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施大厦，借光影重回青春

发布者：会剃头的兵 2026-2-11 10:08

从福州地标

到旧香港片场

我第一份工作的地址是五一中路的元洪大厦，那时候我每天都能从窗外看到先施大厦。两栋大楼隔街相望，一同构成福州90年代城市升级的「双子星」。

如今先施大厦早已被福州人遗忘，我也已经忘了，只是听说这里在拍一部电视剧，把大楼布置成旧香港的场景，出于好奇旧地重游，勾起很多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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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先施大厦可是福州五一商圈大名鼎鼎的存在。1989年，先施百货作为福州最早的现代百货开业。这座矗立于五一广场旁的建筑，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消费激情。

周末的家庭出游、青少年的约会地标、外来游客的必到之处——先施百货以福州首家举办圣诞节促销的百货公司身份，重新定义了这座城市的时尚与消费模式。

福州五一广场商圈，曾是一个时代的商业图腾。明代「南校场」、清代练兵场、民国体育中心，1968年12月开始改建广场，因1970年「五一节」竣工而命名为「五一广场」，一直是福州大型政治文化集会活动的场所。这片土地的商业基因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得到了彻底释放。

△明代「南校场」手绘图

1990年代至21世纪初，五一广场商圈迎来了鼎盛时期。这里不仅有先施百货，还有当时福州最大的书店新华书店、最大的服装市场福州商业城和越洋服装城，以及最早的台式自助量贩KTV好乐迪。这些商业「最」字号如繁星般汇聚于此，构成了福州人心中不可替代的消费地标。

当时要订好乐迪的包厢甚至需要「有关系」，按小时计费。51路电车（后改为公交车）和亚细亚专线（2路公交车）作为福州容量最大的公交线路穿梭于此，承载着一代人的出行记忆。先施百货门前永远熙攘的人群，成为那个时代特有的街景。这片土地见证了福州第一代百万富翁的诞生。

然而盛极必衰。1993年，福州商业城拆除，正大广场开工建设。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导致正大广场一度停工。2000年，先施大厦内的华都百货撤离；2001年，华都超市也从先施大厦撤离。随着五一路的拓宽改造，先施百货成为了交通死角，客流量急剧减少。

2005年后，五一广场商圈「如梦魇一般衰弱下去」。先施百货更名为先施时尚中心，仍无法挽回颓势，于2018年开始几乎只有一楼部分餐饮门面营业。2020年，正大广场里的大洋天地闭店，标志着这个曾经辉煌的商圈彻底沉寂。

距先施大厦仅百米，琼东河静静流淌，河上横跨着一座三孔石平梁桥——高升桥，又名刘公桥。这是一座三孔石平梁桥，船形墩，总长24.4米，宽3.5米。

这座桥的建造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一位名叫刘凤卿的士绅独资修建了这座桥梁。关于建桥缘由，民间流传着「赶考许愿」的说法：传说刘凤卿的儿子进京赶考时在此渡河，于榕树下许愿，若中进士便在此建桥，后果然高中，刘公遂履行诺言。不过地方志研究者指出，这条路实际上是进城之路而非进京之路，「赶考路过」之说可能站不住脚。

高升桥横跨的琼东河是福州城区沟通城内外最主要、历史最悠久的护城河。明清时期，这一带形成了热闹的商业区，有专门销售水产海产品的鱼市，大量物资在此进出。高升桥码头边的空地上，堆满了从闽江下游运来的蛏、蛤、蚶、蚌等贝壳类海产品，成为旧时福州贝壳类海产品的批发集散地，因此俗称「蛤埕」。

到了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由于河床淤积、桥身沉降，高升桥不得不进行重修。这次重修由「各善信」（各位善男信女）募捐完成，桥面被升高以方便船只通行。或许正是这次「升高」工程，赋予了这座桥「高升」之名。

站在高升桥上向西望去，先施大厦的身影清晰可见。这两处地标，一处见证着福州内河运输的兴衰，一处目睹了福州现代商业的变迁，共同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往事。

此刻，先施大厦已彻底褪去福州90年代的印记，化身为剧本中那个霓虹闪烁的旧日香港。米黄色的墙体上，悬挂着「東記電池公司」、「寶昌金銀珠寶行」的繁体字招牌；楼前，熙攘的群众演员似乎让先施大厦瞬间恢复了昔日百货商场的喧嚣。

这是一场奇妙的时空错位。那些精心做旧的布景，在恍惚间与我记忆里的画面重叠了——只是背景音乐从粤语金曲，换成了当年回荡在商场里的圣诞颂歌。眼前的「旧香港」，是人为的、暂时的造梦；而那深植于这栋建筑骨骼里的、属于福州的「旧时光」，却是真实的、滚烫的集体青春。

剧组离开后，这些招牌终将被卸下，先施大厦或许会重归沉寂。但这一次的「扮演」，却赋予了它超越物质存在的意味。它像一位卸下华服的老者，平静地立于闹市，它的躯体是凝固的90年代商业史诗，而它的灵魂，却在一次次被借用的光影中，获得了流动的新生。它不再仅仅是一座过气的大厦，它成了一个巨大的文化符号，一个可供时代投射记忆与想象的白色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