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饱数十亿人，却被全球唾骂为恶魔？

一个人，能让全球接近一半的人吃上饭，也能亲手推动一种武器走上战场，让无数人死在毒气里，更离谱的是，他后来还拿了诺贝尔奖。

可就在领奖的时候，现场不少科学家不但没有向他祝贺，反而公开抵制，有人起哄，有人谩骂，这个人就是德国化学家弗里茨·哈伯。

如果只看他对农业的贡献，他完全称得上改变人类历史的科学家，可如果翻开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经历，很多人又会觉得，这个人被骂一点都不冤。

事情得从十九世纪末说起，当时世界人口不断增加，可粮食生产已经碰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地还是那些地，连续种了这么多年，土壤里的养分却越来越少。

粮食想增产，就得施肥，而植物生长离不开氮，可那个年代，人类还没办法大规模人工制造氮肥，很多国家只能从自然界里找，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来源，就是海鸟粪。

别小看这个东西，因为里面含有大量氮元素，当时各国抢得非常厉害，价格甚至被炒到一斤七十六美元，美国为了争夺鸟粪资源，还专门通过法律，只要美国公民在一座没人占领的岛屿上发现鸟粪，并符合相关条件，这座岛就可以归美国控制。

今天听起来挺不可思议，可在当时，氮肥就是实打实的战略资源，麻烦也很明显，鸟粪数量有限，世界人口一直涨，粮食需求越来越高，总不能指望海鸟不停地产生肥料。

科学家很快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空气，因为空气当中将近八成都是氮气，问题来了，空气里的氮虽然多，人类却直接用不了。

氮气的化学性质非常稳定，氮原子之间的化学键很难打开。自然界当中，闪电等过程可以让一部分氮进入能够被植物利用的状态，可这点数量远远满足不了农业生产。

谁要是能把空气里的氮大规模转化成化肥原料，谁就可能改变全世界的粮食生产，哈伯盯上的，就是这件事，一九〇一年，他在巴斯夫的支持下开始研究人工合成氨。

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整整八年，他做了六千五百多次实验，尝试过两千五百多种催化剂，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氮气实在太稳定。

想让氮气和氢气发生反应，需要高温、高压，还得找到合适的催化剂。实验室里偶尔做出来并不算成功，真正有价值的是持续、稳定、大规模地生产，哈伯最终做到了。

他让氮气和氢气在特定条件下反应，成功制造出氨，后来，在工业技术的配合下，这套方法发展成了著名的哈伯—博施法。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终于不用只盯着鸟粪、硝石这些有限资源了，空气里有的是氮，只要有足够的能源和工业设备，就可以不断生产合成氨，再把它加工成农业需要的化肥，化肥大规模进入农业之后，粮食产量迅速提高。

德国的谷物产量增加了六成，土豆产量直接翻倍，一直到今天，全球接近一半的粮食生产，依然和哈伯—博施法制造出的氮肥有关。

换句话说，我们今天能够养活如此庞大的人口，人工合成氨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项技术，单凭这件事，哈伯拿诺贝尔奖并不过分。

一九一九年，他获得诺贝尔化学奖，可尴尬的事情也发生了，当他出现在领奖场合的时候，不少科学家根本不愿意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科学英雄。

现场有人起哄，有人抵制，还有人直接骂他，原因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爆发之后，哈伯没有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继续研究农业，他主动参与到了德国的战争计划当中。

而且他参与的，不是什么普通项目，是毒气，哈伯认为，既然战争已经开始，科学就应该帮助自己的国家尽快获得胜利，在这种想法下，他积极向德军推动使用氯气武器。

伊普尔战场上，德军释放了大量氯气，黄绿色的氯气扩散到战场之后，大批士兵中毒，科学一旦只剩下“有没有用”，却不再追问“该不该用”，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哈伯—博施法带来的影响有多大？直到今天，全球接近一半的粮食依靠人工合成氮肥生产，没有这项技术，二十世纪以来全球人口快速增长所需要的粮食供应，很难维持，很多今天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往前追溯自己的生存条件，都绕不开人工氮肥。

所以谁要说哈伯对人类没有贡献，显然不符合事实，可同样不能因为他发明了合成氨，就把毒气战争轻轻带过，毒气不是别人偷偷拿走他的研究成果之后干出来的，这件事是他本人主动参与、主动推动的，他甚至亲自参与相关战场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一九一九年诺贝尔化学奖公布之后，会引起如此大的争议，很多科学家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哈伯的化学成就，而是一个积极推动化学武器的人，究竟配不配站在人类最高科学荣誉的领奖台上。

哈伯的一生，最值得讨论的地方也正在这里，一个科学家完全可能在专业上极其优秀，却在另外一些选择上犯下严重错误。

科学能力高，并不代表道德判断一定正确，技术本身也不会替使用它的人承担责任，合成氨可以制造化肥，增加粮食。

化学研究同样可以制造毒剂，夺走人的生命，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人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了什么选择，所以今天评价哈伯，很难简单说他是英雄，也很难只用“恶魔”两个字把他概括完。

他解决了一个困扰人类很久的粮食问题，也主动打开了现代化学战的一扇门，他帮助德国摆脱天然氮肥资源的限制，又把自己的科学能力交给了战争，他一生把“为国家服务”看得极重，到头来，却因为自己的犹太人身份被那个国家驱逐。

而他曾经参与发展的化学技术，又在后来落到了纳粹手中，最终害死了包括自己亲属在内的大量犹太人，这就是弗里茨·哈伯，一九〇一年开始研究合成氨，八年时间，六千五百多次实验，两千五百多种催化剂。

他的成果让德国谷物产量增加六成，土豆产量翻倍，一九一九年，他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直到今天，全球接近一半的粮食生产仍然离不开这套技术。

可在另一边，伊普尔战场上的毒气、妻子克拉拉的自杀、齐克隆B、纳粹毒气室，以及他自己被迫离开德国的命运，也永远跟这个名字绑在了一起，所以一百多年过去，人们依然在争论哈伯，大家真正争论的，可能从来不只是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而是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当一个科学家有能力改变世界的时候，他到底该不该只问自己“能不能做到”，还是也必须问一句——“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