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奴隶贸易如何促成废奴主义的诞生？

发布者：胡子哥 2023-10-18 20:14

从非洲跨大西洋到美洲的奴隶贸易，从15世纪中叶持续到19世纪中叶，总共有1252万非洲黑奴被劫掠上船，其中有约146万奴隶在中途死亡，未曾留下这些人任何姓名、年龄、性别、族裔的记录。

贩奴贸易的暴力和罪恶，首先发生在非洲海岸以及内陆地区，贩奴白人与非洲各地的统治者大规模展开劫掠，将黑人人口像货物那样卖到海岸边上停泊的商船，然后再送往美洲。据统计，18世纪80年代，奴隶贸易额就占到了非洲出口额的90%以上。

贩奴船上的暴力也非常显著。为了避免部分染上痢疾的奴隶暴露病情，奴隶贩子甚至会用塞子堵住其肛门，直到交易结束才将塞子移除。

黑人奴隶并不是不会反抗。事实上，根据历史学家的研究，贩奴船只起航后不久，奴隶们刚刚意识到他们不太可能再回故土，担心自己遭遇不测，这种情况下爆发暴力反抗的概率最高。

出现在贩奴船上的反抗如此频繁，所以贩奴船上的军火库配置齐备，但凡一点反抗的可疑征兆出现，贩奴白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射杀奴隶。按照废奴主义者约翰·牛顿1788年出版的回忆录中转述的记录，贩奴白人会剁掉领头反抗的黑奴，然后将尸体丢入大海喂鲨鱼，“这种精神上的野蛮……已经渗透到……那些掌权者身上……这便是奴隶贸易的氛围，就像充满瘟疫的空气，它的传染性极强，只有极少数人能幸免于此”。

新近引进出版的《剑桥世界暴力史.第三卷，公元1500-1800年》一书直言不讳地指出，欧洲白人进行的奴隶贸易“不但预示了当时正在飞速发展的商业资本主义最腐朽的一面，而且彻底暴露了欧洲人残暴的一面”。

也就是说，奴隶贸易导致资本变得更为嗜血，使之在后来的圈地运动、工业革命期间，可以完全罔顾劳工的生存。而且，贩奴白人当时成功地发现，在黑奴中营造惊惧，使之被迫接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纯粹的货品，产生“自我身份认同的本体危机”，本身有助于使之服从，这样的经验后来成为欧洲和美洲统治者对待子民、镇压革命的重要手段——这也是为什么欧洲和美洲很多国家近代的政治精英比较完整地接受过人文主义教育，但在统治时表现得对民众毫无共情心理。

但废奴主义者向英国以及欧洲其他国家传递的奴隶贸易的话语，毫无疑问最终起到了强大的政治作用，以公众舆论的强大力量迫使这项罪恶买卖首先在英国画上了句号。《剑桥世界暴力史.第三卷，公元1500-1800年》书中谈到，废奴主义者形成了一个比较有效的议程方式，包括营造英国公众的道德正义感，以及通过感伤主义的修辞策略，让公众对惨无人道的贩奴贸易生发出强烈的恶感。欧美社会的这种议程方式在之后还将无数次地被应用，包括19世纪的工人运动斗争、民众追求普选权、女性权利斗争，20世纪的声援西班牙内战中的共和国、反（越）战运动、环境保护运动、声援遭受以色列压迫的巴勒斯坦，以及本世纪以来的占领华尔街运动，等等。

英属和法属美洲殖民地的奴隶制和暴力，也受到了废奴主义者的痛斥。然而，身处美洲的白人，本身受益于奴隶种植园带来的产业发展、资本增长，所以对于奴隶遭受到的各种压迫、折磨、暴力威胁，还有极其恶劣的生活条件的同情程度，无疑就大打折扣。书中指出，在美洲，奴隶主对待奴隶的方式不仅仅是将之作为货物对待，更是逼迫其作为不断产出奴隶下一代的“种畜”。

在欧洲国家对美洲殖民地的控制逐渐变得严密，种植园经济的效用产出显著增长以后，殖民地还是开启了法制化的进程，也就是一定程度上约束奴隶主的虐待行为，禁止实施过度严苛的体罚。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一进程的动力其实是在于保障奴隶作为能够劳动的资产的可持续性运作，而不是文明观念的驱动。

正是因此，美洲各地在暴力过度的情况下，一些情况下会爆发奴隶起义，但奴隶主会用更为残暴的方式来镇压，沿袭前述的有效经验，也就是用过度暴力来维持被压迫群体的惊惧。

《剑桥世界暴力史.第三卷，公元1500-1800年》书中同时也讨论了葡属美洲（巴西）的种族与暴力。葡萄牙王室对印第安原住民采取了分化政策，皈依基督教并且在种植园劳动的土著可以获得一定的人道待遇，而不服从的土著则会被处以残酷的责罚。在获得西非贩卖而来的黑人奴隶作为劳动力补充后，这种镇压和责罚的严苛性增强了。

葡属美洲的白人为了让奴隶保持服从，不仅通过严酷的训练使之满足种植园以及钻石、黄金开采，还有食品生产、手工业、商业、运输、建筑等各类工种的工作需要，而且也采取了非常严格的监工制。相较来说，葡属美洲的暴力血腥程度要低于英属、法属和西属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