣·卡西阿诺剧院以一声响亮的“购票入场”打破了阶层的壁垒。这是历史上第一座公共歌剧院，它以仅相当于工人日薪（4里拉）的票价。这宣告歌剧从贵族的特供迈向市民娱乐商品的关键转折。从那时开始，歌剧艺术从深宫走向市场，表演空间从露天的私人庭院迈向室内剧场。

歌剧自诞生起，其演唱方式对建筑声学提出了特定要求。约1700年起，欧洲歌剧院逐渐定型为马蹄形多层包厢结构。这一设计不仅充分满足了当时各阶层的剧场社交需求，其相对较短的混响时间更契合意大利歌剧风格，使音乐与唱词能以极高的清晰度传遍全场。以1778年建成的米兰斯卡拉歌剧院为例，其满座状态下的混响时间被精准地控制在1.1至1.3秒之间。随着室内剧场照明的需要，17世纪绘画中刚刚形成的透视法开始应用于歌剧院的舞台和场景设计，观众逐渐关注歌剧艺术的舞台视觉呈现效果。歌剧院舞台技术的革新以润物无声的方式驱动着歌剧艺术的创作。1650年，意大利形成的舞台实践规范，在接下来的150多年里主导了欧洲整个戏剧界。融音乐、演唱、舞蹈、乐队、合唱等为一体的歌剧演出，自那时起就成为舞台机械运用最多元的艺术样式。

1950年代，意大利米兰，斯卡拉歌剧院内部景观，正在上演《天鹅湖》（视觉中国供图）

就像硬币的两面一样，马蹄形歌剧院虽有着足够强的直达声，但也有其明显的局限：喋喋不休的观众几乎与舞台上的歌手一样成为表演的一部分。1876年，作曲家瓦格纳亲自设计的拜罗伊特节日剧院开幕，该剧院首次突破了统治欧洲剧场两个世纪的巴洛克马蹄形包厢模式，创新性地借鉴古希腊剧场布局，运用几何原则优化观众席视线，同时将乐队置于舞台下方近乎封闭的空间中，这不仅使歌剧舞台完全无遮拦地呈现在观众眼前，其独特的声学结构（乐声经窄缝均匀弥散）也优化了剧场音响效果。作为现代歌剧院与巴洛克传统的分水岭，拜罗伊特节日剧院奠定了20世纪新型现代剧院摒弃传统包厢结构的基础。

然而，欧洲歌剧院绵延四百年的生命力，绝不仅仰赖于其建筑本身的独特性，真正赋予它们不朽活力的，是持续产出的艺术内容。以意大利凤凰歌剧院为例，它被誉为“意大利乃至世界歌剧史上最著名的地标之一”。在19世纪，这座剧院是众多歌剧的首演舞台，威尔第的作品尤为突出，他的《埃尔纳尼》《阿提拉》《弄臣》《茶花女》《西蒙·波卡涅格拉》等杰作相继在此首演，奠定了凤凰歌剧院在歌剧史上的崇高地位。

2023年8月19日，法国巴黎歌剧院内一间装饰华丽的大厅（视觉中国供图）

而歌剧艺术在中国的发展，既是对西方歌剧艺术形式的接纳与融合，亦体现了中华文化血脉在当下的创造性转化。中国第一部歌剧《白毛女》于1945年诞生于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党代会期间的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它汲取了戏曲、民歌的表演形式，天然契合着革命现实主义的内容。新中国成立后，20世纪50年代，涌现出一批以革命时代和社会主义新中国现实生活为题材的民族歌剧，如《洪湖赤卫队》《珊瑚颂》《小二黑结婚》等等。1951年，北京人艺率先用西方抒情歌剧的音乐形式创作演出了歌剧《长征》。1952年中央实验歌剧院排演威尔第歌剧《茶花女》，新中国的舞台上第一次出现了西方经典歌剧。但那一时期歌剧的演出基本是在大礼堂、大会堂这种空间内，剧场的声学条件、舞台设备设施连西方歌剧院的一般水准都达不到，歌剧的创作、演出更是无法固定下来。

改革开放以后，几百座表演艺术中心形态的“大剧院”相继落成，包括北京天桥剧场、上海大剧院、深圳大剧院等。在这些“大剧院”形态的综合性剧场里都有一个作为单体建筑的“歌剧厅”，这里的“歌剧院”对标欧洲现代歌剧院建筑结构设计，充分吸收90年代世界建筑声学设计的最新技术，一流的声学空间为歌剧演唱与交响乐伴奏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音响保障，为世界通行的意大利美声唱法在中国的普及与提升奠定了物质基础。全国各地的歌剧院团受限于自己没有剧场，他们的演出只能通过租借条件优良的大剧院（或“歌剧厅”）来完成，无法形成常态化的创作、制作、生产歌剧的管理系统，因此这一时期中国歌剧的创作仍然处于游击队阶段，影响力较大的歌剧作品有总政歌剧团排演的《党的女儿》《野火春风斗古城》，以及辽宁省歌剧舞剧院排演的歌剧《苍原》等。

上海大剧院（视觉中国供图）

直到2007年12月，中国的国家表演艺术中心——国家大剧院横空出世，它以“艺术航母”之姿，成为中国歌剧创作与制作的核心引擎。自2008年制作首部歌剧《图兰朵》起，国家大剧院迄今已累计制作歌剧77部，其中既有世界歌剧史上历久弥新、常演不衰的《茶花女》《卡门》《弄臣》《蝴蝶夫人》《图兰朵》《费加罗的婚礼》等，也有赓续红色血脉、守正创新、脱胎于《白毛女》民族歌剧样式的新版本《洪湖赤卫队》《党的女儿》，以及传承革命薪火、传播红色文化基因的《长征》《方志敏》《金沙江畔》等，还有改编中国近现代文学经典、对标意大利抒情歌剧样式的《日出》《骆驼祥子》《青春之歌》等，亦有涵养历史、彰显人文之光的《西施》《赵氏孤儿》，更不乏展现新时代风采的现实力作，如《夏日彩虹》、《山海情》等等。至此，中国歌剧艺术进入追求“世界水准”与“中国表达”并重的新阶段。国家大剧院的出现不仅显著提升了中国歌剧的艺术表现力，也为其融入世界歌剧艺术版图做出了重要贡献。

1977年，北京中国歌剧舞剧院演出歌剧《白毛女》（视觉中国供图）

从舞台艺术的制作方面来看，歌剧是“重工业”产品，被誉为“舞台艺术皇冠上的明珠”。“重工业”是指歌剧制作涉及到舞台艺术的相关专业最综合、最丰富，也最为复杂，包括音乐、文学、视觉表达（绘画、雕塑、装置艺术等）、歌唱表演、舞蹈表演、戏剧表演、舞台技术（灯光、音响、机械等），基本所有表演艺术门类所涉及的专业都包括在歌剧制作中。国家大剧院歌剧演出及其制作的规模，之所以能够在短短十余年突飞猛进，达到世界一流剧院的水准，除了国家大剧院的高瞻远瞩、国际化格局的歌剧演出制作战略规划，还得益于其自成立伊始，深耕歌剧制作、运营管理研究，摸索出独具中国特色、操作性极强的歌剧制作生产体系。

国家大剧院如此大体量、高水准、常态化的歌剧制作及演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一定的文化辐射效应。拿2008—2018这十年来说，国家大剧院不遗余力地进行歌剧的创作、制作、演出、传播推广，歌剧在中国制作、演出的频次呈现出“井喷”之势，中央歌剧院、上海歌剧院，以及各省歌剧舞剧院制作演出的歌剧有歌剧《命运》《沂蒙山》《马向阳下乡记》《杨贵妃》《蔡文姬》《檀香刑》《土楼》《松毛岭之恋》《呦呦鹿鸣》《辛夷公主》等等近百部作品。尽管这十年中国歌剧作品的数量超过了前面的五十年，但具备完整歌剧制作能力，即拥有专属剧场、自有乐团、合唱团及舞台技术团队、歌剧制作团队，并能常态化演出的歌剧院寥寥无几。作为中国歌剧创作历史最悠久的剧院，中央歌剧院直到2022年其自有剧场正式投入使用，才真正意义上成为除国家大剧院、总政歌剧院之外的第三家“歌剧院”。2026年，上海歌剧院将入驻上海大歌剧院（在建）。2028年年轻的深圳歌剧舞剧院也将搬入今年刚刚开工的深圳歌剧院。这两座歌剧院建成后，将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最现代化、最先进歌剧院的代表。

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内景（视觉中国供图）

结语

城市是文明的结晶，更是文化孕育与繁荣的沃土。文化，如同城市的灵魂，凝聚着城市的综合实力与核心竞争力。作为城市的文化心脏，歌剧院不仅是艺术表达的殿堂，更是城市身份、历史记忆与社会凝聚力的多重载体，是大都市吸引高端人才、提升国际竞争力的关键软实力。纵观全球大都市的发展历程，一座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标志性歌剧院，往往是世界级都市不可或缺的文化设施。正因如此，中国目前仅有的两家商业化运营歌剧院均坐落于中国的首都——北京；而未来规划在建的歌剧院，则分布于上海与深圳——这些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经济最发达、国际交往最活跃的城市。

歌剧院既是城市发展的产物，也深度参与塑造着城市的气质与未来。这些年轻的中国歌剧院，正与其所在的大都市共生共进，共同书写着歌剧艺术与城市文明交融的生动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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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2026年第4期

「歌剧院，精神栖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