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杀死网飞的机会,百视达为何全都错过?商业史上最昂贵的拒绝

发布者:湖光山色 2025-12-31 10:06

在千禧年初的美国,有一个品牌遍布几乎每个社区的角落——百视达。这个拥有9000家门店、超过8万名员工的录像带租赁巨头,在2004年达到了巅峰,年营收超过30亿美元。人们开车十分钟就能找到一家蓝黄相间的百视达门店,周末租一盘最新电影回家观看,是无数家庭的标准娱乐活动。然而,仅仅六年后,这个娱乐帝国轰然倒塌,申请破产保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最初想以5000万美元“卖身”给百视达却遭拒绝的小公司——Netflix(网飞)。

如今,Netflix的市值已超过2000亿美元,而百视达在全球仅存一家门店作为“博物馆”存在。这不仅仅是一个“创新者颠覆传统巨头”的简单故事。实际上,百视达曾手握王牌,三次拥有扼杀Netflix于摇篮、甚至逆转战局的绝佳机会,却因一连串的战略失误、内部斗争和短视决策,将整个时代拱手相让。

百视达的成功源于它对传统录像带租赁行业的标准化和规模化改造。1985年创立之初,它用明亮宽敞的大型门店、电脑化库存管理、统一会员制和激进的扩张策略,迅速碾压了街角那些狭小、混乱的独立租赁店。到90年代末,它已成为拥有5000万会员的绝对霸主,拥有与电影公司谈判的绝对话语权,能优先获得热门影片的录像带。它的模式简单而高效:顾客上门,支付租赁费和押金,逾期归还则需缴纳高额滞纳金——这笔费用甚至一度占到其总收入的近一半。

就在百视达如日中天的1997年,Netflix诞生了。它的开局堪称“地狱模式”:作为一家初创公司,它试图挑战一个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然而,它抓住了两个百视达忽视或无力转身的趋势,DVD和互联网。

与笨重、画质一般的VHS录像带相比,DVD更轻、更便宜、画质更好。但百视达庞大的VHS库存和既有门店体系成了沉重的包袱,使其转向DVD的步伐缓慢。Netflix则轻装上阵,直接以DVD租赁起家。更重要的是,它利用初兴的互联网,推出了“线上选片、邮寄到家”的模式,免去了顾客往返门店的麻烦,也规避了令人深恶痛绝的滞纳金。

但早期的Netflix举步维艰。租赁单价与百视达相当(约4美元),还需额外支付2美元邮费;电影公司不愿给这家小公司优惠片源;更重要的是,人们租片常常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消费,无法忍受3-7天的邮寄等待。到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时,Netflix已累计亏损5740万美元,烧光了现金。

走投无路的Netflix创始人里德·哈斯廷斯登门拜访百视达CEO约翰·安蒂奥科,提议百视达以5000万美元收购Netflix,将其作为百视达的线上部门运营。这个日后被称为“史上最贵错误”的提议,被安蒂奥科当场拒绝。

站在当时安蒂奥科的角度,这个决定并非不可理喻。百视达坐拥5000万会员、海量现金流和遍布全国的实体网络,为何要收购一个亏损的“小玩意”?自己动手做线上业务岂不是更香?安蒂奥科绝非庸才,他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先,他凭借百视达的规模优势,与电影公司谈判达成了革命性的“收入分成”协议。百视达以每盘1美元的超低价大量采购新片(原价约65美元),然后每出租一次向电影公司支付约40%的分成。这保证了门店“热门新片永不缺货”,业绩立竿见影。其次,他在2004年顶住压力,取消了遭人痛恨的滞纳金,赢得了口碑。同年,百视达巅峰时刻,而Netflix仍在亏损裁员,甚至联合创始人也黯然离职。

与此同时,真正的威胁似乎来自别处,电商巨头亚马逊的贝佐斯公开表示要进军在线DVD租赁。以亚马逊的流量和物流实力,碾碎Netflix似乎轻而易举。百视达也顺势在2004年推出了自己的在线租赁服务“百视达在线”,直接复制Netflix的“月费无限租”模式。至此,Netflix看似被百视达和亚马逊两大巨头前后夹击,命悬一线。然而,转机恰恰在此刻出现。

2002年,Netflix成功上市,融资缓解了资金危机。亚马逊经过评估,出人意料地放弃了正面竞争,转向其他市场。而百视达最大的敌人,竟来自内部。“百视达在线”作为子公司,与庞大的实体门店部门产生了严重利益冲突。实体店经理们视线上业务为抢夺客户的“叛徒”,拒绝共享会员数据,处处掣肘。线上业务得不到总公司的全力支持,在内部斗争中举步维艰。这给了Netflix宝贵的喘息之机。

到2005年底,“百视达在线”凭借其模式开始盈利,而实体门店的亏损却日益加大。此时,百视达高层终于意识到合作的重要性,于2007年推出了“全方位服务”:顾客可以在线租碟,然后到任意门店归还,并可立即免费再租一部电影。这个巧妙结合线上线下的模式大受欢迎,用户激增。形势再度对Netflix不利。

这时,Netflix第二次伸出橄榄枝,提议出资6亿美元收购“百视达在线”的全部客户。然而,信心爆棚的百视达再次拒绝了这笔交易。如果沿着“全方位服务”的道路走下去,凭借其线下网络的独特优势,百视达确实有可能翻盘。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就在形势向好的2007年,百视达董事会做出了一个灾难性的决定:他们开除了带领公司改革的安蒂奥科,理由是他的高薪和在线业务投入过大,引起了加盟商的不满。接任的CEO吉姆·凯斯来自7-Eleven,是一个彻底的“零售思维”者。

凯斯认为实体门店才是核心。他大幅提高了“全方位服务”的价格,削减其营销预算,甚至试图恢复滞纳金。更致命的是,他几乎放弃了线上业务的投入。这一系列开倒车的操作,瞬间将百视达拉回的营收增长打回原形,用户大量流失。

就在百视达自乱阵脚之时,另一个更灵活的对手出现了——Redbox。它的红色DVD自动租赁机遍布超市门口,租片仅需1美元,即租即还,完美满足了“即时性”需求,给百视达的实体门店致命一击。至此,百视达已无力回天。2010年,这个曾经的巨头申请破产。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被解雇的安蒂奥科用他出售百视达股票的钱,买入了Netflix的股票,尽管他在股价35美元时就卖掉了,错过了后来数千倍的涨幅。

Netflix在击败百视达后,敏锐地看到了下一个未来:流媒体。它果断从DVD邮寄业务转向在线流媒体,并大力投资原创内容(如《纸牌屋》《怪奇物语》),从而在接下来的流媒体大战中占据了先机。而百视达,其实早在2000年就尝试过流媒体服务,却因技术合作方(安然公司)丑闻破产、内容不佳且收费高昂而失败。

百视达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傲慢、内耗和如何在时代浪潮中错失转折点的经典案例。它提醒所有企业:最大的威胁往往不是来自可见的对手,而是来自对过往成功的迷恋,以及组织内部拒绝改变的声音。当颠覆来临时,拒绝一次收购或许不是错误,但拒绝拥抱未来,则注定被未来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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