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洲最狭窄的那段陆桥上，有一个国土面积仅约7.55万平方公里的国家。

它叫巴拿马，人口四百多万，体量还比不上中国重庆的一半。

摊开世界地图，它几乎不显眼。

可若要评选＂世界上最有尊严的小国＂，巴拿马几乎是绕不开的名字。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本世纪初，它连续40年对抗美国的干涉与霸权，两位领导人一位死于蹊跷空难，一位被押送美国牢房。

到了2026年，这段抗争的故事仍未画句号，巴拿马运河再次被卷入大国角力，巴拿马人对主权的态度也依旧强硬。

一、咽喉要地，牵动百年博弈

巴拿马之所以举世皆知，几乎全部要归因于那条穿越地峡的运河。

巴拿马运河全长约82公里，把大西洋与太平洋硬生生连在一起，是全球航运版图上无可替代的一环。

依据巴拿马运河管理局的公开资料，每年通过运河的船舶超过一万三千艘，货运量占全球海运贸易的6%左右。

在运河收益最好的年份，单靠这条水道，这个人口不算多的国家，人均GDP一度突破一万美元。

19世纪末，法国工程师最早尝试开凿这条运河，因黄热病与地质问题被迫中止工程。

美国盯上这块战略地段之后，多次找当时的宗主国哥伦比亚谈判，均无果而终。

1903年11月，在美国海军舰艇的公开支持下，巴拿马从哥伦比亚脱离，宣布独立。

短短十几天后，美方与新成立的巴拿马政府签订《海—布诺—瓦里亚条约》，以象征性的补偿换取运河区＂永久使用、占领与控制＂的权利。

这条条约的核心内容，就是把宽约16公里、长约80公里的运河两岸交给美方管辖，形成事实上位于巴拿马领土内、却完全脱离巴拿马法律的＂国中之国＂。

美国从此在这条水道上开设＂超级收费站＂，每年攫取的通行费与军事红利极为可观。

1914年运河正式通航后的几十年里，巴拿马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财富沿河而流，却拿不到几个子儿。

二、街头浴血，抗争跨越世代

巴拿马民众对运河区身份差异的不满，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集中爆发。

1956年埃及总统纳赛尔宣布收回苏伊士运河，这一消息在巴拿马国内掀起巨大波澜。

同样是被殖民霸权盘踞的运河，为什么巴拿马就不能收回，成了那一代年轻人心里过不去的问题。

1959年5月，巴拿马大学生曾试图冲入运河区插挂本国国旗，遭美方警察驱赶。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1964年1月9日。

那一天，一群巴拿马学生按照双方此前的约定，携带本国国旗前往运河区一所美国学校，希望将其与星条旗并列升起。

冲突随即爆发，美方军警开枪镇压，造成至少22名巴拿马人死亡、300余人受伤。

这一天后来被巴拿马定为国家＂殉难者日＂，每年1月9日全国降半旗致哀。

事发当晚，时任总统罗贝托·奇亚里宣布与美国断绝外交关系，成为西半球第一位因主权问题公开与华盛顿翻脸的国家元首。

此后数年，两国围绕新条约展开长期拉锯，1967年谈成的草案因未触动美方核心利益，被巴拿马国内舆论一致抵制，最终在1970年9月被巴拿马政府正式退回。

1968年10月，奥马尔·托里霍斯将军领导的军政府上台，运河问题被顶到国家议程的最高位。

托里霍斯把运河谈判抬到国际舞台，他先后走访拉美、非洲以及不结盟运动的主要国家，争取到七十多国的公开支持。

1973年3月，联合国安理会第一次在巴拿马首都召开会议，专门讨论运河主权问题，尽管美国一票否决了相关决议草案，国际舆论已明显倒向巴拿马一方。

1977年9月7日，托里霍斯与美国总统卡特在华盛顿签署《巴拿马运河条约》与《运河永久中立条约》。

按照条约安排，美国承认巴拿马对运河区的主权，运河的管理与防务在过渡期内逐步移交，1999年12月31日中午12时，美方将全部权力交还巴拿马。

那一天，巴拿马国旗独自升起在运河大楼的旗杆上，从1903年算起，这场斗争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世纪，其中最激烈的正面对抗，正好覆盖了从1956年到1999年的四十余年。

三、铁骨领袖，宁死不肯屈膝

在这条漫长的收权之路上，两位巴拿马领导人的名字，被反复提起。

第一位是奥马尔·托里霍斯。

在他执政的十三年间，他多次拒绝美方开出的＂分成方案＂，坚持要以完整主权收回运河。

条约签署四年之后的1981年7月31日，托里霍斯乘坐的德哈维兰＂双水獭＂轻型飞机在巴拿马西部山区失事，机上七人全部罹难。

关于坠机原因，美国官方至今给出的解释是天气恶劣所致，但巴拿马国内始终有不同声音，多份解密档案和当事人回忆均指向美方情报部门。

无论真相如何，托里霍斯没有等到1999年的移交仪式，他倒在了自己毕生所争的这条水道边上。

第二位领导人是曼努埃尔·诺列加。

诺列加在1983年至1989年间执掌巴拿马军政大权，他继续推动运河移交进程，同时拒绝美国在其境内保留军事基地。

因立场强硬，他很快被里根、老布什两届美国政府视为眼中钉。

1988年，美国司法部以贩毒罪对诺列加提起指控，随后对巴拿马实施经济制裁，冻结其在美资产。

1989年12月20日，老布什政府以＂正义事业行动＂为名，出动约2.7万名美军入侵巴拿马，这是美国自越南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诺列加在梵蒂冈驻巴拿马大使馆避难十天后，于1990年1月3日被押解至美国迈阿密受审。

美方最初判处他40年监禁，后减为30年，2010年他被引渡到法国接受洗钱指控审判，再判7年。

2011年12月，诺列加被移交回巴拿马继续服刑，直到2017年5月29日因病去世。

从抓捕到离世的二十七年里，他多次拒绝以配合美方作为减刑条件，宁愿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托里霍斯与诺列加的选择，是标题里＂宁死不屈＂的真实注脚，也让这段历史至今仍被拉美国家的年轻一代反复提起。

尾声：新一轮博弈中的巴拿马

进入2025年后，运河问题再度浮出水面。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在其第二任期就职演说中公开宣称＂要拿回巴拿马运河＂，指责中国＂运营运河＂，这一说法被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当场否认。

2025年2月2日，特朗普对媒体重申＂我们会把它拿回来，否则会发生非常有力的事情＂。

面对威胁，巴拿马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2025年1月22日回应称：＂巴拿马运河及其周边每一平方米都属于巴拿马，主权与独立不容谈判。＂

同年3月19日，他再次强调＂巴拿马不会向特朗普的运河威胁让步＂。

2026年1月2日，穆利诺在新年讲话中宣布，与美国之间的相关危机＂已经结束＂，巴拿马重新回到＂相互尊重的关系＂，运河仍然属于巴拿马。

从1964年运河区门口那面被撕碎的国旗，到2026年总统在新年致辞里那句＂运河仍然属于巴拿马＂，这个中美洲小国用六十多年时间，一次又一次把同一句话讲给整个西半球听。

对巴拿马而言，运河不只是收费站，而是国家存在感的核心。

对世界而言，这个人口不足500万的小国，用长达四十余年的坚持证明了一件朴素的道理：国土可以小，尊严不能让。

正因如此，＂世界上最有尊严的小国＂这顶帽子，戴在巴拿马头上，很少有人会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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