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里的“中华第一邮局”——从悬泉置看交通文物的活化与新生

大漠孤烟，古道长风。两千年丝路烟尘散尽，一座汉代古驿从戈壁深处缓缓走来。7月2日，以“生生不息 美美与共”为主题的中国——东盟文化遗产对话活动在敦煌举行。约150名中外嘉宾齐聚于此，论道文化遗产保护，共话文明交流互鉴。7月3日，55名与会嘉宾走进悬泉置遗址景区，在简牍残卷间触摸历史温度，于风沙古道中品读邮驿传奇。

△嘉宾实地探“悬泉”

何为悬泉？三危山余脉火焰山下，一泓清泉自悬崖峭壁悬空而下，此泉有灵，入潭有声，是为“悬泉”。何为置？丝绸路咽喉要道之地，一座驿馆在风沙古道中屹然而立，此置有责，通邮接宾，是为“置”。因泉得名，因置传世——这便是悬泉置。它坐落于敦煌市甜水井东南2公里吊吊泉沟口西侧，地处敦煌市与瓜州县（原安西县）行政区域交界处，南临三危山支脉火焰山，北与疏勒河流域汉长城烽燧遥望。独特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将在丝路文明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悬泉置遗址

“盖迹之所穷，汉驿之所通。”《大唐西域记》中的这句记载，道尽了汉代邮驿体系的深远影响。两千年风雨，戈壁黄沙掩埋了多少丝路繁华；一朝重光，悬泉置以其完整的遗存、丰富的文物，成为我国迄今发现保存最完整、出土文物最丰富的汉代驿置遗存，被中国邮政邮票博物馆誉为“丝路之上的‘中华第一邮局’”。

2001年，悬泉置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中的一处遗址点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26年3月，被交通运输部、国家文物局公布为交通运输代表性不可移动文物名录（第一批）。这座见证了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千年古驿，正以全新的姿态走进大众视野。

何以立置：戈壁深处的丝路咽喉

“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月；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后汉书・西域传》中的这段记载，正是汉代丝绸之路繁荣景象的生动写照。自张骞凿空西域，从葱岭、天山、昆仑山到祁连山一线，多条丝路古道在敦煌交汇。从敦煌到长安，西汉中央政府设置了80余处邮驿机构，用于传递信息、接待官员、迎送使者，悬泉置便是其中之一，它东接鱼离置，西连遮要置，跨越效谷、渊泉、敦煌三县之地，由敦煌郡直接管理，扼守着河西走廊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悬泉置遗址景区

这座始建于西汉武帝时期的驿站，作为汉代设立在丝绸之路上规格最高的驿站之一，在汉代邮驿体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它不仅是传递官府公文、军情急报的通信枢纽，更是接待往来官员、中外使节的“官方招待所”，保障着行人的饮食、交通、住宿与安全。从长安出发的使节、来自大宛、康居的商队皆在此歇脚补给，换乘车马，中原的丝绸与西域的珍宝在这里交汇流转。悬泉置，就像丝绸之路上一颗跳动的心脏，维系着这条文明动脉的畅通。

何以见证：黄土掩埋的文明印记

历史的真相，往往掩埋在黄土之下。1990年10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开始对悬泉置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三年时间里，考古工作者顶风沙、冒严寒，将一个22500平方米的汉代驿站遗址完整呈现在世人面前——坞堡、马厩、办公区、居住区，布局清晰，功能完备。1991年，悬泉置遗址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和“八五”期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其最重大的收获，便是35000余枚悬泉汉简的出土，其中有字简牍23000余枚，内容涵盖邮书传递、符传过所、名籍文簿、诏书律令等方方面面，详细记录了汉代邮驿制度的运作细节，以及丝绸之路上各国使节往来的真实情况。这对研究两汉时期西北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尤其是邮驿交通、民族关系、中原与西域乃至地中海沿岸古代国家的关系及丝绸之路上中西文化的交流至为重要。

△悬泉置汉简

不仅如此，悬泉置还创造了多项文物之最：遗址共出土文物约七万件，其中四百六十余件麻纸，十余张上有墨书，是迄今为止国内外发现的最早的书写纸，将我国纸张发明的时间向前推了近一个世纪；出土的帛书《元与子方帛书信札》是目前发现的字数最多、保存最完整的汉代私人信件，至今清晰可读；出土的《使者和中所督察诏书四时月令五十条》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最早的一部关于环境保护的法规。这些珍贵的文物与简牍，不仅是汉代丝路文明的实物见证，更是中华文明开放包容、交流互鉴的历史丰碑。

何以新生：交旅融合的时代答卷

文化遗产不应只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更应成为能被大众感知、与当代生活相融的活态资源。如何让沉睡千年的悬泉置真正“活”起来？甘肃交通运输行业给出的答案是：以路为媒，交旅融合。

2025年4月29日，作为国内首个“交旅融合”世界文化遗产景区、大敦煌文化旅游经济圈“交响丝路1号线”核心子项目——悬泉置遗址景区交旅融合综合体正式开园。让承载着千年记忆的汉代邮驿，宛如一位穿越时空的使者，重现往昔辉煌。

悬泉置遗址景区交旅融合综合体项目由甘肃省公交建集团所属甘肃新发展投资集团投资建设，坐落于敦煌市莫高镇甜水井，依托G3011柳格高速甜水井停车区而建，总投资1.65亿元，占地143亩，建筑面积7800平方米。项目立足戈壁沙漠特殊地貌，以“裂缝中的重生”为设计理念，采用下沉式建筑风格，寓意风沙掩埋后的悬泉置在戈壁裂缝中重生。同时，综合体还传承了古代悬泉置功能，以新丝路上的悬泉置为出发点，将高速服务、游客服务、文化体验、特色商业等功能融入其中，呈现两千年前悬泉置神秘、生动、风情的一面。

△悬泉置遗址景区交旅融合综合体

走进街区，两侧建筑古香古色，斗拱、纹饰等汉代装饰细节随处可见。游客服务中心、公共卫生间等公益性设施一应俱全，餐饮、特产、书屋等特色业态聚集呈现。按1:1比例复原的悬泉置坞堡内，邮驿署、书佐署、议事署、置啬夫署等建筑分区清晰，绝大部分陈设均依据出土文物记载还原，游客在此可直观领略两千年前丝路大型邮驿的风采，感受古人办公生活的真实场景。

△悬泉街市

通过“文化+旅游”“遗产+科技”的深度融合，悬泉置遗址景区交旅融合综合体既呈现了两千年前悬泉置的远古遗风，又满足了现代服务区的功能需求，实现了古代邮驿与现代服务区跨越两千年的“握手”。

何以致远：文脉永续的未来之路

6月13日，第二届悬泉置邮驿文化论坛在敦煌隆重开幕。论坛以“焕发文化遗产新活力，绽放交旅融合新光彩”为主题，来自全国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商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交通运输融合发展大计。论坛上，敦煌悬泉置遗址博物馆、悬泉置邮驿文化体验馆正式揭牌运营，《路衍经济产业发展报告（2026）》大纲发布，悬泉置专题纪录片、景区宣传口号同步亮相。这不仅是悬泉置路衍经济实践成果的集中展示，更是交通文物活化利用的一次思想碰撞。

△第二届悬泉置邮驿文化论坛现场

作为交通强国甘肃试点的重要内容，“交响丝路1号线”项目正稳步推进。这条线路以交通为纽带，将悬泉置遗址、锁阳城遗址两大世界文化遗产遗址点，以及榆林窟等丝路瑰宝串珠成链，构建起“两点一线一环”的发展架构——“两点”即悬泉置、锁阳城两大遗址景区；“一线”为榆林窟至悬泉置旅游公路；“一环”则通过整合区域路网形成旅游环线。一条贯通古今、连接东西的文化旅游大通道，正在河西走廊加速成型。

从古代的邮驿大道，到今天的高速公路；从汉代的驿站，到现代的服务区——交通，始终是文明交流的先行官。悬泉置的活化实践，为全国交通文物保护利用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甘肃样板”。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回望，悬泉置见证了两千年前中华文明开放包容的博大胸襟；展望未来，这座千年古驿必将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彩。让古老的交通文物“活”起来，让优秀的传统文化“火”起来，这既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历史责任，更是建设交通强国、文化强国的题中应有之义。

戈壁悬泉依旧，丝路文脉永续。在这条连接历史与未来的道路上，我们正书写着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