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历史学家会普遍认为,公元 536 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年?

发布者:天天小戒 2025-12-30 10:09

公元536年,天上的太阳出了问题。

它虽然还挂在天上,但是突然没了光和热,就像一个被调到最暗的灯泡,只散发着一点幽暗的光。这件事最先是在东罗马的君士坦丁堡传开的,当时有个叫普罗柯比的史官,正在给皇帝查士丁尼写战报,他后来在自己的书,汪达尔战记,里记录说,这一年,发生了最可怕的预兆,太阳发出的光没有光彩,就像月亮一样,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个,像月亮一样,的形容,让整个地中海沿岸的人都陷入了恐慌。比如在夏天,本该很热的时候,气温却骤降到需要穿上厚皮袄。意大利的一位官员卡西奥多鲁斯记录说,太阳甚至变成了,蓝色,。因为光线太暗,人们在中午都看不到自己的影子,所以庄稼也停止生长,水果没等熟透就直接在树上烂掉了。

君士坦丁堡的史书记载得更详细,说太阳每天只出来四个小时,并且都是,无效照明,。于是,末日般的恐慌在城里蔓延开来,人们跪在教堂里,以为是上帝要毁灭世界。

与此同时,在中国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当时中国正处于南北朝时期,北魏都城洛阳的档案里记载,漫天昏黄,呼吸焦土,。那时候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像面粉一样细的黄色尘埃,吸进肺里都是土腥味。而在南朝的首都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皇帝萧衍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史书记载,日色如暮,五谷不熟,。太阳的光芒就像傍晚一样虚弱,导致粮食绝收,然后史书上就出现了三个字,人相食,。

此外,南梁的史书记载,那年冬天还下了一场,黄雪,,雪花是黄色的,落下来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土黄色,老百姓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在爱尔兰,一个偏僻修道院的修士在他的日记里只写了几个字,公元536年,面包的匮乏之年,。在一个以面包为主食的地方,面包的消失意味着饥荒的到来。

在更北边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也就是维京人的故乡,他们的神话里有一个叫,芬布尔之冬,的传说,指的是世界末日,诸神黄昏,来临前,会连续出现三个不见太阳的严酷冬天。考古学家在发掘那一时期的村庄遗址时发现,大量的农田被废弃,超过一半的人口也消失了,他们并非搬走,而是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死亡。因此,北欧神话里恐怖的,芬布尔之冬,,很可能就是对公元536年这场灾难的集体记忆。

这并不是一场局部灾难,而是全球性的。后来科学家们在北美、西伯利亚、南美安第斯山脉,甚至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钻取了活了几千年的树木的树芯。结果发现,全世界的树木在公元536年那一圈的年轮都变得非常窄,这说明那一年天气极度寒冷,导致树木也停止了生长。

大约一千四百年后,在格陵兰岛,一群科学家从几百米深的冰层下钻出了一根冰芯。这种冰芯就像地球的年报,每一层都记录了那一年大气中的沉降物。

他们在标记着,公元536年,的那一层,发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颗粒,其成分是火山玻璃。化验结果显示,那一年地球大气里的硫酸盐含量急剧升高。

于是,谜底揭开了。

这并非上帝发怒或太阳罢工,而是一次或多次超级火山喷发。这种巨型火山喷发能把几百亿吨的火山灰和二氧化硫直接送进很高的平流层。这些物质在天上形成了一张厚厚的,遮阳伞,,严密地挡住了太阳光。

关于喷发点的位置,科学家们有不同看法,有的认为是冰岛,有的认为是印尼的喀拉喀托火山,还有的则认为在北美。但冰芯记录显示,继536年之后,公元540年和公元547年又接连发生了两次超级喷发。这三次喷发直接导致地球进入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晚古生代小冰期,,全球平均气温下降了1.5到2.5摄氏度。

虽然2度的降温听起来不多,但是对于完全依赖农业的古代人来说,这足以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灾难的链式反应由此开始。

首先是全面的饥荒。中国西魏的史书记载,改革前曾出现,关中大饥,人相食,死者什六七,,意思是十个人里就有六七个饿死。长安城外甚至出现了人们交换孩子来吃的惨剧,因为他们不忍心吃掉自己的孩子。

在拜占庭帝国,皇帝查士丁尼正梦想恢复罗马帝国的辉煌,但现实却是,帝国粮仓埃及的小麦减产了70%。君士坦丁堡的粮价一夜之间涨了十几倍,面包变得像黄金一样珍贵。

然后,在公元541年,也就是大灾难的第五年,比饥荒更可怕的灾难来了。

一艘从埃及来的商船停靠在君士坦丁堡的码头,船上装载着宝贵的粮食,但一同下船的还有老鼠。这些老鼠身上带着跳蚤,而跳蚤体内则携带着鼠疫杆菌。

查士丁尼大瘟疫就此爆发了。

起初,城里只有少数人发高烧、说胡话,身上长出鸡蛋大的黑色肿块,几天内便死亡。但很快,死亡人数就变成了几十、几百。再次见证灾难的史官普罗柯比记录了当时的惨状,在高峰期,君士坦丁堡一天要死一万人。尸体多到无处安放,堆积在街上,甚至堵住了教堂的门。最后,皇帝下令清空城墙上的塔楼,专门用来堆放尸体,直到填满为止。

普罗柯比自己也感染了瘟疫,但幸存了下来。他写道,没有人敢出门,走在街上,你看不到一个人,只能看到一具具肿胀、腐烂、无人收敛的尸体,。

这场瘟疫从埃及传到君士坦丁堡,然后沿着罗马帝国发达的贸易路线,扩散到整个地中海世界,甚至波及了波斯帝国。据估算,全世界死亡人数在2500万到1亿之间,而当时全球总人口也只有两亿多,相当于地球上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死于这场瘟疫。

考古学家在阿尔卑斯山的冰芯里找到了另一个证据。从公元536年开始的近一百年里,冰层中的,铅,含量几乎为零。铅是古代冶炼银币时的副产品,因此铅含量的消失,说明当时的经济活动几乎完全停止,贸易中断,社会秩序崩溃。欧洲的墓葬形式也从那以后,由精致的单人墓变成了草草挖掘的乱葬坑。

一个黑暗、寒冷、饥饿和瘟疫并存的时代就这样到来了。

在中国,北方的西魏政权在宇文泰的带领下,推行了,府兵制,和,均田制,。简单来说,就是国家分给农民土地,让他们有饭吃,但农民需要在农闲时当兵操练。这套制度在乱世中稳住了局势,并恢复了国力。后来,正是这支府兵力量帮助杨坚和李渊统一了天下,开创了隋唐盛世。

在欧洲,查士丁尼恢复罗马的梦想彻底破碎了。他手下最得力的将军贝利撒留几次都快要收复意大利,但瘟疫的到来导致兵员和资金都耗尽了,只能放弃战果。拜占庭帝国经过这场灾难后元气大伤,再也未能重回巅峰。

与此相反,幸存下来的欧洲农民的地位却提高了。由于地主庄园里的佃户大量死亡,剩下的少数人变得非常宝贵,因此幸存者们的议价能力大大增强。旧的贵族庄园经济开始松动,到了公元640年,冰芯里的铅含量又开始慢慢回升。这表明一种以白银为基础的新货币体系和经济模式,正在废墟上重建。一个由商人和小领主构成的新欧洲社会结构,也开始悄然形成。

历史在太阳熄灭的那一年,拐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它将一些文明推向深渊,同时也为另一些文明在废墟之上,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今天,科学家们仍在研究那根来自格陵兰的冰芯。那条细细的、黑色的、夹杂着火山玻璃的线,安静地躺在那里。它下面一层,是公元535年的世界,歌舞升平,而它上面一层,是公元537年的世界,尸横遍野。

【参考文献】

1. The Worst Year to Be Alive. Science Magazine. 2018. Ann Gibbons.

2. The Fate of Rome: Climate, Disease, and the End of an Empir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7. Kyle Harper.

3. Catastrophe: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Origins of the Modern World. Arrow Books. 2000. David Keys.

4. Procopius, The Wars of Justinian.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2014. Translated by H. B. Dewing.

大家都在看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