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人类故事01——人类的出现

　 倘若有一天，我们穿越历史，回到四百万年前。在一大片雨林中，发现一群浑身上下长着毛发、眉骨高耸、吻部突出的家伙。这个群体有一二十名成员，赤身裸体地聚在一起。

辨别它们是猿类、还是人类并非易事。

第一，从外貌体征、发声音节上无法区分。第二，它们都会简单利用工具，都会扔石头驱赶野兽。还会用树枝搭窝，吃生肉、野果、树叶。第三，它们都很有计谋，这边大喊大叫，那边蹲坑守候。

革命导师恩格斯教给我们一个方法：看它们会不会打制石器。

这个方法虽然准确，却也存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是先有人，后有打制石器；还是学会打制石器后，成为了人类？

恩格斯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人们通常理解为“在劳动中创造了人”，即在打制石器过程中创造了人。

“劳动创造人”好像说不过去，因为自然界有许多动物都长期从事着简单劳动。比如黑猩猩，修剪树枝挑食蚂蚁；比如新喀鸦，制作长长的钩子，钩食树洞幼虫。猩猩、猴子、水獭将石头搬起了多少亿次，多少代之后依然没能成为人类。

既然许多动物拥有了简单劳动，假以时日，复杂劳动自然会出现。为什么最后只有我们这一支物种，掌握了复杂劳动？

有朋友会从“智慧”上做出解释。

若说智慧，人类并非自然界中最聪明的生命。当蜜蜂用花粉酿出甜蜜的时候、当切叶蚁在巢穴培养出真菌的时候，已经成为人类的那支物种，还在啃野果、吃树叶，既不会种植、也不会饲养。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从“劳动”和“智慧”上区分猿类或人类。

其实，恩格斯的方法还是有价值的。只要具有打制石器的行为，它一定是人类。只是我们不能躺在他老人家的怀里，而要站到导师的肩膀之上。

“打制石器”是复杂劳动，既耗费体力、也考验智力。远古时期打制一款合手的石器，不亚于今天的铁匠打制一把菜刀。想想看，一把精致的菜刀被打制出来，如果不归铁匠所有，他还会打制吗？辛辛苦苦种出的南瓜，如果不归种植者所有，他还会种吗？同理，如果打制出的石器，不归打制者拥有，还会有谁去打制石器？

这个道理告诉我们，先要明确劳动成果归属，然后才有复杂劳动出现。“成果归属”是权益问题，权益归属在先，复杂劳动在后。

所以，历史逻辑应该是这样：先有对权益的尊重——然后出现复杂劳动——在复杂劳动中塑造出我们今天的摸样。也就是说，有了尊重权益便有了人类，有了人类才有了打制石器。一句话，人之为人的起点，不是复杂劳动，而是尊重权益。

我们可以通过两个思想实验，证明这一点。

A实验：没有复杂劳动，会不会有人类。

假设我们看到四只松鼠在分一堆松果。其中一只，把分给自己松果的一半交给另一只，说是归还上周的欠账。然后三只松鼠逼着另一只拿大顶半个时辰，原因是它偷食了尚未分配的松果。

问：这些仅仅会贮藏食物、不会复杂劳动的松鼠，是不是人类？

答：当然是，因为它们懂得了尊重权益。

B实验：取消尊重权益，人类会不会存在。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都凭自己的拳头和牙齿获得所需资源。一年后，商店不在了，机器不转了，庄稼不种了。两年后，没人敢穿衣外出，因为哪怕是一条裤衩，都会让他丧命。

问：这些放弃尊重权益的家伙，还是不是人类？

答：哪怕他们曾经是大学生，现在已成为弱肉强食的野生动物。

不是因为会劳动而成为人，而是有了权益保障才有了复杂劳动，进而有了人类。所以，尊重权益是“人”的最高本质。

要想知道那群吻部突出的家伙是不是人类，无需看会不会打制石器，只需看它们如何处理权益。其他生命物种处理权益的方式是“王者个体独享”和“群体无限共享”。

猴群、狼群实行王者个体独享。无论是食物、还是交配，王者拥有无限权利。在王者满足之前，其他成员得不到进食的机会，群内其他雄性甚至终生得不到交配机会。即便猎物是某个弱小成员获取的，王者一到、全部上交，没谁跟它讲权益。所以猴群、狼群不属于人类。

猿类实行群体无限共享。无论香蕉是谁发现的，也不管是谁从树上摘下来的，每个成员都享有进食的权利。能吃到多少，全凭进食速度。即便上树采摘者，也得不到分毫照顾。如同我们看到的狗娃、猪娃争抢乳头，谁都有吃奶的权利，至于能吃到多少，取决于进食快慢。食物充裕时，猿猴们慢悠悠地各吃各的；一旦食物短缺，进食速度就是活命本钱。

无论功劳、全凭眼明嘴快。倘若被发现的香蕉有十只，族群成员有十个，眼明嘴快的能吃三四只，行动迟缓的一只也吃不上。

群体无限共享否定了弱小成员的权益，所以猿类不属于人类。

人类处理食物的方式是：尊重每个成员的权益。

人类与猿类一致的地方，是废除了王者个体独享。每个成员都享有进食的权利。被获取的食物，不论发现者、采摘者是谁，全体成员共同享有。

与猿类不同的是：一，废除无限共享、实行平均分配。不分亲疏、人人有份。二，能者智者多分、哺乳得到照顾。奖励贡献、保护弱小。三，每个成员所得，他人不得偷抢。所属权益，人人尊重。

据此，我们便能轻易辨别人类与猿类。

如果这群吻部突出的家伙，围着一堆香蕉，不管不顾，连皮代瓤生吞狂咽。无需走近观察，这是一群猿类。如果这群家伙，围坐在一堆香蕉周围，你一个、我一个进行分配。一个小家伙抱着分给自己的香蕉，找个僻静的地方细嚼慢咽。既不担心被抢、也不担心被偷……不必抽血化验，也不必看会不会打制石器，这就是一个人类群体！

从人类与猿类的比较中，可以看到我们与自然界那帮哥们儿是如何挥手告别的。

一，其他生命物种依凭自然力量占有稀缺物。在王者个体独享中，体格强壮、牙尖爪利的全盘通吃，其他同伴只能吃点残羹剩饭。在群体无限共性中，眼明嘴快的多吃，行动迟缓的少吃，脸皮薄的饿死。

人类则是依凭权益秩序，每个成员平均享有一份食物。50个成员拥有100 只香蕉，每人2只；100个成员拥有50 只香蕉，每人0.5只。有吃同享，没吃一起饿肚皮。

插播一个小知识：之所以人类拥有数学，其他生命物种没有，不是人类有一个特聪明的大脑，而是人类需要计算香蕉、计算时辰。说到底是需要计算权益。

二，其他生命物种对稀缺物的占有是物态性的。食物只有吃进肚子，才属于自己；本事只有长在身上，才属于自己。那些无法长在身上的巢穴、工具，随时归更强者所有。这是它们不愿进行复杂劳动的根本原因。

人类对稀缺物的占有是权益性的。分配给我的食物，他人不得偷盗；我打制的工具，他人不得抢夺；我搭建的小窝，他人不得侵占。包括族长在内，都必须维护这份权益。只要有了对权益的尊重，慢说旧石器、新石器，锄头、机器、手机、AI，早早晚晚都会出现。

在此特别告诫那些愚钝的人类学家，别再以为是我们体内、脑内多长了个什么特殊玩意而成为人类，也别再以为是打制石器将猿变为人类。是懂得权益，劳动创造才被激发出来，包括打制石器；是懂得权益，温情关爱才被激发出来，包括谦让照顾；是懂得权益，善恶观念才被激发出来，包括奖励惩罚；是懂得权益，数字概念才被激发出来，包括计数记日。

正是对权益的尊重，让我们拥有了今天的高贵体貌和无尽的财富。只要取消对权益的尊重，七十亿人类迅速回归其他生命物种。

一个奇怪现象，在猿刚演变为人时，生存单位不是家庭，而是血族。反之，许多低等动物，却采取家庭生存单位。为什么它们反而显得更文明？

通常来说，生存资源短缺、竞争激烈，会迫使动物结成更大的群体。比如狒狒群落能扩大到百只以上。但是，群内凭凶悍吃饭，弱者得不到食物，又导致群体不能无限扩大。正是在这样的矛盾中，猴群、狼群，包括黑猩猩，选择了家庭。

猴群、狼群一只雄性带领几只雌性，再加上该雄性的娃。捕猎时成年雄性雌性一起出动，进食时王者优先，与王者亲密的雌性、幼崽随后。出现食物剩余，其他成员按凶悍程度进食。能抢到的，继续留在群里；抢不到的，离群另谋生路。性没有剩余，所有成年雄性都必须离群。

黑猩猩也是一只雄性带领数只雌性，再加上娃们。觅食时一起出动，宿营时聚在一起。食物是各采各吃、不采不吃，彼此有少许谦让行为，但没有人人认可的权益。与猴群、狼群一样，小雄性长大后便被逐出家门，自立门户。所有雌性、不分长幼，都只能与该雄性交配。直到该雄性年老体衰，被外来新雄性取代。

即便是狒狒，白天结帮结伙地打家劫舍，晚上爸爸妈妈孩子在一起包团取暖。

食物稀缺、竞争激烈，使家庭无立锥之地。尊重权益、照顾老幼，使人类能维持较大规模的血族。面对食物，不分亲疏、人人有份。在族群内，成员分清了哪些食物是你的，哪些食物是我的。你把属于你的食物给了我，我把属于我的兽皮给了你。相互关照、相互谦让出现了，高贵品德出现了。血族的凝聚力得到提升，血族规模也逐渐扩大。

日益扩大的血族，在有经验族长带领下，共同狩猎、共同采集，平均分配、自由恋爱。

什么是自由恋爱？

简单说，就是在该血族内，“每个女子属于每个男子，同样，每个男子也属于每个女子”①，“整个一群男子与整个一群女子互为所有”②。无论性对象是自已的父亲，还是自己的外孙女。

讲这些话不是在吓唬谁，而是一段真实的历史。班克罗夫特在他的《北美太平洋沿岸各洲的土著民族》一书中明确记载着，白令海峡沿岸的加惟基人、阿拉斯加附近的科迪亚克岛上的人、英属北美内地的提纳人都存在这种两性关系。

这样的人类生存单位被恩格斯称为群婚血族，她是人类最早的生存组织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