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花问③丨被誉为“花中神仙”的海棠，怎么还和木瓜有关？

发布者：塞上老君 2026-4-10 10:06

四月的北京，海棠花开正酣。这被《百花谱》誉为“花中神仙”的雅致之花，正迎来一年一度的高光时刻。古代诗词中，吟诵海棠的名篇也很多，比如李清照在《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描绘雨后海棠的凋零之美时写道：“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足见其文化地位。

然而，当你沉醉于那一树树粉白淡雅时，是否也曾冒出过这些灵魂拷问：古人常说的“海棠四品”究竟是哪四品？为什么有的海棠果，在中药里竟被称作“木瓜”？而水果店里香甜软糯的“木瓜”，跟它又是什么关系？

答案可能出乎意料：传统名花“海棠四品”，其实分属两个不同的植物家族。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属于苹果属，而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则属于木瓜属。那些硬邦邦、入药用的“木瓜”，正是后者的果实。至于水果木瓜，那是番木瓜科的，与蔷薇科的海棠隔了十万八千里。

除了这层“身份之谜”，海棠的世界远比想象中精彩：如何一秒区分海棠与樱花？为什么满大街的“北美海棠”，其实都是“中国海棠”的后代？哪里能看到罕见的垂枝型海棠？带着这些问题，新京报记者专访了国家植物园（北园）高级工程师权键，一一拆解“花中神仙”背后的知识。

传统名花“海棠四品”怎么区分？

最近陶然亭公园的海棠开得正欢，这里集齐的“海棠四品”指的是《群芳谱》中记载的中国传统以观花为主的四个名品，分别为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贴梗海棠。

西府海棠。权键摄

这四种海棠其实分属两个不同的“家族”：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属于苹果属，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属于木瓜属。权键说，根据《中国植物志》的分属检索表，木瓜属植物一个心皮（被子植物特有的生殖器官）里至少可以孕育3粒种子，苹果属植物一个心皮里只有1-2粒种子。

普通人赏花时，如何能一眼区分“海棠四品”的关键特征？权键表示，“它们有着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下适用的特征，木瓜属的贴梗海棠、木瓜海棠是先开花后长叶，而苹果属的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是花叶同放。”

垂丝海棠。权键摄

谈及四种海棠的识别特点，权键说，最醒目的当数贴梗海棠，它是低矮丛生的灌木，最高只能长到2米，另外三种都能长成小乔木，比较高大。贴梗海棠原种花多为猩红色，现在栽培品种有红、粉、乳白等颜色。

贴梗海棠。权键摄

木瓜海棠对应的《群芳谱》中的“木瓜”。权键表示，“需要特别提示的是，大家常吃的水果其实叫番木瓜，属于番木瓜科；而蔷薇科的木瓜海棠是药用或观赏用的，可以长成灌木也可以长成小乔木，最高可达6米。”

木瓜海棠。权键摄

对比苹果属的两种海棠，西府海棠枝干比较壮，看起来挺拔；垂丝海棠则显得娇柔一些。另外，西府海棠的花梗直立向上，垂丝海棠的花梗低垂向下，这也是“垂丝”名字的由来，其花色较深。

在果实方面，西府海棠果实成熟时为黄色，直径1.5厘米以上，在海棠里算偏大的；垂丝海棠果实成熟时为红色，特别小，直径一般不足1厘米。

常见观花品种，海棠果并不好吃

大家常吃的海棠果，是哪种海棠的果实？权键说，颜值和美味，很难兼得。“海棠四品”以观花为主，其中，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苹果属）的果实不好吃。木瓜属的果实有的药用时会叫“木瓜”。

西府海棠（果实）。权键摄

除了“海棠四品”，还有很多以食用果实为主的海棠品种，比如八棱海棠、白海棠、铃铛果、鸡心果等，这些以食用为主的海棠品种，观赏价值不高，它们的花基本上都是白色的，挂果期也不太长。

最近，也正值晚樱绽放。花瓣都是粉粉嫩嫩，如何一秒区分？原来，樱花花瓣边缘通常有一个小缺口，叫“缺刻”；而海棠花瓣边缘是平整圆润的，没有缺口。另外，樱花树干上会有一道道的环状横纹，而海棠树干要么光滑，要么有纵向的裂纹。

“北美海棠”为何说法不准确？

近几年，细心的赏花人还有一个感觉，为什么现在满大街都是[绚丽]海棠、[雪球]海棠等“北美海棠”？权键提醒说，最好不要用“北美海棠”这个称呼，它容易让人误解为是“北美原产的海棠”，更准确的叫法是“从北美引进的海棠品种”。

所谓的“北美海棠”，实际都是由中国原产的海棠引种到北美之后，经过人工长期筛选培育出来的观赏品种。说到底，它们还是中国海棠的后代。

从北美引进的海棠品种越来越多？

为什么现在从北美引进的海棠品种越来越多？权键认为有三个原因。一是品种发展历史长。国外海棠育种起步早，已经经历了200多年，培育出上千个品种。经过长期市场考验和优胜劣汰，现在保存下来的品种都非常成熟、适应性广。而我国长期以来只有西府海棠和垂丝海棠占据主流地位，国内新品种发展才十几年历史。

二是苗木规模大。早在1990年，北京植物园（现国家植物园北园）就率先从北美引种了十几种观赏海棠，开展研究工作，并筛选出良种推广到各省市。北京、河北、山东等地很多苗圃利用这些品种大量扩繁，形成了足够的规模来满足园林绿化工程的需要。而国内自育的新品种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规模。

三是品种多样性丰富。从北美引进的海棠品种中，树体有高大、中等、低矮的；树冠有宽大、圆满、窄型；枝条有平展的、垂枝的、向上的；花色从白、淡粉、粉、深粉到深红，还有深浅条纹的复色；相比之下，我国传统海棠品种只有直立型，花色通常只有白色和粉色，树形和花色都缺乏多样性。

近十年间，我国虽然已有百余个自主培育的新品种，但是从新品种诞生、扩繁、形成规模直至广泛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北京还有哪些赏海棠好去处？

在北京，有不少观赏海棠的绝佳场所：望京海棠花溪是新晋“顶流”，融合了现代都市景观与自然花海；陶然亭公园每年举办海棠文化节，游客可以体验对诗、逛市集等特色活动；北海公园是古风赏花的代表，海棠与红墙碧瓦相映成趣；宋庆龄故居人少精美，园内的两株海棠被誉为“北京最美海棠树”。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海棠花溪”。新京报记者王飞摄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形成了“海棠花溪”的壮丽景象，据了解，这里种植最多的是西府海棠，同时也有不少早年从植物园引种推广出去的品种，包括[雪球]、[草莓果冻]、[凯尔斯]、[粉芽]、[钻石]等，这些品种都是从北美引进、经过筛选适合北京及华北地区应用的。

但要说品种最全，还得是国家植物园（北园）。这里的海棠专类园展出接近90个分类群（包含种、变种和品种）。大多数海棠是直立向上生长的，而专类园中有不少园林绿化中少见的垂枝型海棠，比如深玫红色花的[皇家美人]、淡粉色花的[路易莎]、白色花的[红玉]等等。海棠专类园中还有不少矮小型海棠，绿化中基本没用过，包括[火鸟]、萨氏海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