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曹魏大墓石楬隐藏了多少秘密？

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张体义

正在广州南汉二陵博物馆展出的“洛京风华——洛阳出土汉魏文物展”引起轰动，尤其是洛阳西朱村曹魏大墓出土石楬首次大规模集中展示，这些石楬上有漂亮的隶书文字，墓葬中的石楬有什么用途？上面的文字记载隐藏着什么秘密？10月27日，洛阳西朱村曹魏大墓的发掘者、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王咸秋副研究馆员在网络直播中对这些石楬进行了解读。

曹魏大墓石楬佐证曹操墓真实性

洛阳西朱村曹魏大墓是2015年7月在村民迁坟过程中偶然发现的，随后进行了长期的考古工作，共发现大型墓葬两座，并对其中遭受破坏的一号墓进行了发掘。一号墓规模宏大，虽然被盗严重，仍然出土了600余件文物，包括陶器、铁器、铜器、漆木器和少量玉石器、骨器等。洛阳西朱村曹魏墓是继曹操墓、曹休墓发掘之后，曹魏时期墓葬考古的又一次重要发现，确认了曹魏高平陵陵区之所在。该发现被评为中国社科院2016年度六大新发现，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一号墓发掘出土了大量精美文物，其中最具价值的当属327件石楬，是近年来魏晋时期出土文献的一次重大发现。

曹魏大墓出土文物不仅证明了这座墓本身的级别，而且从侧面佐证了安阳曹操墓的真实性。

安阳曹操墓的发掘、认定曾引起争议，墓葬中出土的石楬文字是证明安阳西高穴大墓为曹操墓的重要证据。墓葬中随葬楬在战国时期墓葬中就有发现，但多是竹木制作，曹操墓的石楬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于曹操墓中的石楬内容，学术界有不同的解读，但有一些别有用心者，说曹操墓出土的石楬是伪造的。随后发掘的曹休墓也没有发现石楬，只有曹操墓有石楬，没有佐证，是容易引起怀疑的。

西朱村一号墓出土石楬327件，其形制、尺寸以及内容、书写风格均与曹操墓所出石楬高度相似，无论是年代、形式和意义都与曹操高陵成为互印的考古证据。

王咸秋说，墓葬中随葬石楬是曹魏时期高等级皇室墓葬特有的，曹休墓没有石楬，可能是曹休级别还不够高。通过石楬我们可以较为直观地了解当时曹魏时期皇室成员的随葬制度和丧葬观念。

曹魏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

“楬”本质上属于“题署”之物，通俗来讲就是说明牌。曹魏大墓出土石楬上刻有优美的八分体隶书文字，内容是对墓葬中随葬品的记录。石楬为青石磨制而成，表面光滑，制作考究，上部正中的圆形穿孔应该是穿系绳索，推测是将其与对应的随葬品系在一起。曹操墓出土的“圭”形石楬穿孔内，有的还残存有铜链就是佐证。

许多学者认为石楬所记录的物品应该是真实放置在墓葬中的。不过，因为墓葬随葬品大部被盗，难以确认。另外，结合曹魏时期的薄葬背景，也不排除部分随葬品是特制的明器。石楬的制作，相比于西汉时期的木楬，更加费时费力，甚至一些制作石楬本身的花费，已经超越了其记录的部分随葬品本身的价值，明显是哀礼意义大于实际。石楬在同时代的曹休墓中并未出土，可见其使用范围不会低于诸侯王的身份，具有较明显的身份象征意义，或仅限于皇室的成员。

洛阳曹魏大墓出土的石楬内容非常丰富，王咸秋将其分为车马兵器、乐器、坐卧具、衾被枕席、日用杂具、丹药用具、储物容器、饮食炊具、服饰、梳妆用具、游戏玩具、文房用具等十几类。

在讲座中，王咸秋选取了一些重要的石楬进行了名物考释。比如“云母犊车一乘，蓐坐、牛人自副”是指以云母装饰的牛车，配有座席和牵牛驾车的仆从。汉代以马车为贵，魏晋时期流行牛车，用云母镶嵌的牛车标志了墓主人身份高贵。

“七寸墨漆画金带梳具一盒，金错镜、丹缣衣自副”石楬，属于梳妆用具，墓葬中出土了一件错金镜，尺寸比盒子略小，可以放进盒子内，与记载是吻合的。

曹操墓中出土“木墨行清”石楬，西朱村曹魏大墓也有“行清”石楬。有专家认为，“行清”是随葬的厕所模型，而王咸秋则认为可能是马桶的模型。

王咸秋认为，石楬不仅是对随葬品的记录，也是曹魏时期社会生活面貌的生动映射，涉及服饰、器用、娱乐等方方面面，可以说是管窥曹魏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

曹魏大墓墓主人是谁？

洛阳西朱村曹魏大墓墓主人是谁一直是大家关注的话题，因为没有发现墓志等直接证据，专家们有不同的说法。

根据一号墓的形制、建筑方式以及出土遗物特征，一号墓的年代应为曹魏时期，二号墓没有发掘，但两座墓东西一线，建筑方式相似，年代也应该相近。经过综合判断，基本确认了这里是魏明帝曹叡高平陵的陵区，填补了中国古代帝陵研究的一个重要缺环。在西朱村一号墓东侧勘探发现的二号墓，墓道宽度达到了10米以上。根据洛阳地区汉晋帝陵以往的考古资料来看，这种规模已达帝陵级别。结合文献记载，发掘者推断二号墓为魏明帝曹叡之高平陵。

如果二号墓是高平陵，那么一号墓主人是谁？

有专家认为，一号墓应该也是帝陵级别，可能是魏明帝曹叡。有专家认为墓葬是诸侯王级别，墓主可能是曹彰。有专家认为是明元郭皇后，文献记载郭皇后葬在高平陵西。

但是解释不通的是，考古发掘表明一号墓是男女合葬墓，谁能和皇后合葬呢？

王咸秋通过对墓葬出土石楬上记载的随葬品种类、内容进行仔细研究，发现了背后的玄机。石楬记有“七钿蔽髻”，魏晋时期蔽髻上所饰“钿”的数量有明确的等级区分。据此可将墓主人的级别限定在皇后之下、九嫔之上，即贵嫔、夫人、诸侯王妃、长公主或者公主。同时，石楬上还记有“赤色绶带”“九旒旌旗”，所以可将墓主人级别限定在列侯到诸侯王之间。石楬有“银鸠车”，此为儿童玩具，意味着墓主人极有可能是孩童。

王咸秋认为，墓主人极有可能是曹叡的爱女、公主曹淑和甄黄这两个早夭的孩童。文献中记载，深受曹叡疼爱的公主曹淑未满周岁就去世了，其身份与一号墓吻合，且墓中出土有男性物品，与文献中记载的曹叡为公主与甄黄配冥婚合葬史实也相符。曹叡极爱这个女儿，将他葬在自己陵园里非常有可能，他还特别请曹植撰写了《平原懿公主诔》，其中有“爰构玄宫，玉石交连。朱房皓璧，皓曜电鲜”的描写，这应该是描写平原懿公主陵墓中的情景，和考古发掘中发现的一些场景是吻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