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客观看待全球产能及所谓“过剩”

作者：许英明（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所长）

近年来，国际产业链供应链加快重塑，全球产能格局深刻演变，有关国家和经济体将经贸问题政治化，炒作所谓中国“产能过剩”问题。在此背景下，如何全面、客观、公正地看待产能问题，成为国际社会凝聚共识、化解分歧的重要前提。

破除“顺差大即产能过剩”的错误认知

“产能过剩”是市场经济中的动态现象。产业发展是一个动态演进的过程，通常历经导入期、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等阶段。在不同阶段，随着市场需求、技术水平、竞争格局、政策环境等因素不断变化，供需关系是动态调整的，供需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是普遍的。“产能利用率”是衡量供需关系的重要度量指标之一。当实际产出与生产能力的比值在较长一段时间内明显低于其长期均值时，通常被视为存在广泛的闲置产能或过剩供给。有关机构数据表明，发达和快速成长经济体的产能利用率中值多位于75%～80%区间，欠发达国家产能利用率一般在50%～64%之间。根据美联储发布的工业生产和产能利用率数据，美国1967至2007年产能利用率的长期均值为81.4％，而2008至2021年产能利用率均值为76.1％，下降了5.3个百分点。中国2006至2022年的产能利用率均值为77.0％，总体处于合理区间。2025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高技术制造业、高端装备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产能利用更充分。从近三年细分行业的产能利用率来看，通用设备制造平均为78.9%，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76.9%，电子机械和器材制造74.8%，汽车制造73.3%，都基本接近2006年以来的产能利用率均值。

从经济规律看，国际合作不是存量分配的零和博弈，而是优势互补的增量创造过程。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贡献率在30%左右，为全球发展注入了稳定性和确定性。从产业分工底层逻辑看，跨国产能配置是全球化产业链的常态。全球产业链的核心价值，是依托各国比较优势开展专业化生产，实现跨区域供需匹配。稳定的全球产业链依赖开放合作、多元供给、弹性互补的分工格局。中国凭借规模效应、成本优势和技术迭代，成为全球供应链的“稳定锚”和“承重墙”。稳定全球产业链的正确路径，绝非人为封堵、限制优质产能流动，而是坚持全球化分工，通过扩大全球有效需求、推动产业高端化升级、完善多边经贸规则，实现全球供需动态平衡。

“出口多、顺差大即产能过剩”论调的逻辑是站不住脚的。从历史发展看，美欧主要发达经济体都曾长期保持贸易顺差。二战结束后，美国制造业产值占全球比重接近50%，出口占全球比重超过20%，制成品出口占全球比重更是超过30%；德国、日本等国经常项目顺差占GDP比重超过6%的情况也较常见。此外，越南、巴西等发展中国家连续10年呈现贸易顺差。从具体行业看，美国的芯片80%用于出口，波音的商用飞机约2/3销往北美以外地区；日本丰田汽车产量的80%销往海外；欧盟的汽车、药品、化妆品在2025年的出口顺差分别为922亿、2146亿和116亿美元。各国的出口规模与贸易顺差是全球产业分工和供需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不意味着产能过剩。

中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全球贡献

中国现代化产业的快速发展为全球提供了市场红利、发展红利和创新红利。中国坚持创新驱动和深化改革，以科技创新、数智技术引领产业优化升级，以完备的产业体系为新产业新赛道的科技成果落地转化提供了海量“训练场”，为产业发展营造了良好生态，这就是国际社会广泛提及的“中国机遇2.0”。

一是中国现代化产业发展赋能全球创新和科技进步。“十四五”时期，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规模位居世界第二，2025年基础研究经费比重超7%，创历史新高。中国坚持开门搞创新，通过提供越来越多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的产品，搭建海量应用场景，以全链条产业生态打通全球创新和科技成果转化通道。人工智能大模型等多项技术采用开源模式，让世界各国共享创新成果。

二是中国现代化产业发展是全球绿色转型的重要拉动力量。中国依托完整产业链配套和规模效应，形成了兼具性价比与稳定性的制造能力。中国向全球提供高质量的绿色产品与服务，尤其在光伏、锂电、新能源汽车等绿色赛道，显著降低全球绿色转型成本，促进全球产业链绿色升级，是支撑全球低碳转型的核心力量。过去10年间，全球风电和光伏发电项目平均度电成本分别累计下降超60%和80%，与中国创新、中国制造和中国产能密不可分。

三是中国依托全球门类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极大丰富全球供给，进一步增进各国民生福祉。中国持续向世界供给小到家居百货、电子配件，大到新能源装备、工业设备的多层次、多元化、品质高、性价比高的各类商品，成为稳定全球物价的重要力量，有效压低各国居民生活成本，助力多国缓解通胀压力。最后，中国向外供给工业化所需工具，向内吸纳各国优势产品，助力发展中国家自主工业化与出口增收并行推进，生动诠释经济全球化互利共赢的理念与价值。中国主动扩大单边开放领域和区域，以自身开放带动世界共同开放，不断开创合作共赢新局面，让各国共享中国开放发展红利。

中国持续优化产业产能布局

依托现代产业体系建设，中国正持续优化产业产能布局。中国以高质量发展为导向，加快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持续推进产业产能布局优化与结构升级。

一是深入实施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和主体功能区战略，引导产业有序梯度转移。东部地区聚焦高端制造与创新研发，中西部重点承接产业转移，东北地区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各地因地制宜培育新质生产力，形成合理分工、联动发展的区域产业格局。

二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系统推进全国产能结构优化调整。严格落实钢铁、石化等高耗能行业产能置换政策，加快淘汰低效落后产能，同时规范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发展秩序，严控低端产能无序扩张，促进各行业产能提质增效。

三是强化绿色低碳发展导向，锚定“双碳”目标优化产能布局。全面落实《2030年前碳达峰行动方案》，科学引导钢铁、有色金属等高载能产业向清洁能源富集区域集聚。健全能耗双控与绿色产能综合评价标准体系，加快传统产业绿色转型。

四是统筹推进全球产能布局，构建内外联动的产业发展格局。支持优质龙头企业稳妥有序开展海外产能布局与国际产业创新合作，依托境外经贸合作区等平台拓展国际产能发展空间，实现国内产业升级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发展。

全球化背景下各国经济深度交融、产业相互融合，蕴藏产业合作新空间、新机遇、新活力。各国应携手共建开放包容的全球产供链合作格局，共同做大全球发展“蛋糕”：通过主动加强产业政策协调，共同维护稳定有序的产业合作环境，合力保障全球产供链畅通运转，拓展全球产业合作新空间；通过持续扩大双向市场开放，主动削减各类贸易壁垒，放宽外资准入、破除投资合作障碍，为全球产业合作创造新机遇；通过增强绿色低碳、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领域国际合作，助力更多发展中经济体融入全球分工，以均衡发展为全球经济持续复苏提供新动能、注入新活力。各国应始终坚守多边主义根基，恪守世贸组织各项基本原则与规则，与时俱进推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完善，打造更加公平、公正、合理的国际经济秩序，实现全球产业协同均衡发展。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03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