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长海堤却成生态崩溃象征，韩国终于搞懂湿地对人们有多重要

地球是一个奇迹

环境｜韩国

1989年，卫星拍摄的新万金开发项目周围的湿地。｜国家地理图片集

2018年，该地区已被33公里的海堤和建筑群覆盖。｜国家地理图片集

卫星监测显示：韩国三分之二的潮滩已经消失。

潮滩（tidal flats）作为一种生态系统，又叫滨海湿地或潮间带，是陆地与海洋的过渡地带，在涨潮时被海水淹没，成为海洋；在落潮时裸露出来，又成为陆地的一部分。

在夏季，有5000万只鸟类从俄罗斯东部或阿拉斯加飞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中途在韩国潮滩“补给”。

几十年来，韩国一直在把它们改造成工业或农业用地，潮滩的面积一直在被挤压，一些物种正走向灭绝边缘。

当挖掘机在韩国潮滩填海时，从澳大利亚飞往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迁徙滨鸟正在这里休息觅食。| 国家地理图片集

全球16%潮滩已消失，韩国尤其严重

韩国“新万金”填平的潮滩面积，约是七个“曼哈顿”。

在过去70年里，韩国从一个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变成了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国家。在这种快速变化中，三分之二的潮滩消失了。

作为一个三面环海的国家，由于缺少土地，韩国选择将沿海湿润的土壤，改造成坚实干燥的土地，这一过程被称为“土地复垦”（Land Reclamation），以此创造更多耕田或建筑用地。

最具争议的开发项目是韩国“新万金”，这是一个占地400多平方公里的填海工程，面积约是美国曼哈顿的7倍。

2006年，不顾环保者的诉讼和抗议，新万金建造了一堵长达33公里的长堤，剥夺了潮滩生态系统所需的水。同时也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成为世界上最长的海堤。

韩国新万金长堤 | 国家地理图片集

科学家们刚刚开始了解潮滩损失的真实程度，最近的一项研究表明，过去几十年里，世界上16%的潮滩已经消失了。

2013年中国湿地调查结果显示，十年间，被围垦和基建威胁的湿地面积由1276平方公里增加到12928平方公里，增幅接近10倍。

康奈尔大学鸟类研究中心调查，其中的潮滩面积在50年间，丧失过半。

全南研究所（Jeonnam Research Institute）研究韩国潮滩周围文化的高级研究员金俊（Joon Kim）说：“潮滩对整个自然生态有重大影响，可惜这方面的研究刚刚起步。”

2016年，辽宁省盘锦市，喷沙机正向着大海喷出滚滚黄沙。潮滩，原本是无数鸟儿的栖息地，现在却被围填海工程一步步蚕食。| 南方周末

潮滩是水鸟重要栖息地

堤坝将潮与海水隔离，导致数以百万计的水鸟死亡。

由于找不到食物（主要是贝类）和落脚的地方，成千上万的鸟类消失了，大约9万只现已濒临灭绝的大滨鹬（knot birds）死亡，使它们的种群数量减少了24%。

受害者不仅仅是野生动物。在长堤建造前，该地区出产全国最好的蛤蜊而闻名，渔业养活了大约2万人。

史前开始，韩国沿海居民就依靠潮滩来收获蛤蜊、螃蟹、章鱼和海藻，潮滩中的生物多样性极大程度丰富了当地美食，创造了每年超过3.3亿美元的渔业经济。

尽管开发商向当地居民承诺提供就业机会，但他们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的填海工程，大部分工程还处于开发中。

新万金的开发商现在计划在最后剩下的苏拉滩涂（Sura）上建造一个机场，该计划于2024年开始。

活动人士正在提起诉讼，要求停止这种做法，他们指出，该地仍然为黑面琵鹭（black-faced spoonbills）和远东杓鹬（Far Eastern curlews）等濒危物种提供栖息地。

濒临灭绝的大滨鹬（knot birds）| 国家地理图片集

一只蓝点弹涂鱼（blue-spotted mudskipper）在退潮时跳交尾舞。涨潮时，它们在洞穴中休息，退潮时则在泥中觅食。| 国家地理图片集

潮滩帮助人类应对气候变化

潮滩生态系统中有许多能捕获二氧化碳的生物。

“潮滩使人类和海洋之间的关系成为可能”，金俊认为。

韩国大学正在与政府合作，研究潮滩及其清洁污水、保护海岸线社区免受风暴侵袭的能力，以及通过吸收二氧化碳来减缓气候变化的能力。

首尔国立大学（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的海洋科学家、教授Jong Seong Khim说，韩国的潮滩上到处都是一种被称为底栖硅藻（benthic diatoms）的微型单细胞生物。

它们在完成生命周期后会沉入泥浆，将捕获的二氧化碳埋在深层沉积物中。

底栖硅藻的多样性和数量使韩国潮滩在全球独一无二，就像它的厚泥一样——在一些潮滩超过24米深。

此外，韩国潮滩上还有一种盐生植物（Halophytes），它们会在潮滩上变成红色。

韩国研究人员正在研究这种耐盐植物是如何通过吸收碳来提高潮滩抵御气候变化的能力的。

潮滩上的盐生植物（Halophytes）| 国家地理图片集

2021年，金和他的同事发表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韩国的潮滩和盐沼每年吸收26万吨二氧化碳，相当于每年减少约11万辆汽车的排放量。

同年，韩国政府宣布了一项为期四年的项目，旨在恢复潮滩，以帮助应对气候变化。

如何保护潮滩？

韩国人的环保运动阻止了潮滩进一步开发。

在韩国，“新万金”已经成为生态崩溃的代名词，人们目睹了潮滩消失30年的严重后果，引发了一场环保运动。

2008年，新万金海堤完工两年后，韩国政府禁止了新的大规模填海工程——但新万金这样已经在进行的开发项目仍然被允许。

2023年，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的一份报告称，2019年，韩国的潮滩填海最终进入了停滞期，恢复后的净收益刚刚超过损失。

最佳案例是，位于半岛南部边缘的韩国顺天湾湿地保护区（Suncheon Bay Wetland Reserve）。

这片湿地在90年代没有受到开发的威胁，因为当地居民和环保人士抗议，政府取消了在这片土地上的采矿计划。

顺天湾也成为韩国第一个受国际保护的沿海湿地，其潮滩与韩国其他四个潮滩在2021年一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为世界自然遗产。

韩国顺天湾湿地保护区退潮后的景色 | 国家地理图片集

每年有超过600万游客参观湿地和附近的国家公园，观赏白头鹤（hooded cranes）和蓝斑大弹涂鱼（blue-spotted mud skippers）这样的野生动物。

顺天湾湿地保护区利用市政和国家资金回购了附近的沿海农田，恢复了与海洋的联系。

他们的整体恢复方法是引入有机水稻种植，以减少径流污染，顺天湾的成功是全世界滩涂保护的重要一步。

撰文：ANNA JEANINE KIM

编译：Arvin

编辑：Ar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