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麦穗低头时，最是饱满

发布者：笑对凡尘 2026-6-1 10:09

文/巴人

院里的老梨树，今年挂果格外稠密。风一过，枝头沉甸甸的，不再直挺挺地指着天，而是温顺地弯下腰，把最甜的果实，悄悄垂向养它的大地。

我坐在树下喝茶，看着这光景，忽然就明白了。麦穗饱满，自然低头；稻穗沉甸，自会弯腰。 年轻时不懂，总觉得人活一口气，要高昂着头才算没白活。如今我这把岁数，走过了几个单位的更迭，看着身边人来人往，才晓得：世间万物，盛极之时，往往以谦卑姿态示人。

图片拍摄于重庆溉澜溪体育公园油菜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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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满杯，是装不进新茶的

想当年，我刚进厂里的技术科。那时候心高气傲，觉得自己从车间一线工人干起，成了技术骨干，还进入大学读了几年书，肚子里有了几滴墨水，就敢对着老工程师的方案指手画脚。

那时我就像一只刚开屏的孔雀，只顾着炫耀羽毛，听不进半句逆耳的话。直到有一次，因为一个自以为是的改动，差点酿成事故。

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科长，没骂我，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你这杯子要是满了，就再也装不进新茶咯。”

那一刻，我脸上火辣辣的。后来我调去高校，管过培训，也跑过招生。这一路，踏遍书山，方觉所知不过沧海一粟；行过万里，才懂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我记得有一年去深山考察，见到一位老农，能把二十四节气背得滚瓜烂熟，还能看云识天气。我跟他炫耀我在书本上学来的知识，他只是笑笑，指着一块石头告诉我，这块石头在这里待了一千年，它比我懂这块地。

那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认知边界每拓展一分，对自身局限的感知便加深一寸。

二、虚室生白，水低成海

退休后，我常去社区的老年大学讲课。台下坐着的不乏当年的老领导、老专家。但我发现，越是厉害的人，越安静。他们听课的样子，就像干渴的海绵。

这让我想起王阳明先生说的：“虚己者，进德之基也。”

发自内心的谦逊，绝不是姿态上的退让，而是内心真的能容得下这个世界。我以前有个同事，位高权重时飞扬跋扈，谁也看不起。退休后，没人理他，他整天愤愤不平，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放下自我执念，方能听见不同声音；收起傲慢锋芒，才能接纳多元观点。

你看那空杯子，正因为空，才能盛满清茗；你看那虚室，正因为空，阳光才照得进来。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莫不如此。他们愿意把身段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然后在那里开出花来。

三、水唯善下，方成其大

前些日子，刚刚考上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的大孙女问我：“四爷爷，为什么你总是笑呵呵的，从不跟人红脸？”

我指了指门前那条小河。河水从来不喧哗，只是默默地往低处流，最后汇成了江海。这就叫“水唯善下，方成其大”。

人生啊，其实就是在修这颗心。低头不是认输，而是为了更好抬头；弯腰不是屈服，而是为了积蓄力量。 我们这一辈子，就像在爬山。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越要懂得低头，才能避开风头。

现在的我，最喜欢在这个小院里侍弄花草。我把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能看见蚂蚁搬家的路线，能听见露珠从叶子上滑落的声音。

智慧活水，更易流向谦逊山谷；他人善意，更愿奔赴温柔胸怀。

我这一生，没什么大成就，但我很知足。因为我终于学会了，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上，以一颗谦卑之心，静静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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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日，于动车飞驰秀山、边城途中记之。

火旺酒沸，君已入席。既是添薪人，便共饮此盏，同修这谦逊的功夫，共享这人间踏实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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