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智能作战，如何成为奇兵利器

【讲武堂】

作者：张 翚（陆军指挥学院）；张心悦（陆军指挥学院）

2025年年底，东部战区组织了“正义使命-2025”演习，其间发布了AI短视频《联武群戈斩“独”道》，里面有高空“鹰群”、低空“蜂群”、水面“鱼群”、水下“鲨群”、陆上“狼群”等，共同幻化为涵盖陆海空多维空间的无人智能作战体系，效果十分震撼。

无人智能作战是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以战场信息网络为支撑、以无人作战力量为主体的作战形态，将是未来智能化战争的基本作战样式。近年来的世界局部战争和武装冲突已表明，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无人智能作战已经在深刻改变着战争面貌。谁能在无人智能作战力量及反制能力建设上赢得先机，谁就更容易掌握未来军事斗争的主动权。

装备谱系日趋健全

无人装备的发展，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1917年，美军研制出世界上第一架无人机。20世纪30年代，苏军组建了装备T-26遥控坦克的坦克营，开创了“地面无人作战平台”研究运用的先河。1944年，德国海军研发出装有炸药的无人艇。此后，经过数十年战火淬炼和技术革新，无人装备技战术性能不断提升，类型日益丰富、谱系日益健全。21世纪以来，在需求牵引和技术推动双重作用下，无人智能装备打开了高频创新的“快进”模式，世界军事强国都在积极研发新型无人智能装备。

武警甘肃总队白银支队侦察组利用无人机侦察地形。张倚铭摄/光明图片

各种大、中、小、微型无人机，正在向自主智能、隐身远程、集群协同、低成本消耗等方向加速发展。中国自主研发的“九天”无人机于2025年12月首飞成功，机腹内集成的“异构蜂巢任务舱”，可一次性释放上百架小型无人机或巡飞弹，性能指标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俄罗斯基于现实军事斗争需求大力发展抗干扰能力强的小型光纤无人机。

无人车、机器狗、机器狼、战斗机器人等地面无人智能作战力量正以自主化、模块化、集群化、低成本等为目标快速迭代。我国2025年九三阅兵中展示了“机器狼群”，“机器狼”是由四足机器狗加装上武器或侦察设备进化而成，集侦察探测、精准打击、综合保障于一身，能在复杂地形中机动自如，分工明确，成为未来战场上的“铁甲战队”。俄罗斯的“Marker”无人战车战斗型配备遥控武器站，可加装机枪、榴弹发射器、反坦克导弹等武器。

水面无人艇、半潜型无人艇、水下无人潜航器等海上无人智能作战力量的自主化、集群化、低成本可消耗和多域协同等技术也在进一步成熟完善。九三受阅的我国新型无人潜航器、无人艇、无人布雷系统，具备隐蔽布防封锁、自主探测识别、集群组网攻击等作战能力，是海上作战的“奇兵利器”。土耳其“枪鱼”电子战无人艇于2024年入役，可压制通信与无线电信号。俄罗斯“角鲨”无人艇于2025年3月交付黑海舰队，可携带无人机或重机枪。

技术迭代日新月异

支撑无人智能作战的核心技术大致可以分为感知、决策、控制、通信、保障等五大类。近年来，这些技术不断取得重大突破，令无人智能武器装备性能稳步提升，并形成了陆海空天全域贯通、战略战役战术有序衔接、作战力量深度融合的新型无人智能作战体系。

2025年九三阅兵陆上无人作战方队中的“机器狼”。新华社发

全域全维动态感知是无人作战平台获取战场信息的基础。通过雷达、光电、红外、声学等多传感器组网，搭配目标识别与态势感知算法，整合不同来源、不同类型的感知数据，形成一致的环境与目标认知，提高复杂战场环境下的目标识别、跟踪与态势评估能力。

自主决策与智能规划是无人系统适应动态多变战场对抗场景，实现无人化、智能化的核心技术。自主决策其本质是实现从“感知－认知”到“行动”的转化。智能规划是自主决策的具体执行环节，本质就是在资源限制、环境障碍、目标优先级等复杂约束条件中找出最优解。

无人平台自主控制是支撑无人平台在无人工干预或极少干预情况下自主行动的前提。主要包括无人机、无人艇、无人车等平台的飞控∕航控∕底盘控制技术，结合导航定位与路径跟踪算法，保障无人平台精准执行机动、作战、保障等任务。目前，无人平台自主控制技术正从“程序执行”向认知自主、跨域协同、韧性抗毁方向加速演进。

分布式协同通信技术堪称多无人平台间信息交互与协同作战的“神经”和“纽带”。采用抗干扰等通信链路，如毫米波通信、量子通信等，结合节点自主决策和无中心统一调度技术，实现“蜂群”“狼群”“鲨群”等无人作战集群的自主任务分配、动态阵型调整乃至多域协同攻防。

抗干扰抗毁伤安保技术是提高无人系统在强电磁干扰和高烈度对抗中生存及遂行任务能力的关键。抗干扰的目标是抵御电磁压制、欺骗、窃取等干扰手段，保持通信、导航、感知链路的稳定；抗毁伤的目标是提升无人系统在火力打击、物理破坏、平台故障下的抗毁顽存与任务延续能力。

战法创新层出不穷

随着核心技术日臻成熟，无人智能作战力量由小规模小范围部署试用，转向大规模列装，常态化、成建制运用。无人作战优势凸显，成为影响甚至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无人智能作战的方法样式也推陈出新，在现代战争舞台上屡屡刷新世人的认知。

2025年九三阅兵中的海上无人作战方队。新华社发

人机混合战。以网络信息体系为支撑、以无人作战平台为重要力量，人机结合共同遂行作战任务。这种战法往往采取“有人主导、无人攻坚”的任务分工和“无人在前、有人在后”的作战部署，具有一定的智能化特征。2015年年底，俄军在叙利亚战场一次性投入10台战斗机器人，配合叙利亚政府军强攻754.5高地，短短20分钟就夺占阵地。这是无人化装备首次在战争中成建制运用，具有开拓价值。

多域协同战。无人作战力量独立或与有人力量一体编组，在网络信息体系支撑下，通过多维同步感知、智能任务规划、实时精确打击，实现跨域融合、全域联动，最终克敌制胜。2022年，某国巡洋舰在黑海上遭遇精确打击，对方采取卫星广域侦察，无人机充当诱饵，电子干扰机致盲雷达，反舰导弹精准攻击，通过一整套流畅的跨域协同重创该舰。

机器自主战。将多种无人装备智能组网，自主协同，迅速适应战场环境，依靠无人智能作战系统的自主感知、判断、决策、行动，采用最优战术完成预定任务。2024年，俄乌冲突中出现了一支全机器人部队，由无人排雷车、无人破障车、无人机、巡飞弹及战斗机器人等组成，进攻敌方一个连级阵地。面对无人装备的猛烈进攻，守军被迫放弃阵地后撤。对进攻方来说，这是人类战争史上首次没有人员直接参与的战斗，开启了“AI和机器人战争模式”。

集群消耗战。无人集群消耗战是智能化战争中的一种新型作战样式，以大量低成本无人机、无人战车、无人艇等组成的无人作战集群，通过饱和攻击、多域协同，消耗敌方高价值装备、弹药等作战资源，最终瘫痪敌作战体系，甚至压垮敌作战意志。2024年9月7日，俄军从多个方向分波次对基辅发射了800余架无人机和10余枚导弹，规模空前的集群消耗、饱和攻击令其防空力量疲于奔命、应接不暇，最终俄军以7.8%的突防率摧毁了对方33处设施。

攻防博弈研究深入

有矛就有盾。无人作战与反无人作战将逐渐成为智能化战争时代最常见、最基本的攻防对抗形式。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加快无人智能作战力量及反制能力建设”。要保持高度的技术敏感和技术自觉，加强无人作战与反无人作战的研究，不断探索创新，才能形成打赢未来战争的新质战斗力。

加强无人智能作战顶层设计。认清无人∕反无人作战在国家安全战略和军事战略中的地位作用，明确近、中、远三期建设目标。按照需求牵引、技术支撑、体系设计、整体规划的思路，统筹装备发展目标、规模结构、编制体制。确定自主感知、智能决策、跨域协同、集群智能、通信组网等关键技术研发方向。

完善无人智能作战力量体系。把无人机、无人车、战斗机器人、无人艇等无人作战力量作为优先事项和重点工程加快建设，同步研究电子干扰、火力拦截、高能激光、大功率微波等反无人作战技术及装备。加强全域全时组网建链，确保智能传感器对战场资源的全要素覆盖和网络信息体系对作战力量的全时空支撑。高端装备以质压敌、低端装备以量取胜并行推进，构建多域协同无人∕反无人作战体系。

设计无人智能作战行动场景。“胜兵先胜而后求战”，想在战场上克敌制胜，首先要在“庙算”中谋定后动。无人智能作战行动场景是无人∕反无人作战的具体场面和直观景象，包括“蜂甲一体突击”“全域饱和毁瘫”“多域协同抗反”等。可遵循任务导向、技术适配、对抗闭合的逻辑，结合无人∕反无人装备性能与实战需求科学设计。可通过细化环境参数，配置无人∕反无人作战体系与力量编成，构建对抗态势与事件链路，设置评估标准，验证优化迭代等步骤组织实施。

针对性研创反制手段。为了在无人智能作战领域抢占先机，必须时刻关注相关技术装备的发展、战术手段的运用、作战能力的提升，积极探索有效的反制手段。尤其要深入分析无人作战在技术信息、数据链路、安全防护等方面的特点，创新发展全域探测、链路阻断、末端干扰、雷达诱骗、信息控制、高能毁瘫、溯源打击、集群抗击等反无人作战战法。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5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