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寿:晚清一个秀才都没考上的工匠,如何成为中国科学第一人
2026年的自然指数榜单刚一公布,全球科研机构排名前十名中,中国占据了九个席位,美国仅有哈佛大学勉强排在了第二位。中国科学院的贡献力是哈佛大学的2.75倍,这已经是它连续第十年蹲在全球第一的位置上。
然而,在一百四十五年前,一个中国人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印在了世界顶级科学期刊《Nature》上。他叫徐寿。这个名字,大多数人可能从未听说过。但翻开他的履历,每一页都足以让人目瞪口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是他造的;中国第一艘蒸汽船,是他造的;中国第一所专门的科学学堂,是他办的;中国第一本科技期刊,是他创办的。今天每一个中学生背到烂熟的元素周期表上那些汉字——钠、钾、氢、氧,也是他定的。

一个清朝人,没出过国,没上过一天现代学校,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硬是把这些事全干了。他的一生,是一部被遗忘的中国近代科学启蒙史。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国家在封闭与落后中,如何靠几个人的执拗和才华,硬生生撕开一道通向现代文明的口子。
1818年,清嘉庆二十三年,江苏无锡,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里,徐寿出生了。
无锡这个地方,在清代是江南富庶之地,文风鼎盛,出了不少读书人。徐家祖上也算殷实,但到了徐寿父亲这一辈,家道已经中衰。徐寿五岁那年,父亲撒手人寰,留下他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他两个弟弟长大。
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但徐寿的母亲是个坚韧的女人,再苦再难,也要让儿子读书。在那个年代,这是唯一能让一个家庭翻身的出路。她把徐寿送进了私塾,指望他好好读书,考个秀才,考个举人,将来光宗耀祖。
徐寿确实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文章写得又快又好。私塾先生对他寄予厚望,觉得这孩子将来一定能中举。周围的亲戚邻居也都说,徐家老大有出息。
可事情没那么顺利。
徐寿到了该考秀才的年纪,去参加了县里的童子试。这是科举制度里最低一级的考试,通过了才算有了功名。第一回,没考上。没关系,再考。第二回,又没考上。第三回,还是没考上。
三次落榜,放在今天就是一个学生连续三年高考失利。对于当时的徐寿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走科举这条路的天花板已经到了。不是他不够聪明,是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他脑子里装的不是四书五经的注疏,不是八股文的起承转合,而是一堆他没地方说的念头——东西为什么会动?声音为什么能传那么远?水烧开了为什么能把壶盖顶起来?
这些念头,在当时的科举考试里,一个分都不值。
母亲和亲戚都劝他再考一次,说不定下次就中了。但徐寿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决定——他不考了。
放弃科举,在道光年间的中国,等于自毁前程。一个读书人,不考功名,能干什么?去种地?去做生意?去当工匠?这些在当时的社会等级里,都是下等人的活路。徐寿的家境虽然没落,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去做这些,丢人。
徐寿不在乎丢不丢人。他在乎的是,那些他想弄清楚的问题,科举给不了他答案。二十二岁那年,他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一共四句话,后来被他写进了家训里——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谈论没有道理的事情,不谈论星象命理风水,不谈论巫术和算命。
这番话,放在鸦片战争前的中国,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个清朝青年,从没听过“科学”这个词,写出来的东西却跟现代科学精神严丝合缝。他不信鬼神,不聊玄学,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这种思维方式,在当时的社会里,孤独得像一个站在荒原上的人。
放弃科举之后,徐寿像一匹脱了缰的马,一头扎进了“经世致用”的学问里。数学、天文、物理、医学、矿学、音律、机械,什么都学,什么都想弄明白。
但这里有一个大问题——没有教材,没有老师,没有学校。徐寿生活在无锡乡下,整个中国都没有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大学。他能接触到的书籍,基本上还停留在传统的经史子集范畴。西方的科学技术知识,别说系统学习了,连一本像样的入门书都找不到。
徐寿就靠两条路来学。第一是找一切能找到的书。他听说谁家有稀奇的书,不管多远都跑去借。借回来就抄,抄下来就反复读,读到烂熟于心。第二是自己动手做。他看书上说的那些机械构造,光看文字看不明白,就照着书里的图样自己动手做出来。做出来了,弄懂了原理,才算是真的学会了。

他的动手能力极强。二十一岁那年,他照着书上的描述,自己造出了一座结构复杂的自鸣钟。这种钟不仅能报时,还能在整点的时候敲打出不同的音律。他还在钟上安装了几面小旗子,到了特定的时刻,旗子会转动。这座钟的每一个齿轮、每一个发条、每一根轴,都是他亲手锉出来的。没有机床,没有精密仪器,全靠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后来他又做过指南针,做过炮用象限仪,做过各种光学仪器。为了研究光的折射和色散原理,他想买个三棱镜,但买不到。他就把自己的水晶图章磨成了三角形,用来拆分太阳光的色谱。那束光透过那枚手工磨制的水晶棱镜,在墙上展开七种颜色的时候,徐寿大概是中国大地上第一个亲眼看到光的秘密的人。
这种学以致用的方法,放到今天,就是最顶尖的“创客”精神。而在那个所有人都读圣贤书、求功名利禄的时代,徐寿这种纯粹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学习的态度,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二十多岁的时候,徐寿在家乡已经小有名气了。但这个名气不在文人圈子,而在匠人圈子。他知道怎么修各种稀奇古怪的机械,知道怎么校正天文仪器,知道怎么做乐器调音律。十里八乡谁家有搞不定的东西,都来找他。他也不收钱,纯粹是因为喜欢。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国的炮舰轰开了中国的大门,也轰醒了一部分中国人。战后的中国,割地赔款,开放口岸,西方的东西开始大量涌入。其中有一类东西,在当时的中国还算新鲜——翻译过来的西方科技读物。
1850年代,徐寿在上海得到了一本书。这本书是爱尔兰人合信编译的,名字叫《博物新编》。合信是个传教士,也是个医生,他在中国待了二十多年,用中文写了不少介绍西方医学和科学的书。《博物新编》就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本。
这本书的体量不大,但内容包罗万象:力学、热学、光学、电学、化学、天文、地理、动物、植物,几乎涵盖了当时西方基础科学的各个门类。每一条知识都讲得简明扼要,配上简单的插图,很适合初学者。合信虽然是个外国人,但他的中文功底很好,翻译过来的术语也通俗易懂。
对当时的中国读书人来说,《博物新编》就像推开了一扇窗户——窗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书里讲的那些东西,什么引力、热胀冷缩、光的折射、电流、氧气,在中国的传统知识体系里连对应的概念都没有。徐寿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翻来覆去地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把书里每一个原理都吃得透透的,恨不得把整本书刻进脑子里。
他后来回忆说,读了《博物新编》之后,之前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疑问,一下子全清楚了。为什么东西会往下掉?因为地球有引力。为什么水烧开了壶盖会动?因为蒸汽膨胀的力量。为什么雷声比闪电慢?因为光速比声速快。这些在今天看来最基础的常识,在那个年代,是打开一个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谁也没想到,这本薄薄的小书,日后会帮徐寿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是在1850年代,徐寿结识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华蘅芳,江苏无锡人,比徐寿小十五岁。华家是无锡的大户,华蘅芳的父亲做过官,家境殷实。华蘅芳本人也是个奇才,从小对数学着了魔,自学了《九章算术》《测圆海镜》等中国古典算学著作,后来又钻研了从西方传进来的代数、几何、微积分。
华蘅芳和徐寿一样,也是科举路上的“失败者”。他对八股文毫无兴趣,心思全在算学上头。这在当时的社会评价体系里,同样是不务正业。但两个人碰到一起之后,发现对方都是那种愿意为了弄清楚一个问题而废寝忘食的人。
他们的友谊,是晚清科学史上最动人的一页。华蘅芳擅长数学和理论,徐寿擅长物理和机械,两个人正好互补。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问题,一谈就是大半天。华蘅芳从数学上推导出来的结论,徐寿就用机械模型来验证。徐寿在做实验中遇到的计算问题,就找华蘅芳来帮忙。
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满世界找书。只要听说哪里有新出的西方科技译著,不管多远都要弄来。拿到书之后,两个人一起研读,一起讨论,一起做笔记。这种自学互助的模式,在那个没有大学、没有研究所的年代,是他们能走多远的唯一依靠。

1850年代末,徐寿和华蘅芳一起去了上海。那时候上海已经开埠十几年,成了中国最大的通商口岸。外国的传教士、商人、外交官在这里聚集,带进来大量西方的书籍和仪器。徐寿和华蘅芳像两个进了宝山的孩子,在上海的旧书店和洋行里淘到了不少稀缺的科技著作。
他们在一家洋行里看到了一台蒸汽机的模型,那是英国商人用来展示的。徐寿围着这个模型转了好几圈,把每一个零件看了个遍,回来后跟华蘅芳说,这东西他能造出来。华蘅芳问他需要什么,徐寿说,只需要一本《博物新编》就够。
这话听起来像是吹牛。但徐寿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博物新编》里有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图,虽然画得很简单,但原理讲得很清楚。再加上他亲眼看过真机,脑子里的拼图已经完整了。他缺的,只是一个动手的机会。
1861年,曾国藩在安庆设立了内军械所。这是洋务运动中最早的军事工业项目之一,专门用来制造枪炮弹药和轮船。曾国藩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看到了西方“船坚炮利”背后的技术力量,决心要让中国也能造出自己的轮船和大炮。
问题来了。军械所里懂传统兵器的人不少,会造火药、造鸟铳、造土炮的匠人一抓一大把,但谁能造得出现代蒸汽船?曾国藩到处打听,终于有人向他推荐了徐寿。说无锡有个奇人,没上过学,没出过国,但对西方的那一套机械理论一清二楚,做过自鸣钟和各种仪器,手艺一流。
曾国藩是个爱才的人,立刻派人去请徐寿。1862年,徐寿带着华蘅芳和儿子徐建寅,一行三人来到了安庆。
进去之后,徐寿才知道处境有多难。军械所里的设备极其简陋,别说现代化的机床了,连一个像样的车床都凑不齐。钢材、铜材、铁材,样样稀缺。所有需要的零件,都要靠自己手工打造。没有图纸,没有说明,没有能请教的外国技师。
但徐寿不怕。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造出中国人自己的第一台蒸汽机。
从当年三月开始动手。徐寿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设计、计算和制作。华蘅芳帮他做数学计算,徐建寅在一旁打下手。三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锉,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攻,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组装。经手的金属材料成吨计算,磨坏的工具不计其数。
1862年七月,那台蒸汽机轰隆隆地转了起来。徐寿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飞轮飞速旋转,身上的油污和汗水混在一起。这一台蒸汽机,所有的图纸、工艺、零部件,全部是中国人自己干的。没有外国模型可参照,没有一个外国人帮忙。
消息传到曾国藩耳朵里,曾国藩亲自来看。他绕着那台蒸汽机转了好几圈,从头摸到尾,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喜不自胜。他当场拍板说,造船,继续造。

有了蒸汽机,徐寿的下一个目标是造出整艘蒸汽船。从安庆到南京,军械所跟着曾国藩一路搬迁。徐寿带领团队,一边造船一边改进技术。从前期的设计图纸,到下料的精度,再到装配的工艺,每一个环节都在摸索中推进。
这中间遇到的困难数不胜数。没有合适的木材,他们在江南各地找;没有合格的铜管,他们自己动手铸造;没有足够的资金,曾国藩从军费里硬挤出来。最困难的时候,军械所连发工资都困难,但徐寿一分钱没少拿,全投进了船的制造中。
1864年,这艘中国历史上第一艘完全国产的蒸汽船终于造好了,取名叫“黄鹄号”。船身长约二十米,动力系统用的是徐寿自己设计制造的蒸汽机。这一年的某一天,“黄鹄号”在南京下关江面下水试航。江风猎猎,蒸汽机的活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螺旋桨在水中搅出白色的浪花,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江心驶去。
岸上的人欢呼起来。曾国藩站在江边,看着这艘中国人自己造的蒸汽船劈波斩浪,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知道,这艘船的存在,证明了中国人并不比洋人差。只是这个国家被锁住了太久。
上海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报道了这件事。报道里专门强调,这艘船上所有的零部件,包括螺栓、阀门、压力计,都是在没有外国模型、没有外国帮助的条件下造出来的。这篇报道传到国外,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格致汇编》后来也专门介绍了“黄鹄号”的建造过程,将其作为中国近代科技起步的标志性事件。
“黄鹄号”的诞生,是中国近代工业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它标志着中国人第一次掌握了现代蒸汽动力的制造技术。徐寿用锤子和锉刀,在一个连螺丝都造不利索的国家里,硬生生把最尖端的工业产品给造了出来。
船造好了,徐寿的脑子里想的却不止是造几艘船的事。他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中国为什么造不出好船?不是因为没人会造,而是因为缺少最基础的东西。没有好钢材,没有好铁,没有好煤。船体用的木材要从南方深山老林里砍伐运来,成本高得离谱。动力系统需要的铜管和铁件,质量参差不齐,全靠手工打磨才能用。
这些问题不解决,造再多的船也是事倍功半。而要从根子上解决这些问题,必须发展中国的重工业——自己开矿,自己炼铁,自己轧钢。把现代工业的产业链从源头建起来,而不是靠进口零件来组装。
抱着这个想法,徐寿给曾国藩写了一封长信,提了四条建议:第一,自己开煤窑、建炼铁厂,解决能源和材料问题;第二,自己造大炮,不能总买洋人的;第三,操练新式水师,光有船不行,还得有人会开船打仗;第四,翻译西方科技书籍,把知识传开去,让更多人学会这些技术。
这四条建议,放在今天看,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强国之策。可曾国藩的回信,却让徐寿大失所望。曾国藩在信里说,你提的这些建议,大多是出于揣测和空想,不切实际。好好干你工匠的本职工作就行,不要去操那些治国方略的心。

“揣度之词”——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徐寿头上。一个连兵部侍郎都当过的总督,一个被视为洋务派领袖的大人物,对技术的理解竟然还停留在“工匠的事就该工匠管”这个层面。在他们眼里,造得了轮船的人,只是一个手艺好一点的工匠,不配谈论国家的工业政策。
这件事给了徐寿很大刺激。他终于明白,中国的问题不只是技术落后,更是观念落后。在一个视技术为奇技淫巧、视工匠为下等职业的社会里,光靠几个人埋头苦干是改变不了什么的。要让中国真正强起来,必须让科学知识走出官府和军工厂,走进普通人中间。
从安庆出来之后,徐寿去了上海。
1867年,他被调入江南制造总局。这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军工企业,造枪、造炮、造船、造弹药,什么都有。但徐寿感兴趣的,不是军工厂的生产线,而是设在厂里的翻译馆。
这个翻译馆,是曾国藩采纳徐寿之前的建议后设立的。虽然那四条建议被曾国藩打了回来,但“翻译西方科技书籍”这一条,曾国藩后来想通了。不是因为他认同徐寿的远大理想,而是因为他觉得把洋人的技术书翻译过来,对造枪造炮有用。
翻译馆的负责人叫傅兰雅,是个英国人。他六岁那年,徐寿刚到安庆开始造蒸汽机。如今几个年头过去,他们坐在上海的同一间屋子里,面对的是成堆的英文科技著作。傅兰雅负责把英文口译成中文,徐寿负责把口语记录成书面文字,并梳理语句逻辑,使之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
这项工作,一做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里,徐寿和傅兰雅合作翻译了一百多部科技著作,涵盖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医学、矿学、机械、航海、军事等几乎所有当时西方主要的科技门类。光是化学方面的译著,就不下二十种。这些书后来被全国各地的学堂和军工厂当作教材使用,影响了几代中国科技人才。
翻译过程中遇到的一个超级大难题,是化学元素名称的翻译。
西方化学里的元素都是用一个或两个拉丁字母来表示的,比如氢是H,氧是O,铁是Fe。可中国没有字母文字,总不能把这些拉丁字母直接塞进中文书里吧?以前有人试过直接音译,结果一个元素名拖拖拉拉一大串,读起来又长又别扭,根本没法用。
徐寿想了一个办法。他先把已知的化学元素分成了两大类。一类是已经被发现了几千年的老元素,比如金、银、铜、铁、锡、汞、硫、碳。这些老祖宗早就有了名字,不用改。另一类是近代西方科学家新发现的元素,中文里压根没有对应的词,比如钠、钾、钙、镁、氯、氟、溴,一共有几十种。
对这些新元素,徐寿定了一条规矩:用偏旁来区分它们的物理状态。固态金属,用金字旁,比如钠、钾、钙、镁、镍、钴、锌、铅。固态非金属,用石字旁,比如碳、硅、磷、硫、硼。液态元素,用三点水旁,溴、汞。气态元素,用气字头,氢、氧、氮、氯、氟。
偏旁定了之后,再用读音来定字的具体发音。读音从哪里来?从每个元素的拉丁文或英文名称的第一个音节里来。比如钠(Na)取“那”的音,镁(Mg)取“美”的音,氯(Cl)取“绿”的音。这么一来,一个新造的汉字,你一看偏旁就知道它在常温下是固体还是气体、是金属还是非金属,一读发音就知道它对应的是西方哪个元素。
这是一套极其高明的命名系统。它既能跟国际接轨,又符合汉字造字规律,还特别实用——既好记又好用。直到今天,一个初中生看到“钠”字,就算不知道它是啥,一看到金字旁就知道这是一种金属。如果当初没有徐寿这套命名法,中国的化学教育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除了翻译,徐寿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办一所专门教自然科学的学校。
1874年,在上海的公共租界里,一所新学校开学了。它的名字叫格致书院。“格致”两个字,取自《礼记·大学》里的“格物致知”——推究事物的原理,获得知识。徐寿用这两个字来做校名,把这个古老的词汇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格致书院是中国近代第一所专门教授自然科学的学堂。开课的科目,在今天看来都是理工科最基础的课程:矿物、电务、测绘、汽机、制造。这在清朝是以四书五经为主体的教育体系之外,凭空长出来的一片新苗。
为了让这所学校活下去,徐寿几乎是倾家荡产。他自己一个人掏了1000银元做了启动资金。1000银元在当时能在无锡买一百亩地,搁在现在,等于一个普通人毕生的积蓄。他眼都没眨就投了进去。没有他这笔钱,格致书院可能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
在格致书院,徐寿不只是挂了名的董事,他是真正的灵魂人物。他定期在学校里举办科学讲座,讲矿务、讲电学、讲机械、讲制造。他的讲座有一个特别之处:不只是讲,还现场做实验。这在当时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台下的学生亲眼看到化学试剂混合后变色,亲眼看到电流把铁钉磁化,亲眼看到蒸汽把活塞推上去又拉下来——这些“眼见为实”的瞬间,比任何教科书都有说服力。
格致书院的资金一直很紧张。早期基本靠捐款维持,徐寿个人捐了最多,他的朋友和仰慕者也有捐助。后来学校慢慢有了些名气,开始有一些官方的资助。但不管钱多钱少,徐寿对学校的标准从来没有降过。他坚持学校必须保持独立性,不能因为拿了官府的钱就变成官办的学堂。他要的是一所真正意义上的、按照科学规律来办学的学校。
格致书院后来改了名,叫格致中学。它现在还在上海市中心广东路上,是上海最有名的中学之一。到2025年,这所学校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它出过十四位两院院士,是上海市首批实验性示范性高中。近几年,格致学生考进清华、北大、复旦、上海交大的比例接近五成。
一个半世纪之前徐寿种下的那颗种子,至今还在往外冒新芽。
1876年,徐寿还办了另一件大事——创办了《格致汇编》。
这是中国第一份科技期刊。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本面向大众的科学普及杂志。它的内容五花八门,既有翻译过来的西方科学文章,也有中国人自己写的科技报道,还有读者来信问答。文章的领域包括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医学、机械、航海、军事等各个方面,基本覆盖了当时西方主要的科技领域。
杂志的目标读者,不是那些已经在搞洋务的官员和技术人员,而是更广泛的普通读书人和基层知识分子。徐寿的想法很朴素:科学不能只在军工厂和翻译馆里小圈子流转,必须让更多人看到。只有知识传开了,中国才可能真正发生变化。
《格致汇编》是季刊,每三个月出一期。“汇编”的意思,就是把这一段时间里最重要、最有趣、最有用的科学知识收集起来,编成一本书。当时中国的邮政系统还不发达,杂志的发行范围主要在上海及周边地区,但也有少量寄往其他通商口岸和内地大城市。
也是在这本杂志上,徐寿发表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篇学术论文,内容是关于声学的。他用铜管做了一系列实验,发现了一个与西方权威理论不同的规律。英国物理学家丁铎尔在他那本著名的《声学》教材里说,开口管的八度音,管长比例应该是二比一。这是西方声学界公认了好多年的结论,从来没有人质疑过。
但徐寿的实验结果不一样。他反复测了很多次,数据清清楚楚地表明,比例不是二比一,而是九比四。九比四和二比一差别有多大?换成分数,一个是2.25,一个是2。差了百分之十二还多。这不是误差能解释的,这是原理层面的不同。
徐寿查遍了所有能到手的西方声学著作,也没有找到能解释这个差异的理论。他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把实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换了不同长度、不同口径的铜管,在不同的温度、湿度条件下反复验证。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九比四,不是二比一。
1881年,徐寿六十三岁了。他已经在上海住了将近二十年,头发花白,身体也大不如前。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知道,自己那篇声学论文里发现的这个差异,必须让西方学术界知道。
他把论文的手稿交给了老搭档傅兰雅。傅兰雅读完,也觉得这个发现的分量不轻。他亲自把论文翻译成了英文,并在文末加了一段按语,说明了徐寿的身份和实验的条件——一个没出过国的中国人,在没有任何现代化实验设备的条件下,用最简陋的仪器做出来的成果。
这篇翻译稿投给了英国的《Nature》杂志。《Nature》创刊于1869年,到1881年已经运行了十二年,早已确立了世界顶级科学期刊的地位。能在《Nature》上发表论文,是十九世纪每一个科学家的梦想。
论文顺利发表了。标题翻译成中文大概是“声学在中国”,内文详细描述了徐寿的实验方法和数据,论证了开口管八度音管长比应为九比四而非二比一的结论。《Nature》的编辑给这篇论文写了一句评语,大意是“现代科学方法被用来矫正古老的定律,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中国”。
这句话的语气里,确实有惊讶的成分。在当时的西方科学界看来,中国是一个与科学文明几乎绝缘的地方。一个清朝人,没有留学背景,没有正规的科研训练,居然能发表论文,这本身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而这篇论文的内容还是挑战了西方权威学者的结论,这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严格来说,徐寿1881年发表的那篇声学论文,在近代中国科学史上确实被公认为中国人在《Nature》上公开发表的第一篇研究型文章。他的发现虽然当时没有改变声学教科书,但它是一个信号——中国人已经具备了用现代科学方法做原创研究的能力。这个信号,在当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反响,但它像一颗种子,在一百多年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1880年代,是徐寿一生中最忙碌也最满足的日子。
格致书院慢慢步入正轨,虽然资金一直紧张,但从来不停课。《格致汇编》的读者群也在慢慢扩大,每一期出来都有读者来信讨论问题。翻译馆的工作持续运转,新材料、新理论不断地从西方传过来,傅兰雅和他一起日夜赶工,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变成中文。
但徐寿的身体在走下坡路。他的眼睛最先出了问题。长年累月伏案工作,对着昏暗的油灯写稿、翻译、设计图纸,他的视力下降得非常厉害。后来看东西越来越模糊,读书写字都要把纸凑到鼻子尖。
可他还是不肯停。翻译的工作做不了了,他就口述,让助手记。别人都劝他歇歇,他摆摆手,说能传一篇是一篇,能教一个是一个。
1884年,深秋。上海格致书院。
六十六岁的徐寿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但耳朵还很灵。窗外是上海的市井喧嚣,再远处是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他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从一个从没出过国的乡下读书人,变成了中国近代科学的第一人。他造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造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翻译了一百多部西方科技著作,定下了化学元素的中文名字,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科学学堂,出版了第一份科技期刊,把论文发到了《Nature》。
这些事情里的任何一件,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他全部干了,而且精力更多放在“传”和“教”上面。他翻译的那些书,培养的不是一代人,而是好几代人。他创办的学校,跨越了一个多世纪,到今天还在培养人才。
那一年的九月,徐寿在上海格致书院病逝,享年六十六岁。他走得悄无声息,上海城里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也不关心他做了什么。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那些事,都没有白做。

徐寿走了,但他的事业没有断。
他的儿子徐建寅,从小跟着父亲在军械所和翻译馆里摸爬滚打,十几岁就开始帮父亲绘图、计算、做实验。徐寿造蒸汽机的时候,徐建寅在旁边递工具;徐寿写译稿的时候,徐建寅在一边抄稿子。这个孩子的整个少年时期,不是在学堂里读四书五经,而是在实验室和工厂里度过的。
徐建寅后来也成了中国近代科技史上一个重要人物。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在军工、化工、造船等多个领域都有建树。他参与了江南制造局多项军工项目的建设,后来又主持了多项火药和炸药的试制工作。
1901年,徐建寅在试验无烟火药新配方的时候,实验设备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把整个实验室炸得支离破碎,徐建寅当场牺牲,时年五十六岁。
父子两代人,一个为新生的科学事业耗尽心血,一个在战斗的岗位上献出生命。他们的结局虽然不同,但对这个国家的态度完全一样。在他们的词典里,没有什么叫做“不值得”。
徐寿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名字被遗忘了。不是因为他的贡献不值一提,而是因为他生活的那个年代太混乱,那个国家的命运太动荡。甲午战争、八国联军、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件接一件的大事,把人们的注意力全占满了。一个搞科学的技术官僚,在历史叙事里很难挤进前排。
但科学不会因为被人遗忘就停止前进。徐寿种下的那些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他翻译的那些化学书籍,被他命名的那些化学元素,在二十世纪中国的教育体系里扎根。他创办的格致书院变成了格致中学,一百五十年来从未断过一届学生。他的科学启蒙理想,在后来的教育体系里慢慢变成了现实。
到了二十一世纪,中国的科学事业迎来了爆发式增长。2025年,中国高校在《Cell》《Nature》《Science》三大顶刊上发表了七百八十六篇论文。这是什么概念?平均每天就有两篇多。而在145年前,一个中国人在这上面发一篇论文,还是个能上新闻的大事。
2025年,全国全社会研发经费达到了三点九万亿元。其中基础研究经费从2012年的四百九十九亿元,涨到了超过三千亿元。科学研究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一个国家的系统工程。中国的科学家可以不用再靠手工打磨水晶图章来研究光学,他们可以用世界最先进的同步辐射光源、超算中心、射电望远镜来探索未知的世界。但这些高大上的设备背后,“把事情弄明白”的冲动,和一百多年前那个在油灯下磨铜管的年轻人,本质上是一回事。
中国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清洁发电体系,新能源汽车产销量突破一千六百万辆,连续十一年全球第一。嫦娥号从月球背面挖回了土壤,“奋斗者”号潜入马里亚纳海沟万米深渊,天宫空间站在地球上空四百公里的轨道上飞。这些看得见的成就,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跑出来的。跑第一棒的人里,有一个叫徐寿的清朝人。
2026年的自然指数榜单公布的时候,全球科研机构前十名,中国占了九个。中国科学院的贡献力是哈佛大学的二点七五倍,连续十年全球第一。如果把这些数字拿给1884年的徐寿看,他大概会愣很久。不是因为他看不懂,而是因为这些数字大得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但在这条漫长的接力跑中,他跑的是第一棒。
有外国媒体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徐寿能早生一百年,美国怕是赶不上中国。
这话确实有夸张的成分,一个一百多年前的科学家,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一个国家的科技进程。但这句话揭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个人的超前认知与时代的落后惯性之间的巨大鸿沟。
徐寿生活的时代,是中国被西方超越、碾压、羞辱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中国人,都被动或者主动地思考同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落后了?落后了该怎么办?
很多人给出的答案是:学洋人的技术。洋人有船坚炮利,我们就造船坚炮利。洋人有机器,我们就仿造机器。这个思路没有错,但徐寿比他们想得更远。他要的不是造几艘船、造几门炮,他要的是把“为什么”搞清楚。船为什么能动?炮为什么能响?搞清楚原理之后,融会贯通,举一反三,造出更多、更好、更便宜的东西。再把知识传出去,让更多的人搞清楚。一个民族,只有到了这个份上,才算是真正站起来了。
这条路漫长、枯燥、不讨喜。它需要几代人的埋头苦干,需要无数人的默默奉献,需要整个社会观念的转变。它不像打仗那样轰轰烈烈,不像革命那样荡气回肠。但历史最终会给出评判——谁才是真正在夯实地基的人。
徐寿没有上过一天现代意义上的学校,他靠的是一双手和一颗不肯停下的脑子。他造出了中国人自己的蒸汽机,自己的蒸汽船,翻译了上百部科学著作,定下了化学元素的汉字名字,为中国近代的科学研究构建了最基础的语言体系。他创办了第一所科学学堂,第一份科技期刊,把科学的种子播撒到了更多人中间。他把论文发表在世界顶级的科学期刊上,让西方人第一次看到,一个中国人也可以用实验来修正他们奉为圭臬的理论。
这些事,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给他带来名利。他临终前,上海城里的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的名字和他的作为,刻在了中国近代科学史的扉页上。后来的中国科学家,无论成就多高,翻到第一页,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徐寿。
有人说,如果徐寿早生一百年,生在那个中国还站在世界前列的年代,中国的科学事业可能不会落后西方那么多。这个假设无法验证,但它指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人的超前认知,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能发挥的作用是多么有限。徐寿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个人可以走多远,但时代的局限让他只能走到那里。后面的路,要靠整个国家的努力。
今天,一个又一个徐寿的后继者站在了世界科研的最前沿。他们没有辜负徐寿当年在那间昏暗的格致书院里许下的心愿。
徐寿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关于“较真”的故事。一个没考上秀才的秀才,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求知欲本身的价值,回答了“我偏要弄明白”这种执拗的人生到底值不值得。答案在他身后一百多年,写在了中国科技腾飞的每一个数字里。
伏牛山的石头还是那么硬。白河的水还是往南流。襄阳城外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黄。南阳城里的武侯祠,香火一直在烧着。格致中学的教室里,孩子们还在上化学课,还在背那张元素周期表。
“钠”——金字旁,一个“内”。一看就知道是一种金属,一读就知道它叫Na。这个字,是那个晚清无锡人徐寿造的。他造这个字的时候,大概想的不是让后人来感谢他。他想的只是,屋里那些学生,拿到一本化学书,能读得下去,能看得明白。能少走一些他当年走过的弯路。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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