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此处曾有世界最顶级工程！它的隔壁至今都是顶流，在建过程反转再反转……

发布者：温柔老农 2024-5-13 18:18

这个“五一”假期，杭州的德寿宫又火了，门票可谓是一约难求。南宋时期，德寿宫一度被称为“北内”。

与之相对的“南内”，便是南宋皇城，东起凤山门，西至凤凰山西麓，南起笤帚湾，北至万松岭，方圆4.5公里，设城门3座，南称丽正，北为和宁，东曰东华。

今天的故事，就要从这座真正的南宋核心说起……

外行建新宫煞费苦心，内侍说故事如数家珍

一百间！三百间！一场激辩相持不下，难以调和。

临安府代理知府徐康国非常恼火，一份已经深思熟虑的“行宫营缮擘画”（即行宫总体规划方案），明天就将上报尚书省了，却被人横插一杠，给废了，自己这些天来夜以继日的苦心经营，等于是被一笔勾销了。

摄影/肖奕叁

徐康国时任两浙转运副使（俗称“漕官”），对地方上的财货、赋税和钱粮他都有权征调和分派。绍兴元年（1131），赵构想要在临安城建行宫，钱粮开销极大，用漕官来具体负责这桩事就比较顺当。于是，就让徐康国承领这项重点工程，并索性让徐康国兼任了知临安府。

这年十一月六日，徐康国接受委任后一刻都没耽搁，兴冲冲地赶到临安履任了。他在凤凰山行宫营建工地现场办公，每天领着一帮属下白天上山下山，到处勘察测量，晚上又召集众人一起挑灯合议，拟订规划，绘制图纸，干得很带劲儿。

可是他前脚才到凤凰山，后脚就跟来了一个人。十一月八日，赵构忽然想到，俺这宫室可是打算长住的，那徐康国从未搭手过宫中事务，属于“外行”，得有“懂行”的人在边上帮衬他。于是，赵构临时调派了内侍（即宦官）杨公弼前往临安，与徐康国一同负责这项工程。

摄影/望湖樓醉書生

十一月十八日，干事麻利的徐康国拟好了“营缮擘画”及其附图，拿给杨公弼看。哪知杨公弼看了后直截了当发话：这方案不行！

徐康国火都上来，咱废寝忘食、夜以继日赶出这份营缮规划方案，你不给个点赞也就算了，却端着一副冷脸，全盘否定，你当咱是给你打下手的不是？可冷静一想，这皇宫建来是给官家住的，官家身边的人觉着不行，那可能是有点悬乎。于是不得不放下架子与杨公弼论理。

两人一对话，双方认知的距离就来了。问题的焦点在于，徐康国的行宫建造规模是大小宫殿屋宇一百间，而杨公弼则一口咬定：三百间，必须的！

摄影/肖奕叁

凭什么？

杨公弼用一种高八度的嗓门说道，就凭这凤凰山左右前后九里之地，就要比京师（指汴京）故宫占的五里地儿大得多！你说，京师故宫都能建上三百间殿宇，这里怎么就不能建三百间了？！

杨公弼的气势，还有明明白白的两个面积数据，就像“连环马”似地把徐康国给“将”住了。

徐康国是有想法的人。这皇宫可是天下最最顶级的建设工程，哪有这么容易建的？得有巨额投入。可眼下咱大宋被金人砸得稀碎不堪，动荡不堪，哪来的巨额钱款？咱是管钱粮的，这家底咱太清楚不过。再说了，上头给的工期很短，要在明年一月初赶在官家移跸来临安之前，就得建好了，这事哪有这么容易？咱不动脑筋就画上这三百间的宏伟蓝图，届时因为没钱成了半拉子工程，或者无法按期交付使用，官家追究起来，谁来背锅顶杠？咱这副职也甭想转正了！

徐康国振振有词道，本司有钱给官家多造几间像样的宫室，您不说咱也知道。叵耐时局板荡，国家艰难，也是百废待兴时候，哪儿都要钱，哪儿都缺钱。这行宫白手起家得花大钱，但咱一时哪去弄那么多钱？待往后手头宽裕了，咱自有理会。再说了，京师故宫那点地儿，哪能有三百间殿宇？

德寿宫摄影/望湖樓醉書生

徐康国说手头缺钱是正当理由，但后面那个诘问有点损人，言下之意，你杨公弼提的三百间，纯属信口开河，诓谁呢！

哪晓得杨公弼原本就是汴京宫中旧人，徐康国质疑之处正是他烂熟于胸的一段“掌故”。他冷笑一声道，不怕你说俺“掉书袋”，俺可以扳着手指让你开开眼：

京师“宫城”实由万安宫、延福宫、九成宫等二十八宫建成，大小院落三十六。仅以宫殿论，有大庆殿、文德殿、睿思殿等一百四十殿。又有大小堂、轩、楼、阁、台、馆三十八处，点缀各式亭子二十九座。熙宁三年（1070），宫中左掖门、右掖门之南，为亲王、宰执、三司、开封府、翰林学士等职官，建成东府和西府，两府之内，大小屋宇各以百计。总合以上大数，三百之数早已过也！

宋末元初陈元靓《新编纂图增类群书类要事林广记》之《京阙之图》，中书省、门下省和枢密院等设在大内宫中

杨公弼这段如数家珍的故事，令徐康国目瞪口呆。他乘势反诘道，请问徐老弟，你那一百间屋子，怎么安排官家的前朝后苑？三省大佬、翰林学士，历来居于天子门下，你那一百间广厦，又将如何大庇官家的股肱大臣和饱学之士？最后还教训数落了一句：宫禁之地，殿宇楼台，官署廨宇，一切都有制度，哪由得你任意裁减？你懂不懂？徐康国再次被“将”住了。

杨公弼这么一讲“规矩”，徐康国头也大了，却又不甘就此认怂。他觉得自己这个方案至少有两个很靠谱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其一，眼下朝廷财力确实有限，这是现在谁都挠头的实际问题。其二，凤凰山这地儿哪能跟汴京故宫地处一片平原可比，这里可是起起落落的山丘地带，行宫殿宇的“容积率”没法做到最大化，想要漫山遍野全盖上房屋，咱告诉你，这不可能！

德寿宫摄影/停香

于是，他以行宫营造方案需上交三省官员裁定为由，将“一百间”与“三百间”的矛盾上交了。

爆粗口太祖小题大做，行低调高宗因陋就简

绍兴元年（1131）十一月十九日，宰相吕颐浩同时收到了徐康国和杨公弼有关“行宫营缮擘画”的争议。他捋了一下思路，去找官家赵构，给他讲了一段故事：

远眺城市

说是大宋立国之初的建隆年间（960－963），某天太祖皇帝赵匡胤寝殿里的一根大梁出现损坏。负责修缮的三司衙门派人勘察后，认为虽然问题不大，但事关官家的生命安全，需要马上换梁维修，而且觉得一般木材不堪其用，须用足够大的木头来更换。于是三司官员上书请求立项拨款，去找一根两人合抱的巨材，截取一段来换梁。

谁知赵匡胤见到报告后，恼了！大宋刚刚立国，天下未定，你们却大手大脚暴殄天物，不会去找根大小相当的木头来吗？一群败家子！他在报告上大笔一挥：“截你爷头，截你娘头，别寻进来！”骂爹又骂娘，叫三司别不动脑子胡来，小心挨揍。他还下了一道诏旨，要求今后只有大庆殿和文德殿这两座宫殿需要换梁换柱，方才许用粗大的木材。他那寝宫截木换梁的事，就此作罢了。

月岩遗址及桂月池

这换梁的事在赵匡胤眼里，其实并非仅仅截斩几根木头那么简单，这里面还蕴含了因材施用的“用人之道”。另外，这大庆殿和文德殿是什么地方？前者属于宫中外朝最重要的正殿，国家重大活动和宣告天下等大事，均在此举行。后者是正衙，皇帝与群臣每天在宫中正经办公，均在此地。所以这两个最重要的政务宫殿，是需要重点保护的，不能出一点岔子。

所以，“角色”意识很强的赵匡胤“小题大做”，借题发挥，又是骂娘爆粗口，又是下旨立规矩。

南宋皇城遗址范围和考古发现点。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吕颐浩现在为了行宫营建拿这个段子说事，这里面赵匡胤节俭这层意思，才是需要划重点的。所以这行宫该怎么建，是明摆的事。而且，赵构也明白，借这次移跸临安、营建行宫的机会，建树一种“俭德”的风范，这是比建起行宫本身更重要的事儿。

于是在次日的正式朝会上，君臣很快形成一致意见：行宫总体建设思路，就按照徐康国提出的“一百间”方案实施，务要简省，不得华饰。还专门告知杨公弼，行宫只按照“草创”时期的要求来建，能够遮风避雨就可以啦。

凤凰亭

官家发话了，杨公弼知道争也没用。但他说有个细节问题得明确了，就是这一百间殿宇的梁柱，还有各处的围栏、宫门、墙面等，按照故宫成例，都得用上朱砂漆，可现在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到那么多朱砂，虽说是“草创”，总不成弄个毛坯房交付使用吧？

这边赵构说了，那没关系，不是说附近州县有土硃（一种红色矿石）吗，拿来用就是了，也是用材所长，物尽其用嘛！徐康国的“一百间”方案就这么定了。

右图：塈xì，用泥抹涂屋顶；茨，用茅或苇覆盖房顶。左图：丹雘，涂饰颜色。图载清孙家鼐等编《书经图说》

然而，后来的“剧情”发展却出人意料，徐康国最终成了“反面典型”。

绍兴二年（1132）正月初五，行宫一百间宫殿屋宇如期完工。随后，赵构及其朝廷百官得以从绍兴府重返临安。

徐康国很得意。自从他提出的“一百间”方案胜出后，骨头都轻了三分，老想着借营建凤凰山行宫之机，争取尽快被提拔转正。很快，他就“来事”了。

凤凰山行宫因陋就简，都算得上是“寒舍”，最多只能算作“一期工程”，需要拾遗补缺和完善完备的地方还有很多，譬如家居陈设等等内装修。

凤凰山脚和馒头山社区路上

五月二十九日，在温州征收行宫装修材料和物品的徐康国向赵构奏报，说是近日臣下在台州和温州找到的一批螺钿镶嵌、剔彩雕漆木桌椅，一批镂金错银、掐丝嵌金的玉屏风，太稀罕了！这等绮丽韵致、巧夺天工的俊物，原是宣和年间（1119－1125年，徽宗年号）做好了准备送去宫里的，估计是金人南侵搅了这事，现在却让咱给碰上了，官家您的运气太好了！

赵构接到这份奏报，还未嗑出其中的好运气，边上御史中丞沈与求忍不住就开口了，说官家您前阵子在绍兴府拜谒大禹陵时，还说君主都要以大禹为榜样，崇尚勤俭节约，眼下行宫营建因此也一切从简。但现在徐康国却把这些个夯货弄进宫来，这唱的是哪出戏？

赵构赶忙叫人去制止。但徐康国已经“先斩后奏”，直接发货，没两天就运到凤凰山行宫建设现场，就等赵构“签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