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认的中国十大顶级文物:清明上河图——中华第一神品的市井史诗

发布者:兰影残月 2026-5-28 10:09

公元十二世纪初的某个清明,北宋东京城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街上,一个人沿着汴河信步而行——他先是在郊外的柳树下驻足良久,看一支踏青归来的小队伍悠悠进京;又走到虹桥头,挤进人群看那险些出事的货船;最后过了城门洞,醉倒在酒旗纷飞的繁华街市中。看着眼前这纷繁热闹的市井万象,他心中浮起了一个念头:把这整座城市的景象,全都画进一幅画里。

他叫张择端,北宋翰林图画院的画家。而他提笔落下的这幅作品,在千年之后被誉为“中华第一神品”,并成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首——它便是《清明上河图》。

一、画上无名

关于张择端,史料中留下的信息几乎少得可怜。《宋史》中没有他的名字,南北宋的画学著作也全部失载。我们今天知道的一切,都源于画卷最后一段金代文人张著写于1186年的85字题跋:

“翰林张择端,字正道,东武人也。幼读书,游学于京师,后习绘事。本工其界画,尤嗜于舟车、市桥、郭径,别成家数也。按《向氏评论图画记》云:‘《西湖争标图》《清明上河图》,选入神品,藏者宜宝之。’”

寥寥数语,却是张择端与这幅巨作全部的身份来源。张著的题跋距北宋灭亡已59年,可见彼时原画早已流落北方。至于张择端生卒几何,竟为何人,皆已湮灭在历史的烟尘之中。

学者推断,他大概是山东诸城人,少年时赴汴京游学,本想走科举入仕之路,却屡试不第,转而钻研绘画,最终考入翰林图画院,成了一名专业的“界画”画家。所谓“界画”,是宋画中以建筑为题材、借助界尺直尺来画楼阁屋宇的一个门类。张择端正精于此道,尤其擅长描绘舟车、市桥和街巷。他的另一幅作品《西湖争标图》据说同样选入“神品”,可惜已经失传。一幅《西湖争标图》,一幅《清明上河图》,是他存世仅知的两件作品。而后者,也是这位身世湮没的画家存世的唯一真迹。

尽管画上无题,后世对于这幅画的断代大致指向宋徽宗宣和年间(1119—1125年)。明代李东阳在题跋中写道“画当作于宣政年前,丰亨豫大之世”,从构图的丰富巧妙和描摹的遒劲精熟上看,画家的创作年代正值壮年。

二、一卷北宋的众生相

《清明上河图》为绢本设色,纵25.2厘米,横528.7厘米,在五米多长的画幅上,画家以全景式的构图和“散点透视法”,描绘了十二世纪东京汴梁城内外清明时节的万千气象。全画大致分成三段,如同一部震撼人心的交响曲,在五个多米的徐徐展开中层层推向高潮。

首段是市郊风光。 画卷初始处,阡陌纵横,茅檐低伏,一队驮着木炭的毛驴沿着土路向城内行进,稀疏的杨柳初显绿意,空气里还浮着早春的寒意。有几个踏青归来的士人,轿子上插满折下的杨柳枝条。这是清明时节东京郊外最寻常的一幕,也是整部乐章平缓的开端。

中段以汴河与虹桥为中心,是全画的高潮。 虹桥是一座由巨木架成的无柱木拱桥,横跨汴水两岸,状若飞虹。桥上岸上车马密集,行人摩肩接踵,甚至有商贩就地摆摊。桥下一艘大船正要穿桥而过,桅杆却尚未放倒,船身离桥洞已经极近。船工们有的撑篙、有的掌舵、有的拼力降下桅杆;桥上桥下看热闹的百姓们大呼小叫、指手画脚,整个场景被定格在一个千钧一发的戏剧性瞬间。

末段是繁华的市井。 雄伟的城楼拔地而起,门洞内外人流往来不绝。商业街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香料店、绸缎庄、医馆药铺、卦摊当铺,随处可见。孙羊正店的红漆栅门八字敞开,正在售卖新酒。赵太丞家的诊堂前挂着“治酒所伤真方集香丸”的招幌。街上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骑马坐轿的官人,也有行脚的和尚和讲道的道士。五米的长卷里,士农工商、男女老幼、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全在汴河两岸交织成了一个热气蒸腾的人间。

这幅画里到底画了多少人,历代藏家争论不休。明代李东阳亲自统计,言道“人物凡八百一十四人”。有学者则按卷面铺陈逐寸细数,得到人物587人、牲畜50余头、船只20余艘、车轿各20余个的数字;更有人按日本学者的方法逐帧推算,竟然得出了逾1600人的数字。

画上几乎没有人闲着,李东阳在《清明上河图记》中生动地描述道:“人物则官、士、农、贾、医、卜、僧、道、胥隶、篙师、缆夫、妇女、臧获之行者、坐者、授者、受者、问者、答者、呼者、应者……皆有不同。

画面上还有一处细节:几辆驴车的布盖上写有书法字迹,车厢内载的正是苏轼、黄庭坚等人的文集——此时正是徽宗时期新旧党争,朝廷下令销毁旧党著作,这些书籍正被送往郊外焚毁。在车水马龙的街景之下,张择端不动声色地藏进了北宋末年的暗流激涌。

三、咫尺千里

《清明上河图》之所以被奉为“神品”,不仅因为包罗万象的内容,更因为其在绘画技法上的旷世造诣。

“散点透视法”是这幅长卷视觉上的第一魔法。 画家并非站在一个固定的视角观察汴京,而是沿着汴河仿佛一路行走,将目中所及的一个个场景信手拈来,再以长卷铺展。于是,在同一幅画中,观者既能看到郊野的寂寥,又能钻入市井的喧嚣,如同在两千多年前的东京城中漫步——这便是中国画独有的“移动视点”魅力。

用笔上兼工带写,设色淡雅,不同一般的界画。 界画所要求的建筑楼阁极为工细,极易刻板僵硬;而张择端在细致入微的描绘中注入了疏朗的笔意。画中每个细部——船只上的钉铆、结绳的系扣、摊上的货物摆设、酒旗上的文字——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却又丝毫不显死板。

大与小、疏与密的对比,被张择端发挥到了极致。 整体画面铺陈辽远空旷,那些“大盈寸、小如豆”的人物活动的穿插安排却繁而不乱、形神兼备。明代鉴赏家赞叹此画“别成家数”——画界的人都知道,界画做到繁复精巧并不稀奇,能做到如此繁复灵动才真正难能可贵。

《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如此评价:“这是一幅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风俗画长卷……对人物、建筑物、交通工具、树木、水流之间的相互关系的处理非常巧妙,整体感很强。此后历代绘制的都市风俗画,无不深受其影响。”

四、五度入宫,四度出宫——一幅画的千年流浪

画卷完成之后,张择端将它呈进了深宫。宋徽宗见到此作,一眼便看入了迷——这位以“天下一人”自诩的帝王兼画家,取名为《清明上河图》,又以瘦金体亲笔题写了这五字画名,并钤上双龙小印,收进了内府秘藏。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题,不过是这幅名画千年流浪命运的开篇。此后近千年里,它经历了 “五次进入宫廷,四次被盗出宫” 的跌宕历程。

靖康之变(1126年)中,金兵铁蹄踏破东京,宋徽宗的宫廷珍藏尽数被掳。这批书画被运往北方,其中便包括那幅曾被他珍爱万分的《清明上河图》。南宋时期,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仿作的复制品——“临安街市上出售的摹作复制品很多,售价一两银子”,可见民间已有仿本流传。

画作在元初曾短暂再入宫廷,但被翰林学士赵孟頫秘密从皇家藏珍阁中抽出,藏匿回乡,据传以一件摹本送回宫中顶包。这是这幅画的第一次被“调包”流出宫。

明嘉靖年间(1508年—1566年),权倾朝野的首辅严嵩得知这幅名画掌握在员外郎王振斋手中,派人强行购买。王振斋既畏权势又心有不舍,于是找来高手临摹了一卷奉上,却被曾经装裱过原作的老画师看破。严嵩恼羞成怒,以“欺相”之罪将王振斋下狱致死,又将真迹强取入阁。不久,严嵩倒台查抄家产,这幅画第三次被收入皇宫,旋即又在兵荒马乱中再次散佚。

清代乾隆年间,此画重现人世,被湖广总督毕沅购得。毕沅后因罪赐死,家产充公,《清明上河图》遂第四次被收入宫廷。

世事变幻。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后,末代皇帝溥仪仍暂居故宫内廷。他借着“赏赐”弟弟溥杰之名的掩人耳目,将一千二百余件书画手卷和大量珍宝秘送出宫,藏在了天津静园。那长长的名单里,便有张择端原作和各朝摹本一共四版《清明上河图》。

溥仪跑到东北当上伪满洲国“执政”后,这批珍宝又从天津被运往长春,藏在伪满皇宫东院的“小白楼”里,密不见人。

1945年日本战败,溥仪仓皇出逃。行前他带上了一批最轻巧珍贵的字画古物,剩下来的小白楼藏品在兵荒马乱中遭到哄抢与焚烧。从故宫中盗出的千余卷书画,至此散佚大半。

1945年8月,溥仪乘坐飞机飞往沈阳准备逃亡日本,被苏联红军俘获。他随身携带的皮箱里有一只木盒,里面装的是宋徽宗题字的《清明上河图》真迹。随后这批物品被送往东北博物馆(今辽宁省博物馆)暂存。

1950年冬天,在库房中清点溥仪缴获的“赝品”时,文物鉴定家杨仁恺在几百件被粗暴认定为“不值钱”的字画堆里,发现了这一卷看似寻常的东西。他拂去尘埃,捧在手中久久凝视,半晌才抬起头来,用几乎是自语的声音说:这是真的。

至此,这幅自北宋宣和年间诞生、从徽宗至溥仪、先后五度入宫四度被盗的“天下第一神品”,终于结束了千年流浪,重归国手。

五、被“复活”的国宝

1953年,《清明上河图》由东北博物馆调运至北京故宫博物院。

然而“纸寿千年,绢保八百”。这幅绢本的手卷已经存世近九百年,加上在流亡岁月中被反复折叠、展开、摩擦,绢丝已经多处断裂,画面上甚至出现了虫蛀的痕迹。更棘手的是,历代裱画师傅在那一段段战乱岁月中一次次把它揭下来重装,有人添补,有人拼接,让不少画面变成了非原作原貌。要如何让它重焕生机?

故宫博物院召集了中国最顶尖的书画鉴定专家和装裱大师——唐兰、徐邦达、刘九庵、王以坤等人坐在一起,对方案反复论证,最终定下了原则: “修旧如旧” 。

1973年春节刚过,修裱组人员回到裱画室,经过20多天的细致探讨,确定了“清洗画心”“揭除背衬”“补缀贴条”“接笔全色”的修复流程。被誉为裱画界“梅兰芳”的杨文彬师傅,在无数个昼夜中趴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揭去前人那些画蛇添足的补绢,将扭曲的绢丝逐步疏通展平,再一点一点补贴缺失。其中,画面上某处明显非原画的补绢,更是被专家认定乃后代裱画师私自添加的“画蛇之笔”,最终被彻底拿下,代之以与原画质地无二的补件。

几乎在同一时期,故宫启动了另一项极其重要的特殊工程——为这幅国宝留一份“备份”。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的女画家冯忠莲接受了复制《清明上河图》的重任。在写给儿子的信里,她如实写道:“这是世界闻名的作品,而且大家都期望我能复制出来。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时间过紧。因此每一分钟都不停地在工作……”由于种种原因,临摹工作一度中断了近十年,直到1976年复工时,冯忠莲已56岁,患有眼疾和高血压,臂力也大不如前。即便如此,她仍以惊人的技艺使摹本前后浑然一体,无法分辨中断的痕迹。1980年前后,这幅与原作几乎乱真的《清明上河图》摹本灿然问世,被故宫博物院列为一级文物,后来常年代替原作向公众展出,守护了原作近四十年。她因此被故宫人称为 “让《清明上河图》‘复活’的人” 。

六、一枝下自成蹊

作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首,“故宫百宝”之最,《清明上河图》早已超越了国界,成为全世界认知度最高的中国古画。

其影响之大,“此后历代绘制的都市风俗画,无不深受其影响”。后世仿摹之众,分布之广,在世界绘画史上亦属罕见。《清明上河图》现存各种摹本、异体本、新创本共有一百余本,中国、日本、韩国、美国、英国、法国等十几个国家的博物馆与私藏之中皆有它的身影。

最著名的摹本当属明代“明四家”之一仇英所作的“仇本”。仇英并未简单复制原作,而是以苏州城为蓝本,自我重新构思创作,历时三年绘制而成,长987厘米,人物超过两千,工笔重彩,华丽端庄,代表了明中期江南地区的繁盛。清乾隆年间,清宫画院组织陈枚、孙祜、金昆等五位宫廷画师协作完成“清院本”,将西洋透视法引入创作,绘有人物多达四千以上,长达1152.8厘米。

2004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展出了以现代数字科技动态化的《清明上河图》巨屏版——河水流动、人畜行走、酒旗飘动,汴京千年前的盛况以跨时代的崭新形态活了起来。2010年香港回归庆典、2011年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曲目遴选,乃至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恢弘背景音乐中,也都不乏此画的文化身影。

今天,《清明上河图》的原件被永久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极少完整展出。这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都震撼了所有世人——五六米的长卷在展厅里缓缓铺陈,那些“大到茫茫原野、浩瀚河流,小到舟车船舱里的钉铆和街上每一面酒旗上的文字”让每一个前来探望的观者,亲眼见到一个远去的帝国生活着的人们是怎样的面貌。

正如画卷末端当年刻下的题诗所言——“妙笔图成意自深,当年景物对沉吟。珍藏易主知多少,聚散春风何处寻。”时过千年,画卷依然,春风依然。当初在汴河柳下走笔作画的张择端不会想到,自己落下的每一笔,都让其后近千年的中国画史一再反顾;而画面里每一个奔忙着的布衣男女,也都成了后世眼中永恒的盛世剪影。

一纸繁华,千年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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