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A股其实不缺流量。

全市场累计成交额达到317.53万亿元，同比接近翻倍；新增开户2016万户，同比增长60%。券商经纪和财富管理业务普遍受益，中信建投上半年新开发证券经纪客户202.65万户，同比增长143.92%，投顾收入同比增长143.52%。

股市热度、开户数量和交易活跃度，都处在明显上升区间。

但一家拥有7300多万粉丝的投顾公司，利润却几乎跌没了。

九方智投半年报显示，截至今年6月底，公司在抖音、视频号、小红书、快手、B站等平台运营约1180个账号，全网粉丝超过7300万。上半年公司收入12.90亿元，同比下降38.6%，净利润只有3194万元，同比下降96.3%；经营利润从去年同期10.28亿元降到5530万元，降幅同样超过九成。

7300万粉丝是什么概念。

即便大量账号之间存在用户重合，这依然是一套规模极大的财经内容矩阵。九方智投有3570名员工，其中内容生产人员880人，销售营销人员1014人，两类人员合计占员工总数超过一半。

仅上半年销售和营销费用就达到5.80亿元，相当于当期收入的45%左右。

短视频时代曾经把证券投顾变成了一门非常典型的流量生意，而九方智投今年的业绩，开始暴露这种模式越来越明显的天花板。

股市越热，7300万粉丝反而显得没那么值钱了

九方智投的生意并不复杂。

在短视频和直播平台大量生产财经内容，通过市场点评、投资知识、行情分析吸引股民关注，再把公域流量转入APP、企业微信等私域渠道，最终销售投资顾问服务、炒股软件、课程和投资工具。

在流量扩张阶段，这套模式非常有效。一位有影响力的投顾主播可以面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股民反复输出内容，只要其中一小部分用户转化为付费客户，高客单价产品就能够覆盖庞大的投流和营销成本。

九方智投甚至把这套体系做到了工业化程度。今年上半年，公司内容矩阵已经接近100个主要IP、1180个互联网账号，同时还在抖音、视频号、小红书等平台销售智能终端产品。

享股Pad半年举办超过1100场直播，累计观看人数超过320万，净销量达到3.8万台。

问题出在流量能够带来关注，却越来越难直接换成高利润。

今年上半年，九方智投互联网金融软件销售及服务收入11.29亿元，同比下降44.1%，依然占公司收入87.5%。同期公司互联网流量采购费用为2.99亿元，虽然比去年同期的4.64亿元明显下降，但销售和营销总费用仍然达到5.80亿元。公司自己也在半年报中提到，上半年放慢了互联网流量采购节奏，并把运营重点更多转向自然流量和私域客户。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退款率。

九方智投VIP产品今年上半年退款率为19.8%，较去年同期24.6%已经下降4.8个百分点，但接近两成的退款率仍然说明，财经内容获得一次点击和让用户长期为投资服务付费，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证券投顾尤其如此。

卖一杯奶茶，用户买完交易基本结束；卖投资服务，客户最终会把服务价值和自己的账户盈亏联系起来。市场上涨时，投资者可能觉得自己的判断已经足够好；市场震荡时，又容易质疑投顾到底有没有用。

流量可以不断制造新客户，却很难消除这种天然的信任成本。

上半年九方智投总订单金额16.80亿元，只下降1.5%，大量订单来自老客户复购，由于相关服务尚未开始，因此尚未确认为当期收入。截至6月底，公司合同负债达到18.89亿元，同比增长133.6%，这部分收入将在后续逐步确认。

所以，九方智投靠不断买流量、制造IP、销售高价投顾产品获得高利润的模式，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投顾最赚钱的一环，正在被合规重新定价

今年九方智投利润骤降，还有一个无法绕开的因素。

2月9日，上海证监局对九方智投旗下上海九方云智能科技采取监管措施。监管认定的问题包括部分营销宣传存在误导性内容、直播营销中存在虚假不准确信息、合规管理和风险控制机制不健全，以及部分未登记为证券投资顾问的员工向投资者提供投资建议。监管要求相关子公司整改，并暂停新增客户三个月。

对于一家高度依赖互联网获客的公司，暂停新增客户三个月直接击中了商业模式中最重要的一环。

九方智投半年报也显示，公司随后减少外部流量采购，把更多精力放到存量客户复购、私域运营和产品之间交叉销售。今年上半年，公司订单主要由已有客户贡献，APP月活同比增长约15%，30日留存率超过60%。

这种调整并不只发生在一家公司。

今年以来，多个地方证监局针对证券投顾网络展业采取监管措施。北京证监局今年4月对格隆汇投资顾问采取监管谈话，涉及无投顾资格员工提供服务、承诺或保证投资收益、短视频平台展业管理等问题；5月针对和讯相关负责人出具警示函，问题同样包括自媒体展业管理、不具备资格人员提供投资建议以及误导性营销。9月，北京证监局再次对两名投顾人员采取措施，原因之一就是将实名认证账号交由无资质第三方发布投顾视频并开展营销直播。

监管规则还会继续收紧。

9月30日起，《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正式实施。新规要求，通过公众号、直播、短视频营销投资顾问等金融服务，应当使用金融机构自营平台或者依法开设的官方账号，营销人员必须具备相应资格并获得机构授权；同时禁止使用虚假、误导性内容，禁止明示或暗示保本、承诺收益，也禁止金融机构借投资者教育、课程培训等形式变相委托第三方营销。

这会直接改变财经流量的价值。

金融行业不是普通消费品行业。粉丝越多，内容审核、人员资质、营销边界和机构责任也越重。过去依靠夸张标题、行情刺激和主播个人影响力提高转化率的空间，会越来越窄。

九方智投也已经开始寻找流量之外的收入。上半年AI终端产品收入1.27亿元，同比增长约58%，同时收购香港券商和资管业务，尝试把投顾、交易、AI工具和证券服务连接起来。相比单纯卖投顾套餐，这些业务更接近一个完整的证券服务体系。

7300万粉丝，已经不是一台可以自动印钱的机器。

当获客受到限制、营销不能越界、用户越来越在意服务结果，炒股老师最值钱的东西也开始变化。

归根结底，对于股市而言，所谓技术指标，无非是大数据之下的信息差。所谓老师，也不都是巴菲特，最终付出成本的，仍然是广大试图在股市赚到钱的散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