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和平的分裂,一国分裂成了两国,现在两国关系却非常亲密

发布者:闲散之人 2026-6-24 10:13

二十世纪末的欧洲地图上,曾上演过不少国家解体的戏码。南斯拉夫陷入长达十年的内战泥潭,苏联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在仓促间各奔东西,唯独中欧腹地的捷克斯洛伐克走出了一条令国际社会瞩目的路。

这场被史学界称作"天鹅绒分离"的事件,让世界上最和平的分裂得到了真切注解,一国分裂成了两国之后,现在两国关系却非常亲密,甚至在不少政治学者的研究文献里,被列为多民族国家拆分的范本。

同船七十四载,缘尽不结怨

把时间拨回到一战刚刚落幕的那段岁月。奥匈帝国这个大保护伞坍塌之后,捷克和斯洛伐克两个民族失去了庇护,以马萨里克为首的捷克民族主义者认为,在强邻环伺的格局下,弱小的捷克和斯洛伐克唯有联合才能在国际舞台上赢得发言权。1918年10月28日,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就此诞生。

这桩"组合"在一开始就带着明显的不对称色彩。按照"民族自决"原则,主体民族需占地区总人口60%以上,截至1918年,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地理范围内生活着约1300万人口,其中捷克人约680万与斯洛伐克人约190万相加才勉强达到总人口的65%,由于历史原因,另有超过300万德意志人生活在捷克西部地区。

换言之,若没有斯洛伐克的加入,捷克人的人口优势会被德意志人稀释,这是双方走到一起的现实底色。

进入冷战阶段,斯洛伐克的工业化进程被大幅加速。1970年至1985年间,捷克斯洛伐克全国国民人均收入增长了80%,而斯洛伐克地区的国民人均收入增长了超过3倍,增速为捷克地区的5倍;二十世纪80年代末,斯洛伐克地区的国民人均收入达到捷克地区的90%,基本改变了经济落后地区的地位。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漂亮的追赶,可问题也藏在其中。斯洛伐克人觉得联邦政府是把污染环境的钢铁、石油、军工等重工业引入斯洛伐克,对联邦政府并不满意;而捷克人则认为政府一直在政策上倾斜,是在用捷克人的力量补贴斯洛伐克。一边觉得自己被利用,一边觉得自己被拖累,这种暗流持续了几十年。

转折点出现在1989年。1989年东欧各地都开始了民主化革命,发生在捷克斯洛伐克的革命被命名为"天鹅绒革命"。

旧体制松动之后,原本被压在水面以下的分歧迅速浮现。捷克人迫不及待地拥抱西方和自由化,斯洛伐克人则对旧生活还有留恋;当年一份调查显示,37%的斯洛伐克人表示他们支持共产主义体制,而捷克这一比例只有15%;2/3的斯洛伐克人认为高失业率是联邦政府的过错,相同比例的捷克人则认为这是共产党统治时期的不幸遗产。两个民族对过去的评价、对未来的期待都隔着一道沟壑,要想在同一个国家框架下继续走下去,难度陡然加大。

拆分无硝烟,一纸协议定乾坤

1992年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年份。这一年捷克总理瓦茨拉夫·克劳斯与斯洛伐克总理弗拉迪米尔·梅恰尔围绕国家前途展开了密集磋商。

1992年7月17日,斯洛伐克议会宣布斯洛伐克独立;六日之后,克劳斯与梅恰尔在布拉迪斯拉发的会谈上同意将捷克斯洛伐克解体。值得专门留意的一点是民意走向,在分离之前,民调中只有11%的捷克人和17%的斯洛伐克人愿意选择分家。换句话说,这场分手是政治精英先行做出的判断,普通民众并未通过任何公投亲自表态。

法律层面的安排进展得相当迅速。1992年11月13日,捷克斯洛伐克联邦议会通过宪法法案541号,处理捷克及斯洛伐克分离后的领土及财产分配;同年11月25日联邦议会通过的宪法法案542号,同意捷克斯洛伐克于1992年12月31日正式解体。

分配方案遵循了人口比例的逻辑,两者决定以"2比1"的比例(捷克和斯洛伐克两个民族的人口比例)瓜分曾经同属一国的国有资产、基础设施股份和政府财政储备。

1993年元旦,两面新的国旗分别升起在布拉格和布拉迪斯拉发。相对于苏联及南斯拉夫等前共产主义国家的解体过程涉及大量暴力冲突,捷克斯洛伐克的解体过程则是完全非暴力的,是唯一一个前共产主义国家能完全以非暴力手法处理国家分裂问题。

让分手平稳落地的还有一份前瞻性的经济安排。两国早在1992年就签下关税同盟协议,与独立日同步生效,使货物得以继续自由流通,避免了边境上突然竖起关税高墙。这种"政治上各自独立、经济上无缝衔接"的设计,给后续的合作关系打下了基础。

分手三十三年,邻里愈走愈亲

很多人以为,分家之后两国会进入冷淡甚至对立的相处模式,事实却恰恰相反。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两个独立国家相继诞生,不过它们的关系非但没有因为分裂而恶化,反而迅速建交,并一直维持了友好的关系直到现在。

战略层面的协调几乎是无缝接续的。两国至今关系良好,无论官方或民间都对彼此有极高的好感度。

两国相继加入北约和欧盟,又一同进入申根区,斯洛伐克更率先在维谢格拉德集团中启用欧元,整套外部体系的对接节奏惊人地一致。在更日常的人员往来层面,如今两国都已加入欧盟和北约,捷克和斯洛伐克还是彼此的主要贸易伙伴,位于各自进出口榜单前三位,文化经贸往来密切。

两国各有数万公民长期定居在对方国内,捷克第二大富豪、2017至2021年任捷克总理的巴比什就出身于斯洛伐克。一位出生在斯洛伐克的政治家能在捷克问鼎总理职位,本身就足以说明两国在身份认同层面的彼此交融。

转入近年的高层互动,会发现"修复"与"加深"是2025年至2026年间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捷克新一届政府2025年12月组建完毕之后,对外行动的首站便选在了斯洛伐克。

2025年12月16日,斯洛伐克外交和欧洲事务部长尤拉伊·布拉纳尔在布拉迪斯拉发会见了首次进行外国双边访问的捷克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彼得·马辛卡,这次访问按照传统在新一届捷克政府组成第二天即抵达斯洛伐克进行。这种安排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延续多年的政治默契,新一届领导人的"破冰首访"对象通常就是对方国家。

2026年春天,两国合作迈出了一个含金量更高的台阶。3月31日在Nová Horka庄园举行的联席政府会议,让捷克与斯洛伐克的关系迎来新的提振。

这次由两国总理巴比什和菲佐共同出席的第九次政府全体会议,是三年来首次完整的联席会谈,此类会议本身就是两个民族历史性紧密关系的象征。这次峰会签署了关于深化两国政府合作的备忘录,文件勾勒出战略伙伴关系的新阶段,明确双方在外交与安全政策、经济、能源、交通、国防以及教育、文化、卫生、环境等广泛领域加强协作,并依托"两国历史亲近性",共同强化中欧的稳定、繁荣与安全。

一份正式的政府间备忘录,把过去靠默契维持的"超常规关系"以制度的方式固定了下来。

经贸数字也跟得上政治节奏。巴比什在峰会后专门提到了深度联系带来的实际利好,指出捷克与斯洛伐克政府是"彼此最大的贸易伙伴",相互投资与供应链将两国经济紧紧地系在一起。

捷克企业在斯洛伐克运营,斯洛伐克企业在捷克扎根,双边合作几乎是日常运转的必需。如果以欧元计,去年双边贸易额已逼近230亿欧元,斯洛伐克方面拿到约30亿欧元的顺差,这在中欧国家间的横向比较中处于极高水平。

民间情感同样在2026年得到了延续。据斯洛伐克外交部官方通报,斯洛伐克和捷克于2026年5月21日至22日继续展开密集的政治对话,并在历史亲近、信任与积极合作的基础上发展超常规的双边关系。这次访问中,斯洛伐克国务秘书埃什托克还专门强调,3月31日两国总理签署的深化合作备忘录将成为推动双边关系再上台阶的重要推动力。

区域协作同样是两国默契的延伸。布拉纳尔特别提到,2026年是维谢格拉德集团成立35周年,这是为该机制注入新动能的天然契机,国际维谢格拉德基金项目也将发挥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斯洛伐克目前是斯拉夫科夫格式(S3)的轮值主席国,任期延续到2026年6月底,与此同时该国也在为2026年7月从匈牙利手中接过维谢格拉德集团轮值主席职位做准备。这将是斯洛伐克第七次担任维谢格拉德集团轮值主席国,目前正处于筹备议程的最后阶段,重点议题涵盖竞争力、欧盟下一份预算框架、能源、农业以及打击非法移民等。无论是次区域平台还是维谢格拉德集团,两国都习惯了"前后脚"出场的节奏。

需要客观看到的是,这段关系并不是没有起伏。两国近年在对俄政策与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存在差距,2023年起的一段时间内联席政府会议机制甚至一度暂停。

然而即便在政治分歧最为明显的阶段,跨境物流、教育交流、家庭往来这些"毛细血管"层面的联系也从未中断。这种把政治分歧与务实合作分开处理的能力,是捷克斯洛伐克遗产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部分。

回看从1918年10月28日到2026年的这一百多年,捷克和斯洛伐克的故事提供了一种少见的国家相处样本。它告诉外界,国家之间的关系并非只有"统一"或者"对立"两个选项,当政治精英愿意以理性与制度替代情绪与对抗,分开未必意味着远离,反而可能为更健康的合作腾出空间。

每年元旦,当布拉格与布拉迪斯拉发的礼炮各自鸣响,两国民众心里念着的,仍是那段共同走过的岁月,以及在新框架下相互守望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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