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为什么少关注科学理论而多偏重科技应用？读《论美国的民主》

下卷 第6天

第一部分 民主对美国人智力活动的影响。

第十章 美国人为什么很少关注科学理论而更多偏重科技应用

平等使人们产生了一切事物靠自我判断的想法，也使每个人抛开一切传统和形式对所有事物产生明确而又实际的爱好。

对于民主国家那些研究科学的人来说，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在空洞的思考中迷失方向。他们不相信任何体系，只紧紧抓住事实，并根据事实开展研究。

在美国，任何科学只要设计纯粹的应用，人们都会对其进行潜心研究；至于科学理论，只有那些马上就必须投入实际应用的，才会受到人们的密切关注。在这方面，美国的思想观念始终表现出清晰、自由、新颖和丰富的特征。在美国，几乎没有任何人会献身于人类知识宝库中那些属于基本理论和抽象概念的知识性研究。

总之，在贵族制社会，人们广泛接受和认同诸如人性的尊严、力量、伟大和高尚等观念。这些观念不仅影响着那些从事科学研究的人，甚至深深影响着每一个人，从而自然而然地推动着人们的思想观念向更高的境界发展，并使人们发自内心地对真理产生一种崇高而又神圣的爱。因此贵族时代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们，往往潜心于理论的研究，而对理论的实际应用则采取共同的轻视态度。这就是贵族时代的人对科学的追求，而在民主时代，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在民主制国家里，大多数人都热切期望获得现实利益和物质享受。他们总是对现实处境感到不满意，并总想自由地摆脱现实的束缚，因而他们只想着那些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和方法，对于其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对那些接受上述观念的人来说，每一条能够快速致富的新途径、每一台能够节省劳动力的新机器、每一种能够减少成本的新设备、每一项能够促进和增加快乐的新发明，似乎都是人类智力活动的最伟大成果。这就是民主国家的人们热爱科学成果的最主要动机，也是他们理解科学和尊重科学的最主要原因。因此，对于贵族制国家来说，人们献身于科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精神享受，而民主社会的人则主要用于满足身体需要和物质需求。

一言以蔽之，长久的社会不平等会导致人们局限于对抽象真理的探索与研究，而民主的社会环境和制度则会促使人们仅仅将科学看成是一种现实和有益的实用技术。这是一种自然而又不可避免的社会趋势，认识并指明这样一种社会趋势，我认为既有意义也非常必要。

300年前，当欧洲人第一次到达古老的中国之时，他们就惊讶地发现，中国几乎所有的技术和工艺都已经达到了异常完善的地步，而且没有任何国家能够超越。然而，欧洲人也很快发现，这个国家几乎丢失了所有曾经拥有的高级知识。对此，欧洲人认为这是由于中国人静止的思想观念而导致的。中国人一直在踏着自己祖先的足迹前进，但忘记了那些曾经指引他们的祖先开辟道路的理论；他们一直在沿用祖先发明和使用的公式，但没有努力探寻这些公式所蕴含的要义；他们仍然在使用祖先们曾经使用的古老工具，但丢掉了祖先改变和更新这些工具的技艺。

因此，中国人已经失去了进行变革的能力，他们只有放弃任何改进的想法和努力，并被迫在所有领域长期仿效祖先的做法，以免因为一时偏离祖先的道路而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人类知识与智慧的源泉已经彻底干涸，尽管大河两岸的小溪依旧在清澈流淌，但再也没有足以装满河床的流水，更不用说还有什么能够激起朵朵浪花甚至改变河道的任何力量。

因此，我们绝不能以蛮族离我们的家门很远而自欺欺人，因为历史已经告诉我们：有的民族曾经放任自己的智慧火炬被异族夺走，而有的民族也曾亲自用双脚踏灭自己文明的火焰。

第十一章 美国人对艺术的态度和精神

在民主国家，财富总体上处于相对均衡的水平，个人和家庭很难获得更多的剩余财富，舒适的生活是每个人努力追求的主要目标，与内心世界中对美的追求相比，人们更倾向于实用性。因此，在民主国家所存在的一切事物中，所有的艺术都已提高生活舒适度为前提，而不是基于对艺术本身的欣赏。也就是说，他们在习惯上总是从美的实用性出发来看待事物，不是追求美本身，而是希望实用的事物变得更美。这是他们对待艺术的首要原则。

总之，人们不再追求艺术的崇高，而更加在意作品本身的优美和雅致，外表的重要性逐渐超过了实质。在贵族制时代，虽然只产生了很少的伟大作品，而在如今的民主国家则充斥着大量平庸的绘画作品，以前人们用青铜铸就雕像，而现在则大量使用石膏塑像。

民主的社会环境和政治制度，也使所有的模仿艺术都具有一种让人一眼就能认出的独特性。它使艺术从重视事物本质的刻画转向对形体的描绘，以动作和感觉的描写替代了情感和思想的传递，从而用真正的现实填满了理想主义的田园。我猜想拉斐尔并没有像现代的画家那样仔细地研究过人体的复杂结构，因为他并不像现代人这样将精确度看得如此重要，从这个角度来说，拉斐尔更希望超越自然。他希望自己创作出的人物形象有些地方像一个普通人，但又超越所有的人，他的工作本身就是对美的创造和发现。

相反，大卫和他的学生们既是杰出的画家，又是优秀的解剖学家，他们能够根据自己面前的模特而神奇的创造出一个异常真实的代表性形象，但总是缺乏超然的想象。他们是一群完全按照自然进行真实性再造的画家，而拉斐尔则是一个超越事物本身而孜孜追求更美更完善形象的艺术大师。他们给世人留下的是一个逼真的人物肖像，而拉斐尔则让我们看到了神圣的目光。

文艺复兴时代的画家在选取伟大的题材之时，通常既超越自身又尽量远离自己的时代，这些都为他们的创作提供了广阔的想象空间。相比之下，当代的画家们则经常将自己的天赋用于逼真地再现一直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私人生活的细节，按照任何可以想象到的角度并根据自然所提供的众多原型，复制一些极其平凡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