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文化观察丨冰雪之外 砖石有声——让历史文化建筑可读 可逛 可生活

新华网哈尔滨6月28日电（李硕）岁月沉淀的老建筑，是一座城市不可复刻的文化根脉。如今各地愈发重视历史遗存保护，大批尘封老城街巷的历史建筑得以修缮重生，但修缮之后如何运营、如何避免建筑与生活割裂，仍是亟待破解的难题。

2026年6月28日，哈尔滨迎来第二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依托1310处历史文化建筑数字化建档、精细化修缮工程，哈尔滨走出了一条修旧留韵、活化共生的文化保护之路，让老建筑再度融入寻常烟火。

冰雪让这座城市被看见，砖石正让它被读懂。

修之前，得给每栋老建筑建一张“数字身份证”

漫步中央大街，历经百年的面包石路面温润古朴，游客拿出手机扫描墙面悬挂的哈尔滨市历史建筑标识牌上的二维码，楼宇修建年代、历史沿革等完整信息即刻清晰呈现。这并非远景构想，而是哈尔滨落地见效的文物保护创新实践。

6月13日，国家文物局发布2025年度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推介案例，全国266份申报材料中20个案例成功入选，哈尔滨《数字测绘建档保护、让文物建筑可读可感》榜上有名，既是当年黑龙江省唯一入选案例，也是所有入选案例中独一份的省会城市实践。

这是2024年3月28日拍摄的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中央大街上的松浦洋行旧址。新华社记者 张涛 摄

坚持空间全覆盖、要素全囊括、时间全贯通原则，哈尔滨全市1310处历史文化建筑分批次完成实地采集、精准测绘，搭建一体化智慧管理平台，实现建筑信息动态监管与资源共享，推动形成全方位历史文化建筑保护传承体系。

沉默的砖石不会自述过往，数字化手段，让尘封百年的历史建筑拥有了发声渠道。为何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为千余栋老建筑建立完整数字档案？黑龙江省雕塑艺术委员会委员、哈尔滨城市历史文化研究学者黎纲峰给出清晰注解。他说：“哈尔滨城市发展历史虽仅有百余年，却完整浓缩了中国近代对外开放、多元文明交融、红色革命的完整历史图景。”

哈尔滨既是中国近代最早形成的国际化都市之一，也是全国率先解放的大型城市。不同于中原地区千年古刹、皇家陵寝式历史遗产，哈尔滨的文化瑰宝，是近代中西文明碰撞留存下来的连片史迹集群，也是那段独特城市记忆最直观的物质载体。

在黎纲峰看来，哈尔滨设立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是扭转传统文物保护思维的关键一步。依托每年保护日开展全民宣传，当地保护工作从单一建筑修缮，全面转向历史城区、成片历史街区的系统性整体守护。“保护不是把历史永久冻结封存，而是让承载记忆的空间，持续容纳现代人的日常生活。”黎纲峰说，“这一天，市民会重新留意家门口的老房子，读懂一砖一瓦背后，属于冰城人的历史。”

原样修，得让旧砖瓦留住岁月痕迹

午后漫步道外区靖宇街，阳光斜打在灰砖老墙上，西式卷草纹和中式蝙蝠雕花挤在同一扇窗楣上。外面看是洋楼，推门进去，天井院落、前店后宅，过的还是中国日子。

这便是国内独有的中华巴洛克建筑群——“外西内中”的独特风格，由本土工商业者自主修建，也是国内现存的大规模、保存完整的同类历史建筑群。

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教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徐洪澎长期深耕中华巴洛克街区保护修缮工作。他介绍，中华巴洛克修缮工程严格恪守“修旧如旧、最小干预”准则：沿用传统砖墙、木作古法工艺，复原残缺构件，兼顾建筑防寒耐久性能与原生历史风貌。但修缮有一条特殊准则：绝不刻意翻新至“崭新无瑕”。墙面斑驳痕迹、残缺雕花的印记全部完整保留，留住时间赋予建筑的独特质感。

“一座城市的底蕴藏于砖石之间，文脉传承依靠代代坚守。”徐洪澎说，“城市的底气从来不止高楼大厦，那些留存岁月痕迹、承载集体记忆的历史文化遗存，才是独一无二的核心财富。”

黑龙江省哈尔滨历史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哈尔滨市加强历史文化建筑保护传承专项课题研究工作组组长李述笑是哈尔滨文脉保护全程亲历者。他主编的《哈尔滨历史文化丛书》，系统梳理城市历史沿革、历史建筑、音乐文化、冰雪资源等多元内容。“历史建筑保护传承，绝非简单复原外观，本质是与过往历史对话、为城市文化续脉。”李述笑表示，所有修缮工作必须牢牢守住“不破坏原貌、不割裂文脉”的原则。

修旧如旧守住了建筑外在形态，可修缮完工，从来不是保护工作的终点。

修完了，得让建筑回到生活里

几乎在所有受访专家看来，活态利用，才是历史建筑保护的核心要义。

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李涛认为，修缮加固只是基础工程，活化利用才是长久传承的关键。在他看来，活化不等于机械复刻百年前业态，关键在于找到历史底蕴与现代需求的平衡点，让老建筑深度嵌入日常，适配现代城市发展与市民游客的实际需求。

这是2024年10月4日拍摄的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新华网 董云竹 摄

在哈尔滨市，活化利用的历史建筑不在少数，昔日的松浦洋行如今改造为集文创、西餐、博物馆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百年马迭尔宾馆保留原有酒店属性，叠加西餐功能持续运营；花园街连片俄式“黄房子”过去是住宅，现在引入西餐厅、面包工坊、特色咖啡馆，成为市民打卡的“城市会客厅”。中华巴洛克街区更是业态百花齐放，旧时商号、旅馆院落，如今变身怀旧菜馆、城市书店、相声剧场、沉浸式剧本馆，红砖雕花之下，阅读、美食、潮流、休闲多元场景共生。

“先辈曾在此互通有无、兴业发展，今人可在此文化交融、合作共赢。”李涛说，“修缮是留住历史载体，活化才能让历史真正重生。”

无论是数字化建档、精细化修缮，还是多元化活化利用，所有保护举措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守护城市记忆，明晰我们从何处走来。

“要让每一栋老建筑真正活起来、用起来、代代传下去。”李述笑说。

6月28日，暖阳铺洒在防洪纪念塔碑身，清风拂过中央大街光滑的面包石，云端平台里历史建筑的数字档案持续更新运转。往来游客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一段段尘封的城市往事缓缓铺展。

冰雪塑造“冰城”的外在名片，砖石承载“冰城”的内在灵魂，街巷间的百年老屋，正以数字化、生活化的全新方式，向世人娓娓道来城市的完整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