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岁院士贲德:中国科技自强的‘笨功夫’

发布者:笑对凡尘 2026-7-10 10:08

1938年,贲德出生在吉林九台一个贫苦农家。小学毕业后,他每天要往返40里山路上学,鞋子舍不得穿,离家不久就脱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一路跑到学校,临近校门口才舍得把鞋穿上。高中时靠国家助学金完成学业,一个念头从那时起就扎进心里:“国家培养了我,将来就要为国家作贡献。”

1957年,他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后来因国家需要转到雷达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南京十四所——新中国唯一的雷达研究所。报到第一天,领导交给他一项任务:设计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振荡器。没人可问,没人可教,他一头扎进图书馆,抱回200多页俄文专业书。南京七月热得像蒸笼,他钻进蚊帐,两个星期,硬是把整本书啃了下来。任务完成后,他又主动推倒重来,只因为发现设备还有提升空间。

你看,中国科技自强的第一步,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歌猛进,而是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在闷热的蚊帐里,翻着一本200页的俄文书,身边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这大概就是中国科技自立最底层的密码——没有人教,没有人卖,那就从最笨的地方开始。

逼出来的选择

贲德的第一关是200页俄文书,今天中国芯片的第一关,是一本本被禁的专利文档和一条条被封锁的技术路线。

2004年,华为决定成立海思半导体。任正非找到年轻的女工程师何庭波,交给她一个在当时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年4亿美元研发经费,一定要做出自己的芯片。要知道,当时华为整个公司也就3万人,每年总研发费用不过10亿美金。任正非几乎把一半的家底押了上去。

但芯片研发的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前面三年,海思团队摸着石头过河,几乎一无所获。流片失败、性能不达标、功耗超标、工艺落后——每一个难题都像一座大山。有人离开了,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何庭波每次遇到困难,总给团队打气:“只要有时间,海思总有出头的一天。”

2009年,海思终于研制出第一款手机芯片K3V1,采用110纳米制程。这在当时看来已经落后于国际主流水平,但它是华为自己做的。2013年,华为自研芯片销量突破千万,海思首次从连年亏损转为盈利,销售额达到92亿元。

贲德当年啃那本俄文书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中国雷达事业的奠基人。何庭波带着几十个人在深圳埋头苦干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海思会成为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重要力量。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从没想过“买”这个选项。

1979年,贲德接手研制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PD雷达)的任务时,有人劝他别搞了,太复杂,买就是了。他没听。他说:“我心里是没底的,但是国家需要,我就必须做到。”

今天回看这句话,分量格外重。因为就在同一时期,还有一种声音在说“造不如买”。如果我们当初听了那些话,今天我们的战机上装的还是别人的雷达,我们的手机里装的还是别人的芯片。

八年深山与十年寒窗

贲德的故事里,最打动人的不是他攻克了多少技术难题,而是他吃了多少“笨功夫”的苦。

1969年底,贲德临危受命,参与建造我国第一部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代号7010。这台雷达有多庞大?8层楼高、2个篮球场大,需要成百上千台机柜、8000多个天线单元、共1000多公里的控制导线。贲德和团队在海拔1500米的深山基地一守就是7年。夏天,热气把山洞包裹得像蒸笼;冬天,零下20摄氏度的寒风像钢针扎在脸上。垒起砖头、铺块木板就是床。生产、安装、调试,他一盯到底。

1978年,7010通过验收,中国的监控视野一下子延伸了数千公里,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大型相控阵雷达技术的国家。

但贲德没有停下来。紧接着,更难的挑战来了——PD雷达。与庞然大物7010相反,PD雷达要小巧到能放在飞机“鼻尖”上。没经验、没资料、没样机,贲德从原理学起,铺开上百项课题反复试验。一年多的试飞,他搬进联试外场,和空军战士们吃住在一起。年过五旬的他坚持亲自上机试飞,遭遇过发动机熄火、起落架失灵,可他后来说:“那时候还真没想过害怕,上机以后,心里就只有测试参数。”

十年磨一剑。十年里,他几乎没休息过一个完整的星期天,体重从123斤瘦到了108斤,落下了心肌炎的老毛病。雷达通过鉴定的第二天,他住进了医院。

但他说值得。

这种“笨功夫”,在今天的中国科技领域,依然在无数个实验室里重复上演。

航空发动机被誉为“现代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而单晶涡轮叶片就是在“明珠上镶钻”。叶片工作时,要在15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中、每分钟上万转的转速下,承受相当于5吨的拉力——“相当于在滚烫的岩浆中承受5吨拉力”,讲解员这样比喻。哪怕拉长1毫米,高速旋转下就有可能直接剐蹭涡轮外环,带来安全隐患。

中国航发航材院专职总师李嘉荣,32年潜心单晶高温合金研究。他带领团队发明的第二代单晶高温合金DD6,性能优于或相当于欧美大量应用的第二代单晶高温合金,使用成本还更低。DD6已成为目前我国应用量最大的单晶高温合金。

但你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吗?是成千上万次的试错。单晶叶片从合金熔炼到最终成品,涉及十余个核心大工序,每个核心工序又细分出十几道甚至几十道精细小工序。合金元素中,铝和铼密度相差近8倍,熔点相差2500℃以上。要把它们均匀熔炼在一起,还要控制杂质——科研人员反复试验、持续攻关,才能做到。

还有尹泽勇院士,他用整整26年时间打造出中国第一型完全自主研制的先进涡轴发动机——“玉龙”。26年是什么概念?是人的大半辈子。研制初期,电脑远不如现在先进,技术人员要在特制的卡片上打孔编程,一个复杂的程序需要几千张甚至上万张卡片。尹泽勇带着团队成天泡在计算机边上,饭都来不及吃。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他经常胃出血,最终干脆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胃。

他说得轻描淡写:“因为胃出血隔三岔五就眩晕,非常影响工作,所以干脆切除了一部分胃。”

你看,从雷达到芯片再到航空发动机,中国科技自强的路径惊人的相似:没有捷径,只有笨办法。反复实验、不计得失、长期主义——这些听起来老掉牙的词,恰恰是破局的关键。

真正的破局靠什么?

贲德的故事里,藏着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是“国家需要”。7010雷达的立项,是因为当时我国没有有效的导弹预警防护手段,空防安全受到严重威胁。PD雷达的研制,是因为空战进入超视距时代,而国际上的技术封锁让我们买不到也学不到。这不是市场选择,这是生存需要。国家层面的顶层需求驱动,是自主创新的第一推动力。

第二个是“打破路径依赖”。“造不如买”的思维曾经很有市场,但事实证明,买来的永远不是最先进的,而且随时可能被断供。2007年,国际上相关企业对我国航空发动机实施全面禁运,武直-10没了“心脏”,无法起飞。关键时刻,尹泽勇力排众议,采用国产新材料,最终让“玉龙”发动机成功问世。2019年5月,美国将华为列入管制“实体名单”,试图切断芯片供应链。5月17日凌晨,何庭波发出那封著名的信:“所有我们曾经打造的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

如果当初我们还在想着买,下一个十年,依然被卡。

第三个是“允许十年磨一剑”。贲德做PD雷达用了十年,尹泽勇做“玉龙”发动机用了二十六年,李嘉荣研究单晶叶片用了三十二年。这种时间尺度,在今天的商业逻辑里几乎不可想象。但科技自强的底层逻辑,恰恰是反商业的——它需要的是战略耐心,而不是短期回报。

工业软件领域更是如此。工业软件被誉为现代工业的“大脑”,长期被国外巨头垄断。据工信部电子第五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工业软件产业发展研究报告(2025)》显示,2024年我国工业软件市场规模已突破约2940亿元。在这片曾被国际厂商垄断的战场上,国产力量正在悄然崛起。数码大方坚持自主开发,掌握了自主CAD内核与PLM平台等关键核心技术,已获得130多项软件发明专利。和利时卡优倍用七年时间、超5亿元研发投入,闯出了一条国产工业软件的突围之路。

这些成果的背后,无一不是长期主义的胜利。

一个人,一辈子,一件事

贲德常说一句话:“一棵树苗,栽在花盆里只是盆景,种在深山才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句话,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注解。从1963年毕业到今天,他搞了一辈子雷达。有人问他有什么遗憾,他说:“我的遗憾是工作做得还不够,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为雷达事业的发展再多作一点贡献。”

他今年88岁了。每天早晨八点半,十四所的办公楼里还会准时出现他的身影。他穿着那件穿了30年的衬衣,扣子按单双数轮流扣,为的是让扣眼不容易坏。手腕上戴着一块1973年买的手表,戴了50多年。妻子打趣他“土得掉渣”,他不以为意。他把所有的“讲究”,都留给了雷达。

2026年7月8日,贲德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奖词里写道:“隐入深山铸就国之重器,使我国雷达视野延伸数千公里;历经十载擦亮战鹰之眼,推动中国雷达工业走向世界先进。”

从“争气雷达”到“争气芯”,中国科技自强的底层密码,其实就藏在这些人的故事里——没有人教,就自己学;没有人卖,就自己造;没有捷径,就走最笨的路。把个人命运与国运绑在一起,把一辈子交给一件事。

中国科技最大的底气,不是什么天降奇才,也不是什么弯道超车,而是无数个“贲德”,在无数个闷热的夜里,啃着200页的书,做着没人做过的事,走着没人走过的路。

你身边有那种“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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