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古老定居城市之一,黎巴嫩比布鲁斯,字母文字从这走向世界

发布者:泰山顶上 2026-9-4 10:10

记忆中的黎巴嫩之一:比布鲁斯,七千年石与海的对话

在黎巴嫩工作那几年,我常在的黎波里与贝鲁特之间往返。八十余公里的地中海海岸公路,我总愿意特意绕一段路,去往我心心念念的比布鲁斯。

这不是一场匆匆打卡的观光,更像是赴一场跨越七千年,石头与大海的约会。

车子沿着海岸线向前行进。左手是起伏连绵的山地,成片橄榄树顺着缓坡铺展开来,灌木丛间星星点点缀着淡紫色野花;右手便是地中海,近海是透亮的绿松石浅蓝,向着天际缓缓晕化为深邃的靛蓝。车窗半降,带着海盐咸烈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风中还混着地中海灌木独有的淡淡草木苦香。

此地古称格巴尔(Gebal),希腊人唤作比布鲁斯。它拥有一个分量十足的名号:世界上持续有人定居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自新石器时代先民在此落脚,埃及人、亚述人、波斯人、希腊罗马人、拜占庭人、十字军,一拨又一拨文明相继到来。

前人的城池损毁之后,后人并不远走他乡,直接在废墟之上垒起新的屋宇。千年岁月层层堆叠,把地中海东岸漫长的过往,凝练成脚下触手可及的碎石残垣。

初到此地的游客,难免会生出一丝落差。这里没有保存完好、气势恢弘的大殿,入目大多是倾颓的石墙与散落的柱础。

盛世的华美早已被地震、战火与海风剥蚀殆尽,留下来的,是洗尽铅华之后,文明最本真的模样。

七千年前的古港,读懂大海的先民

我没有直奔高地那座醒目的十字军城堡,循着海浪的回响,先走向海边古港遗址。

海湾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形,晴好天气,澄澈海水之下,水下礁石的轮廓依稀可见。一道厚重的石灰岩石堤缓缓探入海中。

七千年前的先民,没有水泥砂浆,没有大型工程机械,只就地开采山体巨石,依靠石块自身重量与棱角互相咬合,垒筑出防波堤、停靠泊位与货物装卸平台。

伸手抚过石堤的岩石,指尖能摸到海浪千年冲刷留下密密麻麻的凹坑,坚硬的石棱早已被潮浪打磨得温润圆滑。

几艘蓝白涂装的本地小渔船静泊在内侧避风港湾,船体被日晒海风熏出斑驳的痕迹,桅杆微微倾斜,随细碎的波浪轻轻摇晃。

石缝缝隙里,偶尔能捡到被海水反复磨圆的贝壳碎屑,那是大海留给今人的微小物证。耳边浪声往复,千年之前,同样的涛声,也曾回响在腓尼基水手的耳畔。

我常年从事港口工程,走访过世界各地无数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现代化大港。现代港口习惯依靠精密测算与重型器械去改造大海,筑起高大防波堤,竭力隔绝风浪。站在这道上古石堤之上,内心的感触远超普通观光的惊叹。

七千年前的腓尼基人,无力对抗狂暴的海洋,于是选择读懂海洋。一代代人观察潮汐起落,辨识季风风向,顺着海湾天然地势顺势营建。

停靠、挡浪、装卸、避风避险,现代港口需要的全部核心功能,不靠蛮力,仅凭石头与经验便一一实现。

这里曾是青铜时代地中海最重要的商贸枢纽。黎巴嫩深山质地坚硬的雪松,便是从这座码头扬帆出海,源源不断运往埃及,成为法老修建神庙、打造王室棺椁的珍贵建材。

遥想当年,港湾之内帆樯林立,商船往来如梭;而今日港湾,只剩下寥寥几艘小渔船,在碧波之间静静停泊,古今对照,令人怅然。

改变人类文明:腓尼基字母从这里走向世界

繁盛的海上贸易,还在此催生了一场改写人类文明进程的文字革命。

古埃及象形文字、两河流域楔形文字体系繁复庞杂,符号繁多,学习门槛极高,大多掌握在王室与祭司手中,并不适合商人记账、跨境贸易的现实需求。

腓尼基先民博采古老文字之长,舍弃冗杂的表意符号,创造出一套仅有二十二个辅音字母的书写系统。这套文字简单易学,适配民间商贸往来,打破了上层阶层对文字的垄断。

随着腓尼基商船走遍地中海,字母也随之向外传播。

向西传入古希腊,增补元音后演化出希腊字母,进一步衍生拉丁字母;向东传入西亚,发展出阿拉米文字,间接影响阿拉伯文、希伯来文。如今全球绝大多数字母文字,源头都可以追溯到比布鲁斯。

古城古名 “Byblos”,正是英文《Bible(圣经)》的词源,古时大量莎草纸典籍经由这里流转集散。

著名的阿希拉姆石棺便出土于此,棺身镌刻的腓尼基铭文,是这段波澜壮阔历史的实物见证。

一道沉默的石头海堤,不止养育了一座海港,更托举起航海、商贸与文字的传播,深深改变了地中海乃至整个人类文明的走向。

废墟之上,生生不息的古城

离开港湾,顺着缓坡向古城台地缓步上行。野灌木的枝叶在风里摇晃,阳光穿过枝桠,在遍地残垣上投下不停晃动的斑驳光影。脚下的土地,是一本摊开在大地上的立体史书。

腓尼基宽厚方正的民居石基,罗马时代轰然倒地的花岗岩巨柱,拜占庭教堂残存的半圆形后殿与马赛克地砖残片,错落散落在荒草之间。

地震与战火一次次摧毁城池,当地居民却不愿舍弃这片山海。他们不向外迁徙,只是平整废墟,就在旧地基之上重新筑屋建城。

一代人的废墟,就是下一代人的家园。文明的延续,并不总是金碧辉煌的新建,很多时候,是废墟之上一次次顽强的重建。

拾级登临古城制高点,十二世纪十字军修建的古堡巍然矗立山岗。当年的建造者就地拆取腓尼基、罗马古建的巨型石料,垒起厚重的方形石塔。

高墙之上,一道道狭长箭孔向内收束,兼顾瞭望与御敌;城堡内部,叠涩拱券搭成的回廊、营房、储藏室轮廓依旧清晰,即便屋顶早已荡然无存,石质拱券历经八百余年风雨,依旧稳固牢靠。

踏上城堡墙头,视野瞬间豁然开朗。脚下漫无边际的古城残石向着海岸铺展,低头可以俯瞰古港一湾碧水;抬眼向外,无垠的地中海一直铺展到天际,橄榄林顺着起伏山坡绵延远方。古人选择在此筑堡,正是看中这处高地,能够完整守望整片海湾。

海风呼啸穿过箭垛,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一阵阵从下方海岸传上来。

1984 年,比布鲁斯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经过文物机构修缮保护,古港、多层遗址与十字军古堡得以完整留存。

那残垣间的烟火气息,恰似古城中鲜活灵动的街巷画卷。

走下城堡,便走入活着的老城街巷。青石板路顺着山势高低起伏,浅褐色石灰岩修筑的老屋错落排布,经年海风侵蚀,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风化痕迹。

墙头垂落一簇簇艳红的三角梅,热烈鲜活的花色,柔和了石头带来的苍凉感。街边散落着手工艺品小店与露天咖啡馆。

受地区时局影响,远道而来的外国游客寥寥无几,街市少了商业景区的喧闹。不少本地居民安坐在门前石阶,抽水烟、闲谈说笑。

见过世事起落,他们依旧守着世代居住的故土,安享市井烟火,这份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令人心生敬佩。

待到傍晚,我再次回到古港。落日倾斜而下,暖金色的霞光铺满古老石堤,橘红与淡粉铺满海面,渔船静静停泊港湾,水面完整倒映漫天晚霞。

很多古迹依靠宏伟殿宇震撼世人,但比布鲁斯的动人,来自那些实实在在的生命印记。七千年前先民在此采石筑港;腓尼基商人从这里扬帆奔赴汪洋;一代又一代帝国来了又远去;无数普通人,在这里出生、劳作、老去。

站在七千年前的石码头,我不由得想起远在华夏大地的都江堰。一海一江,相隔万里,却孕育出同源的生存智慧。

都江堰不去硬堵岷江洪流,顺势疏导江水滋养天府平原;比布鲁斯先民不与狂暴的地中海硬碰,依托天然海湾垒石筑堤,开启辉煌的远洋商贸。

人类最珍贵的力量,并非征服天地,而是读懂自然节律,顺势而为,与之共生。再宏伟的宫殿堡垒,终会在战火与岁月里倾颓,但这份朴素的生存智慧,穿越山海,历经千年而不曾褪色。

暮色一点点笼罩海湾,浪涛一遍又一遍冲刷古老的石堤。潮起潮落,涛声如故。

告别比布鲁斯的那一刻回望山海,残石记录文明起落,街巷延续人间烟火。石头可以残破崩塌,但普通人扎根故土的生命意志,生生不息。(完)

比布鲁斯,七千年不曾中断定居的古城。你是否向往这种石头与大海交织的古老文明?如果有机会去到黎巴嫩,你最想去哪一处古迹?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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