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专栏】董惠安散文《 望物兴叹》

望物兴叹

文/董惠安

晚年落脚古城南郊，周围绿树成荫，景物宜人。在这方曾让多少文人墨客留下优美诗篇的土地上，笔者面对一些花草物件，触景生情，不免感慨多多。

不知这方石材来自何方、生自何年。闹不清它属于水成岩、海成岩或其他岩石种类，但见它有十足的沧桑感，也有一定的观赏性，估计是在这方土地上的王朝兴盛时代，从遥远的沿海地区通过艰苦的人工搬运，远途劳顿地来到此地，当时被安置在皇家林苑中，让皇亲贵族们观之而生出拥有天下、圈禁万物的自豪感。如今它被放置在古城郊区路边的林荫带中，很有些冷清，为生计奔波的年轻行人不大关注它，闲散的老者也许会偶尔瞟它一眼。然而它也在默默地关注着行人，关注着天地乾坤的变迁。当我辈等作为匆匆过客从这个世界消失后，这尊石物还会静卧于黄土绿草之上。它既是一座点缀街景的物体，也像一座古老的棺椁，更像一部难以解读的天书。也许它身上还残存在最初拥有它的权贵的傲慢，让我们当今时代的人们头上顶着一种难以摆脱的古老和沉重.......

银杏树，堪称树木中的大熊猫，据说是第四纪冰川运动后遗留下来的裸子植物中最古老的孑遗植物，和它同纲的所有其他植物皆已灭绝，所以它又有活化石的美称。它寿命极长，是树中的老寿星，百科书中称它具有“观赏、经济和药用价值”。

我常常从银杏树旁走过，我觉得它在一般情况下没什么观赏性。春夏时节，百花争艳，它开不出娇美鲜艳的花朵，唯有绿色的枝叶示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金秋时节，各类果树上硕果累累，压弯枝头，人们争相采摘，树下成蹊，而它结出的银杏，小而苦涩，好奇者采之入口，吐之不及。然而，到了深秋时节，当百草千花在凛冽寒风中纷纷凋零时，银杏树翠绿的叶片一夜之间幻化为金黄，如同千年修炼的灵长，剔去了凡俗的杂念，通体空灵透亮，好似羽化登仙的长老，站在此树之下仰望蔚蓝色天空，我辈仿佛身心随之净化，生出一种彻悟和释然的感觉。而此时的银杏黄叶，可入药，具有活血化瘀、通脉活络的功能。

这两朵月季花，绽放在深秋。周围的长青树依旧葱绿，落叶树的叶片已经经不住秋风的消杀，开始泛黄飘落，而这两朵红花开得几分凄冷。花期已过，开始凋零，然而坚持绽放，矢志不移。看其并蒂而开的态势，很像一对中年的恋人的相依为命，也酷似两位志同道合的友人并肩而立。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几颗含苞待放的花蕾，等待这些蓓蕾的将是更为严酷的节令和无情的风雨，然而既然名为月季，她们能不在风雪中怒放？虽然她们没有获得过秋菊腊梅那样的颂咏和赞美。

隆冬时节，竟有如此娇艳的花朵绽放在枯枝之上，真的能营造出喜庆的春天气氛。遗憾的是，走近一看，竟能看出是用细细的铁丝捆扎在枯树枝干上的假花。虽然可以乱真，但假花毕竟不真，“似花还是非花”也！我也权当是雾里看花，自我陶醉一次。然而这假花骗不来采蜜之蜂，恋花之蝶。让人想起“水月镜花”！有购置假花的财力物力，何不栽种几株腊梅冬青，让生活中多几分生命的真切？

幼时曾听闻“猪圈跑不出千里马，瓦盆长不出万年松”，终生坚信挺拔的青松应当生长在山岗森林。更见识过陶铸的《松树的风格》，认定“松树郁郁苍苍，生气勃勃，傲然屹立”。虽是坐在车子上，一棵棵松树一晃而过，但它们那种不畏风霜的姿态，却使人油然而生敬意，陶铸在《风格》中说过：“杨柳婀娜多姿，可谓妩媚极了，桃李绚烂多彩，可谓鲜艳极了，但它们只是给人一种外表好看的印象，不能给人以力量。松树却不同，它可能不如杨柳与桃李那么好看，但它却给人以启发，以深思和勇气......”

然而，我在上面的这幅“松树盆景照”中，不仅惊奇地看到松树被栽种到了瓦盆中，而且惊讶地看到松树具有了杨柳的“婀娜多姿和妩媚”、桃李的“绚烂多彩”！高傲刚直的松树何以变成了婀娜妩媚之辈？抵近盆景一看，原来，使之“婀娜化”的竟然是细细的远处看不见的铁丝。松树的“木”身自然克不过铁丝之“金”力。我想，在松树早期被压到盆中，铁丝缚身之时。也有过抗争，但久而久之，也就扭曲，如同伪男人妖，放弃刚直的风骨，以婀娜妩媚之态示人了。再久而久之，牵制松树的铁丝早已锈蚀断裂，然而盆中之松再也挺拔不起来了。应当说，将松树变为盆栽植物，是园艺师的一大成功，但我每每观之，总有一种莫名的悲叹。

这是一簇迎春花枝条，拍摄于。一年中大多时间里，默默无闻，充当着陪衬红花的绿叶枝条，不受关注，没人待见。然而在万木萧瑟之时，它默默地坚守着绿色。当腊梅花已经开败，许多花木在三九凛冽的寒风暴雪中瑟瑟发抖、蜷缩蛰伏时，迎春花像坚守的士兵一样挺立起来，悄悄地鼓起微小的蓓蕾，静静地绽开花瓣，像天地万物报告春的信息，并迎接春天的到来。比起那些春暖时绽放的花朵，它虽不香艳妩媚，然而它有着不可替代和剥夺的尊贵。它虽没有那些绑扎在枯枝上的假花那样灿烂炫目，给人以虚幻的陶醉，然而它根接地气，人们坚信并尊重它的真实存在，并将它微小的黄花赋予“迎春”的名号和寓意。

董惠安

癸卯年正月初四

作者简介

董惠安，男，汉族，祖籍辽宁海城，出生于陕西宝鸡，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2000年以来在网络上发表纪实文学《一个东北军后代的回忆》、长篇小说《书生沦落半官场》《谁主公平》，在报刊发表大量针砭时弊之杂文，并公开发表历史政论专题片脚本《追寻盛唐雄风》、社会调查纪实《大创启示录——陕西大学生创业与就业的现实与思考》、长篇小说《神泉》《斜谷》、以陈忠实生平为题材的20集广播剧《呦呦鹿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