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读书报》刊文评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诗词：科学与诗心共生相融的范本

北京时间7月23日晚，中国数学家王虹、邓煜获颁菲尔兹奖，中国数学实现历史性突破。随后，邓煜的旧体诗词引起众多诗词爱好者关注。

近日，《中华读书报》刊登了范子烨的文章《“苍穹可有一孤星”》，对菲尔兹奖得主邓煜的旧体诗词进行了点评。范子烨在文章开头写到：“我近期在友人分享的公众号推文上偶然读到《菲尔兹奖得主邓煜诗词选》，再度领略了数学家在旧体诗词创作方面的别样风采。”

文章写到：当代人从事诗词创作，格律是最难过的关口。填词因受词牌定格束缚，平仄搭配、韵部选用和字句章法的限制远比作诗要繁杂，写作难度自然也更大一些。因此，邓煜在2016年填的一首词《临江仙·戏集数学物理名词》首先进入了我的视线：

零落天涯长自伴，当时别去匆匆。聊将醉眼望苍穹。银河明灭处，黑洞有无中。迭代千年浑沌后，尚期何日相逢？愁心覆叠许多重。思君多少意，趋向正无穷。

对于邓煜的这首词，文章点评：这首词通篇押《词林正韵》第一部东韵，无换韵、无出韵、无挤韵、无撞韵，韵字疏密排布规整：上片三韵，下片三韵，一韵到底，均匀分布，读来和谐流畅。由此可见，作者具备填词的基本能力。而用严谨冰冷的数理概念，承载温热绵长的人间情思，以冷的科学符号包裹热的离别相思，是本词最主要的特色。作品以黑洞、银河、迭代、叠加和“正无穷”等一系列数学、天体物理学专业术语入词，以数理专业词汇构建全篇意象。由此可见，邓煜的这首词不仅在格律上合格，而且在意境上颇有创新。

文章进而写到：谈及数学家写诗词，人们大都惊叹于理性与感性的反差，但对邓煜而言，诗词与几何、星河与流形本是同源，皆是叩问宇宙秩序、安放人间心绪的载体。他的诗词以严谨格律为筋骨，以现代日常、数理哲思为血肉，从江畔微雨、异国中秋，到名校旧游、新年观星，格律工整而情感真切，更以星辰与苍穹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勾连起个体的孤独与宇宙的无垠，形成独属于数理学者的诗意宇宙。

从这首词延伸开去，文章对邓煜此前的作品也做了点评：星象意象最早出现于邓煜20岁时的诗作中，以孤星、寒星、疏星为主，格调清冷单薄，精准映射出其少年离家、异国独行的漂泊心境。《毕业自题》尾联“此去还应作新咏，苍穹可有一孤星？”凝聚少年心事。四年寒窗，交织着青春人事的怅惘与数理演算的沉静，面对前路茫茫，诗人以叩问苍穹收束全篇。此处“孤星”兼具双重隐喻，既指人生漂泊、知音难觅的个体孤独，也指代数学研究踽踽独行的清冷宿命，将少年前路的迷茫恳切尽数凝练其中。2018年《感事》诗中“燃尽夕阳无一语，绝怜寒夜两三星”二句，让星象意象跳出自我抒情。暮色沉沉，人间悲欢往复更迭，唯有寒星静默长存，星辰化作旁观世事浮沉的清冷载体，于冷暖对照间尽显沉淀后的落寞。

文章认为，邓煜在2026年创作的《新年有感》也是星河意象的集大成之作：

俯仰天涯岁易过，三千世界一长歌。繁花历历缀芳树，蜃景茫茫浮海波。欲出真珠寻混沌，曾于微粟见星河。华灯落尽尘声远，只有清江月色多。

文章点评：“欲出真珠寻混沌”一句延续数理哲思，混沌系统看似无序，实则暗藏底层规律，恰如世事纷乱起伏却自有逻辑，数学求索与诗歌感悟在这里完美契合。而“曾于微粟见星河”作为标志性的警句，实现了数理认知与诗意表达的完美融合：这句诗契合诗人研究的核心，在微观尺度中暗藏着支配宇宙的宏观法则，由微小个体可以窥见宇宙的万象秩序；诗人深感人生渺如粟米，而将个体悲欢置于浩瀚时空和宇宙天地间，便拥有了最为开阔格局。于是，早年“苍穹可有一孤星”的少年迷茫得以彻底消解，诗人完成了认知的蜕变：渺小的自我本身，便蕴藏着整片星河的力量。

此外，邓煜《重过MIT》《长滩听海》等诗作，以繁星、海面孤星联结异国风物与浩瀚天宇，形成个体与天地时空的对照，彻底跳出了小我的悲欢，生出宇宙浩渺的无穷慨叹。由此可见，邓煜诗的星河意象兼具理性与感性的双重内核。

通过邓煜的上述几首诗词，文章作者认为，数学与诗歌是人类写给宇宙的两套“情书”：一套以数字、方程书写天地秩序，一套以文字、韵律倾诉生命本心。二者共享和谐、简约、无穷的审美，兼具逻辑与直觉的双重思维，以不同符号互通叙事，最终共同奔赴对世界本源与自我本心的终极追问。邓煜的诗以星河为纽带，让流形与孤星、混沌与相思、无穷与离愁彼此映照，直观展现了文理相融的动人境界。

文章总结：苍穹孤星是少年向外的求索，微粟星河是成熟后向内的通透，这条心路，既是一名菲尔兹奖得主的诗歌之路，也是数学与诗歌从分离走向合一的完整见证。世间最高的理性，往往藏着最温柔的诗意；而最动人的诗篇，亦暗含天地间不变的数理秩序。诗人依托数理学科与生俱来的缜密逻辑厘定声律法度，又借俗世百态、切身情怀充实诗作肌理；以浩瀚星河为精神纽带，打通了个体心绪与天地寰宇、冷峻理性与温热感性之间的壁垒；在这种意义上，邓煜的诗无疑是科学智识与浪漫诗心共生相融的诗学范本。

据新华每日电讯此前报道，邓煜的诗词作品，不仅赢得大众的点赞，也获得文学界、专业研究人士的肯定。

《诗刊》主编李少君认为，邓煜的诗歌，落笔工稳，起点很高，早期多写离愁、孤独、青春的迷茫，后期则融入了科学和哲思，语言也更加凝练沉静，智性和情感交融，境界愈加开阔。远在纽约的随笔作家、旧体诗词写作亦不俗的张宗子在朋友圈中感叹，没想到邓煜的诗写得这么好。

澎湃新闻记者 岳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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