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人山人海，如今风光不再，柳州这5家商场太可惜

在柳州，很多人不是先记住一座城，而是先记住一间商场。那里卖过最时髦的衣服，也卖过最朴素的日子；人挤人的柜台、叮当作响的收银台、节假日排到门口的队伍，都是一代人的城市记忆。可如今再回头看，这些老牌商业地标的热闹与沉寂，像极了这座城市一路变化的缩影，挺真实，也挺让人唏嘘。

五星商厦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它的前身能追到1952年的柳州市百货商店，那时候它不是“想逛就逛”的地方，而是很多人凭票才能进、凭票才能买的地方。上海手表、永久自行车，这些东西放在今天看不算稀罕，放回当年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后来1996年改建，黄金珠宝柜台又把它推回了柳州人的消费中心，尤其是婚嫁采购，很多人心里还是会先想到这里。2005年到顶峰时，年销售额超过5亿元，占了当时柳州百货业三成市场份额，这种地位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层层人流、订单和口碑堆出来的。

可商场再大，也挡不住城市重心的挪动。2010年后，河东商圈起来了，老城这边的人气开始慢慢往外分流。统计里说得很直接，五星商厦客流年均下降12%，这不是某一天突然冷清，而是很多个周末、很多次路过、很多次“下次再来”之后，悄悄发生的变化。2022年它也试过转身，引进“智慧商场”系统，AR试衣镜、本地非遗专区都上了，听上去挺新，做得也不算慢，但问题也摆在那儿：老建筑没有地下停车场，想把年轻人再拉回来，光靠概念不够。现在很多商场的难，不是“不会变”，而是“想变的时候，底子已经跟不上了”。

东都百货的故事，就更像千禧年代年轻人的记忆。2001年开业时，它引进Only、Vero Moda这些快时尚品牌，算得上很有时代气息。那时候逛商场不只是买东西，更像一种社交活动，去一趟东都，能顺手看个新款、打个游戏、吃点零食，整个人都觉得走在潮流里。顶层的“东都电玩城”曾经是柳州最大的街机厅，80后那代人的青春，很多都在那里被投进了游戏币。2008年举办首届柳州cosplay大赛，围观的人超过5000，这种热闹，今天回想起来都带点不真实感。

可热闹散得也快。2023年探访时，三楼以上空置率已经到60%，一楼靠奶茶店和美甲摊位勉强撑着人流。说白了，商场没完全死，但也很难再回到过去那种“全层都有人逛”的状态。柳州商务局的数据也挺扎心，2021年营业额只剩鼎盛时期的15%。这类老商场最尴尬的地方就在于，它们不是一下子关门，而是慢慢变成一个“还在，但不再是中心”的存在。

地王梦之岛则说明了另一件事：外来品牌进来，不一定都能活得舒服。2013年它入驻地王国际时，年租金高得吓人，物业方还要求统一收银、抽成25%，这对品牌商来说压力非常大。商场不是光看门脸，里面的运营机制更关键，一旦各方利益拧不顺，再好的牌子也容易被拖住。后来引进的“广西特产馆”本来想借本地元素做文章，结果定价太高，螺蛳粉礼盒卖到188元，消费者不傻，库存压了300多万元，最后还是没撑住。闭店前三年年均亏损2000万元，数字摆在那儿，说明问题不是某一个点，而是一整套模式都跟不上了。

银龙大厦就更接地气，像一个城市商业生态里最真实的切面。90年代很多个体户来自温州、广州，靠“前店后厂”做仿版服装，那个年代讲究的是快、灵活、能卖出去。2005年鼎盛时，商户有328家，租金每年涨20%，看上去生意红火得很。可2010年后，淘宝店主直接来这里“抄版”，原创设计空间被挤得越来越小。线下商场最怕的，其实不是竞争，而是自己原有优势被时代直接绕过去。到了2024年，银龙只剩42家店铺营业，更多变成了中老年服装特卖场，甚至有摊位改成了快递代收点。听着有点心酸，但也挺现实：商业地标未必都会轰轰烈烈退场，更多时候是默默改头换面，继续活着。

东风商场的命运，则带着老城区最后一搏的味道。2016年闭店后，物业方想引进沃尔玛，但停车位只有80个，谈判直接卡住。2019年改造成D19生活广场，主打“社区厨房”，结果消防验收不过，计划又停了。商场转型最怕的，不是想法小，而是现实约束太硬。到2023年，鱼峰区还计划把它纳入“屏山大道文旅带”，往柳州工业博物馆分馆的方向走，现在还在招商阶段。说到底，老商场要想活下去，不能只靠怀旧，更要靠真正能落地的功能。

这些变化放在一起看，背后其实是同一个逻辑。城市在往外长，商业中心也跟着往外移。河东新区常住人口从2010年的12万增长到2023年的35万，老城区人口却流失了18%，人往哪儿走，钱就往哪儿流，这话糙，但理不糙。再叠加电商冲击，2023年柳州快递业务量到了2.1亿件，较2015年增长470%，服装线上渗透率超过60%，老商场靠“等客上门”的模式，自然越来越吃力。

别的城市也有老商圈，但不少地方靠地铁、文商旅和街区更新重新把人拉回来了，比如南宁三街两巷、桂林十字街这些地方，路子都比较清楚：交通带人流，文化留停留，商业接消费。柳州的问题是轨道交通建设偏慢，很多更新的窗口期没赶上，等反应过来，消费习惯已经变了，年轻人逛街的方式也变了。现在再看这些老商场，可能很难要求它们像以前一样风光，但也没必要一味惋惜。它们最珍贵的地方，不是卖了多少货，而是替一座城保存了生活的温度。

五星商厦、东都百货、银龙大厦、东风商场，这些名字听起来像老新闻，实际上还在讲今天的故事。它们提醒人们，城市更新从来不是简单的“拆了建新”，真正难的是怎么让旧记忆留下来，让新功能接上去。消失的可能是一栋楼，留下的却是一代人的逛街记忆、消费习惯，甚至是对一座城最朴素的感情。柳州正在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些老商场的去留，已经不只是商业问题，更像是在问：一座城市到底该怎么对待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