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庞大商业帝国的贝卢斯科尼，如何成为足坛最成功的老板之一？

作者：沈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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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卢斯科尼彻底改变了足球世界。在弗洛伦蒂诺的银河战舰启航之前，贝卢斯科尼是最早打造出明星战队的超级老板，1980年代末的古力特成为意大利的全民偶像，这是“贝克汉姆现象”的前身；在阿拉伯资本将金元足球带到曼城和巴黎之前，贝卢斯科尼已经意识到了资本的巨大力量，他用这股力量打造出了足球史上最强大的球队之一。

在贝卢斯科尼去世后，人们用不同的方式纪念他，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汇，是“天才”和“革新者”。在很多人看来，贝卢斯科尼有着惊人的直觉，能够先人一步预测未来趋势，这是他成为地产大亨、缔造传媒帝国、打造王朝球队、成为政坛主角的关键。

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亨

贝卢斯科尼出生于一个米兰的普通小资家庭。青年时代，他在邮轮上做过驻唱歌手，也当过电动扫帚的推销员。贝卢斯科尼的事业从房地产领域真正起步，他从房产经纪人做起，很快和人合伙成立了公司。1970年代初，贝卢斯科尼做出了第一个让他声名大噪的项目：米兰二号住宅区。

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里，经常出现“理想城市”的概念，然而在贝卢斯科尼之前，没有任何意大利人将这一构想与现代生活的场景融汇。位于米兰市郊塞格拉特镇的“米兰二号住宅区”，有着整齐的住宅楼、当时少见的大面积绿地、机动车、自行车和人行交通系统，以及……独立的电视频道。贝卢斯科尼并非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他杰出的自我推销技巧，帮助他在早年的生涯中赢得了来自外界的资金支持。

“米兰二号住宅区”的电视频道，是亚平宁土地上私人电视的初次尝试。1976年，这一频道被贝卢斯科尼收购。两年后，贝氏将其改名为“第五频道”，又成立了著名的费宁韦斯特投资公司。意大利传媒界轰轰烈烈的革命自此开始：贝卢斯科尼高薪挖角了国家电视台的王牌主持人迈克·邦乔尔诺，将美国式的娱乐电视模式带到了亚平宁，用商业竞价的方式创造了电视广告的大蛋糕，一改此前意大利国家电视台任由特许经营商垄断广告的陈旧模式。

贝卢斯科尼用美国式的娱乐至死，重新塑造了意大利的电视观众，打破了国家电视台在意大利一家独大的局面。扩张的道路上自然有阻力，1984年，意大利几座城市以违反私人电视台不得构建全国网络的法律为由，掐掉了费宁韦斯特集团的电视信号。几天后，意大利总理克拉克西颁布新法令，将贝卢斯科尼的媒体事业完全合法化。作为意大利社会党的党魁，克拉克西是商人贝卢斯科尼在政界最有力的盟友。

“救世主”驾临米兰

在商界志得意满的贝卢斯科尼，开始将目光投向足球世界。意大利球迷圈里有关于贝卢斯科尼的两条流言：贝卢斯科尼是国际米兰球迷？假的。加利亚尼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表示，贝卢斯科尼从小就爱米兰，年少时的他喜欢和父亲路易吉一起去圣西罗，欣赏AC米兰1950年代的“瑞典三杰”。贝卢斯科尼曾经考虑过收购国米？这个是真的。足球是意大利人最热衷的娱乐，每个球迷都是潜在的电视观众和消费者，而电视和足球之间更是有着天然的协同效应。贝卢斯科尼相信，收购一家足球俱乐部，是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最佳方式。

当然，作为AC米兰球迷的贝卢斯科尼，收购的首选还是红黑军团。早在1979年，老贝就尝试收购彼时刚刚获得联赛第十冠、在胸前绣上一颗星的AC米兰，但刚刚退役、进入俱乐部管理层的功勋队长里维拉强烈反对这笔交易——里维拉与老贝政治立场相左，两人从来就不对付。1982年，贝卢斯科尼将目光投向了国米，他和时任俱乐部主席弗莱佐利进行了深入谈判，可后者更愿意将俱乐部交给一名真正热爱蓝黑的企业家。几个月后，国米被出售给了埃尔内斯托·佩莱格里尼。

四年后，贝卢斯科尼等来了自己的机会。夺得第十冠后，AC米兰在接下来的赛季陷入赌球丑闻，最终被罚降级，球队在升级回来后又因为实力不足，在赛场上再次降级。1985-86赛季的那支AC米兰，主教练是球队传奇利德霍尔姆，年轻的马尔蒂尼已经迎来首秀，球队在竞技层面的表现逐渐复苏，但时任主席法里纳既没有实力，也缺乏规划，球队距离破产比奖杯更近。

志得意满的企业家贝卢斯科尼，以救世主的角色来到了米兰内洛。1986年2月20日，AC米兰的转让交易正式完成，贝卢斯科尼时代开启。五个月后的7月18日，红黑军团为了庆祝贝卢斯科尼时代的第一个完整赛季启幕，在米兰市中心的竞技场专门安排了一场庆祝活动。在瓦格纳《女武神的骑行》的恢弘旋律中，贝卢斯科尼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竞技场的草坪上。

这样的场景极其具有代表性。在贝卢斯科尼去世后，《纽约时报》用“颠覆意大利政坛的表演家”来为其定义，而表演型人格也是贝卢斯科尼几十年来始终成为主角、被人爱、被人恨、被人记住的重要原因。

时代红利的浪尖

光芒四射的贝卢斯科尼同时也是幸运的，他拥有自己的得力帮手加利亚尼。两人之间的相识还要追溯到1979年，彼时的贝卢斯科尼刚刚让旗下的“第五频道”开始腾飞，而加利亚尼则是个蒙扎地区的信号设备商。两人就这样因业务往来结识，加利亚尼被邀请到了贝卢斯科尼的阿尔科雷别墅，在相谈甚欢之后，加利亚尼马上将自己公司的多数股权卖给了贝卢斯科尼。

七年后，当贝卢斯科尼完成对AC米兰的收购时，他马上将加利亚尼带到了米兰内洛。一方面，加利亚尼本人就是个狂热的球迷，也曾经担任过蒙扎俱乐部的副主席；另一方面，贝卢斯科尼与加利亚尼的关系彼时已经非常紧密，而让自己最信任的朋友担任最关键的位置，正是贝氏的一贯作风——贝卢斯科尼年少时最好的玩伴、曾经和自己一起在邮轮上玩乐队的孔法洛涅里，日后成了贝氏旗下Mediaset媒体集团的主席。

红黑军团的新主席贝卢斯科尼，将加利亚尼任命为总经理。加利亚尼则引荐了自己的朋友布拉伊达，后者成为米兰俱乐部的体育总监。这是足球史上配合最默契的“铁三角”之一，他们在日后的二十几年间为米兰带来了巨大的成功。贝卢斯科尼强烈的个人魅力，当然为球队灌注了热情和信心，但真正让球队成为王朝之师，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1986年夏天，贝卢斯科尼在接手球队后的第一个转会窗，就为米兰买来了多纳多尼、马萨罗和乔瓦尼·加利。也是在那个夏天，他来到巴塞罗那观看甘伯杯的比赛，场上的一名荷兰球员让他心醉神迷。球员的名字是路德·古力特，贝卢斯科尼在一年后以创纪录的135亿里拉，将“辫帅”带到了米兰城。

古力特的交易，正是那个时代AC米兰在转会市场上的写照。在贝卢斯科尼时代之前，意大利足球以链式防守和高效反击著称，但贝卢斯科尼和主帅萨基一样，都是攻势足球的爱好者。贝卢斯科尼用三个意大利语单词，树立了那支AC米兰的信条：令人信服，享受比赛，赢得结果（convincere, divertire, vincere）。为了打造这样的球队，贝卢斯科尼对想要的球员志在必得，为此不惜花大价钱。

在引进古力特之后，贝卢斯科尼又两次以创造世界纪录的价格，引进了自己心仪的球星，但帕潘和伦蒂尼的红黑旅程都不成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贝卢斯科尼的引援方式有些简单粗暴，加利亚尼在若干年后回忆往事，表示如果欧足联在当年就实行财务公平法案，或许就不会有米兰王朝了。

贝卢斯科尼赶上了时代红利。在他接手米兰的时候，足球运动的商业潜力还没有被完全发掘，购买并经营一支足球俱乐部，依然可以是一个性价比相当高的投资项目。当年如此昂贵的古力特，转会费按照里拉的购买力，折合到现在还不到700万欧元。一个数据可以说明问题：贝卢斯科尼的费宁韦斯特集团总共持有AC米兰31个赛季，对红黑俱乐部的总投资“只有”9.94亿欧元；作为对比，苏宁在2016年入主国米之后，通过增资、股东借款和赞助投入等形式对俱乐部的资本投入，已经突破了8亿欧元大关！

震荡中的不倒翁

继房地产和电视媒体之后，贝卢斯科尼在自己踏足的第三个领域也大获全胜。AC米兰俱乐部老板的身份，进一步提升了他的知名度，特别是在国际层面，而贝卢斯科尼决定更进一步。1992年，意大利政坛爆发大规模的腐败丑闻，轰轰烈烈的“净手行动”拉开序幕，大量官员引咎辞职，留下的权力真空让贝卢斯科尼嗅到了机会。1994年1月，贝卢斯科尼做出了决定，他辞去了一些公司里的职位，创建了意大利力量党，并在电视上宣布：“我要登场了！”

比起沉稳的政客，这样的表态似乎更应属于足坛明星。贝卢斯科尼确实成了意大利政坛的明星，他在当年5月的选举中获胜，成功当选意大利总理。在那次竞选活动中，费宁韦斯特集团旗下一些媒体的主持人公开为贝卢斯科尼站台，引发了意大利国内的诸多争议，但这样的举动同样很贝卢斯科尼。彼时，昔日商人老贝的政治靠山克拉克西，已经因为丑闻黯然下野、流亡突尼斯。“净手行动”同样调查了贝卢斯科尼，但后者从未被真正定罪。

贝卢斯科尼的第一段总理任期短暂而不成功，他遭受了执政联盟盟友的背刺。没关系，在日后的十几年间，他还将三次回到罗马基吉宫的意大利总理府。四次任职期间，贝卢斯科尼留下了无数经典的画面、名言和争议。关于政客老贝的功过得失，人们自然有着不同的评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正如当年在足球世界里一样，政治舞台上的贝卢斯科尼，同样彻底改变了意大利政坛的生态环境。在贝卢斯科尼从政之前，党派是意大利政治的中心；在贝卢斯科尼时代启幕之后，党魁们成了绝对的主角。

贝卢斯科尼在所到之处，都掀起了一波“明星风潮”：明星企业家、明星老板、明星政客。2008年，意大利经济受到金融危机重创，这也动摇了贝卢斯科尼的执政基础，与此同时在欧盟范围内，默克尔和萨科齐也不再希望与贝卢斯科尼共事。2011年，贝氏黯然辞职，他在此后的12年里依然活跃在政坛，但不再是中右联盟的核心。

商业帝国何处去？

生命最后几年里的贝卢斯科尼，重新在足球世界里找到了成功的喜悦。2018年，他收购了彼时还在征战意丙的蒙扎，并将老伙计加利亚尼重新带到了队中。从贝卢斯科尼的住所阿尔科雷别墅，到蒙扎的蒙泽洛训练基地，开车只需要十几分钟。两年后，这支球队升到了意乙；又过了两年，蒙扎在球队成立110年后，终于首次杀入了意甲。

实际上，近几年的贝卢斯科尼依然将重心放在政治事务上，蒙扎俱乐部的运营，几乎全部由加利亚尼操持。老贝去世后，蒙扎俱乐部的发展前景，倒也不会在短期内受到巨大影响。相比之下，贝卢斯科尼留下的商业帝国，在他的身后何去何从，倒是更加引人关注。在2022年春天的福布斯排行榜上，贝卢斯科尼以71亿美元的个人资产，名列意大利富豪榜的第五位、全球第336位。

贝卢斯科尼生前通过四家控股公司，持有费宁韦斯特集团62%的股份，而这家投资集团涉及的业务多种多样。目前，费宁韦斯特100%持有蒙扎俱乐部和米兰曼佐尼剧院的股份，持股的其他公司还包括电视媒体Mediaset（49%）、纸质出版公司蒙达多里（53%）、Mediolanum银行（30%）和移动支付平台Satispay（6.8%）等。

除了贝卢斯科尼的多数股份以外，费宁韦斯特集团的其余股份，也尽数由老贝的子女持有。贝卢斯科尼的大女儿玛丽娜和大儿子皮尔·西尔维奥，各自持有费宁韦斯特的7.65%股份，二女儿芭芭拉（曾任AC米兰俱乐部CEO）、三女儿埃莱奥诺拉和小儿子路易吉则分别持有约7.1%的股份。此外，老贝还通过名下的其它控股公司，持有至少五座别墅、五间公寓、四架私人飞机和三艘游艇。

如此可观的资产，如何在子女之间进行分配，目前依然无从知晓。需要说明的是，贝卢斯科尼在去年春天与32岁的伴侣玛塔·法希纳举办了婚礼，但两人之间在法律层面上并未登记结婚，因此玛塔·法希纳并不享有对贝卢斯科尼个人资产的优先继承顺位。贝卢斯科尼去世后，费宁韦斯特集团发布公告，表示集团将会在经营层面保持高度的持续性，而在当天的米兰证券市场上，Mediaset的股票居然逆势上扬了5.86%，这真是让很多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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