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世界地图，在南太平洋一片湛蓝的海域里，有一个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点，它叫图瓦卢。这个国家全国陆地面积仅有26平方公里左右，常住人口一万出头，长期被外界形容为＂世界上最可怜的国家＂。岛上没有铁路，没有高速公路，公共交通稀缺到坊间流传＂整个国家仅有2辆公交车＂的说法，本地人想吃一顿新鲜青菜甚至比吃鱼还奢侈。

两辆公交跑遍主岛街巷

图瓦卢由九个环礁与岛屿拼接而成，人们熟悉的＂城市＂概念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首都功能设在主岛富纳富提，按2022年人口普查数据，全国常住人口约1.06万。全国道路加起来长度非常有限，摩托车与自行车才是居民日常出行的主力工具。

关于公交车数量的＂只有两辆＂这一说法，多年来在旅行博主与外媒的记录里反复出现。这并非猎奇夸张，而是与其地理条件直接相关。富纳富提在许多路段的宽度几乎只比一条路面宽，居民住房沿路铺陈，一辆机动车几分钟就能开到岛的另一端。在这样的空间里，公共汽车不需要多，也很难铺开更密集的线路。

比公交车更出圈的是当地机场。富纳富提国际机场的跑道横贯岛屿中段，飞机不来的时候，跑道就是全岛最大的公共空间。当地孩子们因为场地紧张只能在机场跑道上踢球。一旦航班临近降落，广播响起，人群才会陆续散开。

这不是本地人忽视安全，而是能被平整出来的空地实在稀缺。修一条像样的道路已经占用了大量资源，想额外辟出公园、广场或球场几乎没有条件。因此，两辆公交车基本能覆盖岛民日常的出行需求。

一颗青菜胜过一尾海鱼

对图瓦卢人而言，饭桌上的＂稀罕物＂不是海鲜，而是青菜。这种反常在其他国家很少见，却是这个岛国的日常。

图瓦卢四面环海，鱼、蟹、贝类几乎唾手可得。渔船出海一趟就能带回一家人的晚饭。可换成蔬菜，故事就完全不同了。国土本就狭小，海水又不断向内陆渗透，土壤盐碱化越来越严重，绝大多数蔬菜难以稳定种植。大部分青菜要从斐济、新西兰等地漂洋而来。经过船运、报关、装卸、上架的一整套流程，一颗白菜的价格自然被推得很高。

也就是说，图瓦卢人餐餐能吃到鱼，并不代表富裕，只是鱼更容易到手而已。相比之下，一盘炒青菜才是饭桌上真正的＂硬菜＂。

这种反差背后是一个更严峻的现实：图瓦卢经济基础相当薄弱。按世界银行数据，图瓦卢是全球经济体量最小的国家之一，2023年GDP仅约6300万美元，主要依靠渔业和国际援助支撑。青年失业率偏高，可创造就业的行业不多，许多领域还受到气候危机威胁。普通家庭购买进口食品的负担并不轻松。

支撑这个国家运转的收入来源之一，是它拥有的国家顶级域名＂tv＂。TV正好与电视、视频的英文缩写重合，全球许多流媒体和视频网站愿意购买带＂tv＂结尾的域名，这为图瓦卢政府带来了持续多年的授权收入。加上境外援助和太平洋岛国合作计划，才勉强维持了这个小国的公共服务运转。

沉没前夜的国家自救路

比蔬菜贵、比公交少更让图瓦卢人不安的，是脚下的土地正在缓慢消失。这个国家平均海拔仅两米，陆地最高点也不过五米左右，被普遍认为是全球最早直面海平面上升冲击的国家之一。

NASA的科学家曾发出警告，按照海平面上升1米的情景推算，到2050年潮水将每天淹没富纳富提约一半的土地。这不是遥远的科幻情节，而是正在发生的过程。除了海平面上升，气候变化还在增加风暴频次和强度，让珊瑚白化影响渔业，并把咸水推入淡水水源。一次两次尚能勉强对付，反复下去，土地还没沉，生活成本就先扛不住了。

图瓦卢政府显然不打算等到最后一刻。该国于2023年10月修订宪法，宣布即使领土因气候变化而丧失，其主权仍永久存在。这一步直接回答了国际法上一个从未被认真讨论过的问题：一个国家没了土地，还算不算国家？图瓦卢用宪法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紧接着在2023年11月，图瓦卢与澳大利亚签署了《法拉皮利联盟条约》。依据这份条约，澳大利亚首次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方式承认图瓦卢的持续国家地位与主权，不因海平面上升而受到影响；同时承诺在重大自然灾害、卫生大流行或军事侵略发生时提供援助，并开设一条特殊的移民通道，允许图瓦卢公民赴澳生活、工作和学习。

这条通道以抽签方式运作。在2025至2026以及2026至2027两个财年，每年发放280个签证名额，此后的规模由澳方与图瓦卢政府共同商定。为什么要抽签而不是择优？澳方给出的理由是，逐步推进能让配套的社区服务同步扩容，也保护图瓦卢的主权与国家运转能力。否则，医生、教师和技术骨干短时间内集中流失，本国的学校、医院、公共部门可能会先撑不住。

首轮抽签的报名情况超出许多人的预期。首次抽签自2025年6月16日开放，至7月18日关闭；注册费为25澳元，前四天就有3125人申请，截止关闭时共有8750多人报名，超过了图瓦卢公民总数的一半。这个比例本身就说明了岛民对海平面上升的紧迫感。

抽签完成后，第一批家庭陆续踏上澳洲土地。2025年12月，27名图瓦卢公民乘坐波音737客机抵达布里斯班，落地当日即获颁永久居留签证。首批人员构成颇具代表性，包括前往昆士兰某地区医疗机构的牙医、前往维多利亚州物流枢纽的叉车操作员，以及一位服务南澳太平洋岛民社区的牧师，还有几个希望让孩子进入澳洲学校的年轻家庭。图瓦卢总理费莱蒂·泰奥曾专程前往墨尔本的图瓦卢社区走访，强调在跨国迁移过程中保持文化与情感纽带的重要性。

搬走的人在异乡开始新生活，留下的问题也很实在：下一代还会不会说图瓦卢语？故乡的房屋、街巷、渔船和口述故事，几十年后是否还能被记得？为此，图瓦卢在2022年启动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数字国家＂的战略，用3D技术扫描岛屿并以数字化方式重建岛屿，保护文化遗产，同时把政府服务逐步搬到网上。值得一提的是，除图瓦卢之外，澳大利亚目前尚未与其他太平洋岛国建立类似的气候移民协议。

作为太平洋岛国的重要合作伙伴，中国长期致力于为该地区应对气候变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支持，推动南南合作与绿色低碳发展。图瓦卢面临的困境，不只是一个小岛国的困境，也是整个人类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一个人口一万多、只有两辆公交车、青菜比鱼贵、正被海水一点点吞噬的国家，或许在世界地图上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承载的问题却分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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