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小院

作者/泽众

初春时节，由昆明来到大理，住在苍山脚下、一个可以远眺洱海的、叫大理的小院子的地方。

图片由作者提供

这里海拔2000米、纬度25度，与渭南330多米海拔、接近35度的纬度相比，真真一片新天地。大理春季的午间与早晚冷暖分明，午间的太阳晒得人脸烧痛，年轻人已着夏装。谁曾料想，早晚的寒风却送我个下马威。住下当晚，刚出门就碰见两位住在自己房里的老者，自言宁夏人，女儿在西安安了家，来大理旅居养老。一股来自西北的暖意直扑心怀。听其热情介绍小院子的方位后，我径直顺着三月街向大理古城方向行进，急切地要看看那里的夜景。

没走几步，天空中就有零星的雨点飘落在脸上。过不大一会儿，先听见打雷声，接着雨竟然下大了，没有带伞的我赶忙跑到街旁避雨。这时早已有几位游客，正站在那窄仄的屋檐下了。雨夹着风，我感觉到丝丝寒气，此刻冬天的味道，分明并没走远。古城的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一个个紧挨着的店铺霓虹灯闪烁，灯影下，越来越密集的雨珠，随即被风吹斜了的雨帘间，那些紧跑几步的游人，一头扎进了门店里。雨中的街道车辆穿梭，行人依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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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夜市的兴致，被这场断断续续的雨，一下子浇没了。我无奈地顺手挡了辆车，赶忙打道回府。回到租住的小院子里。这是个地处苍山东麓的新建小区，从入口一路缓坡而上的区间干道，串起一排排三层高的小洋楼，而每层楼分属不同业主。我租住在17号院有小院子的一层。回到新的住处，我兴趣盎然地站在房檐下，仔细打量这方小院。尽管离热闹的景区有点远，但它的精致与独立，所自带的幽静与舒适，很快打消了我初来异地，那莫名的生疏感，心中渐生一股轻松、喜悦甚或惬意感。

清晨早起，在布局紧凑的小院中，尚未退却的新鲜感，催我有意踱步丈量一番。这个大约7米见方的空间里，相连着客厅和餐厅的正面的左手边，靠着局透围墙的那个角，隔出了二十多平的长方形草坪。两盏贴地小夜灯，十分精巧，夜里会将一圈条纹状的柔光，漫洒在草丛里。绿草里的那道道柔光，瞬间吸引了我好奇的目光。当时，在一旁玩耍的小骏儿，走过来牵着我的手，急切地一步踏入草丛，伸出小手试图要抓摸那一束束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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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块脚踏石，以步幅之距将小草坪分割成了两域，我试着走过去才发现，原来那脚踏石连成的弧度与草坪微不足道的坡度交织在一起。在草坪靠围墙一侧，成排生长着十四五株，枝条丛生近鸟羽般名叫肾蕨的绿植，一根根细长的枝干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幼蚕状的叶子，中心的枝条径直向上生长着，而两旁的枝条则稍弯顷而下，就像一把把绿扇竖在墙根下。在这排绿植的两端各栽种着一棵月季，那些多而粗壮的藤枝，越过围栏自然、随性地攀援在白墙上。

草坪上还散布着四棵、错落有致的植物。最边上的是棵假连翘，紫色的小花在阳光下竞相开放，煞是喜人；身姿挺拔的那棵龙须树，与人同高；似若盆景般低矮的山茶花，吐出了浅浅的褐色嫩叶；它旁边那簇被宽大叶片覆盖着的是八仙花，也叫紫阳花，似滚落到草坪里的绿绣球，翠绿的叶片讨人爱怜。

院子侧面的主卧与客餐厅成九十度角，其落地窗前两侧，对称分布着一米见方的一对小花坛。花坛中绿草覆地，其中央是一圈开着红花的映山红，簇拥着一株狐尾天门冬。天门冬细长的绿尾，在微风吹拂下摇曳晃动，却被点缀于绿草丛中红的杜鹃花依偎着，自然散发着热带非洲的勃勃生机与原生之气。

小院子的空地铺着灰色的透水砖，四排枣儿大小的白色鹅卵石被浅灰色石条镶嵌而成的线条，分割出三个彼此相接的空间。脚踩着那些光亮的鹅卵石，感觉光滑而有凸凹感。匀称雪白、整齐排列着的鹅卵石，引起了不足两岁的小骏儿的兴趣，他伸手又去抠那颗，似乎凸出的白色鹅卵石，可怎么也抠不动，便急得嗷嗷直叫，真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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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次日是个阴天，团团乌云在头顶移动，偶尔可见蓝天与白云朵间，不时有一缕阳光洒下。湿润了的大理一大早唤我，赶去洱海边的龙龛码头。早晨的风不小，我把带着的衣服全穿上身，还是难以抵挡风吹来的寒气。这真是个有风的地方。路上跟司机闲聊，司机是陕西武功人，找了当地媳妇便定居在大理了。问他感受咋样，他说比家乡气候好多了，便不想走了。

洱海边的风更大了，我只好裹紧衣服，给推车上的骏儿扣紧衣扣，操心孩子别受凉了。随着徒步而行的游人，三三两两地向着龙龛码头聚拢。站到水边，近距离感受洱海的景象。几位挎着相机，专事给人照相的生意人，依然延续着在别处多年前早没了踪影的活计。

在洱海边去赶菜市场，采购了几天的肉蛋菜，还有当地的新鲜菌菇、米线各种食材。来到大理，孩子的一个心愿，是吃当地特色美食。在昆明时，吃过菌菇火锅，感觉云南的菌菇不可错过。于是，还是自己动手来得踏实又实惠。更多的考虑是把骏儿食的问题也解决了。

老伴一直想住住小院子，体验心中念念不忘的感觉。这次选择住在这里，也满足了我同样想有个小院子的念头。尝试一下短期旅居生活，自我支配时间和行程，让一切慢下来。自由自主自在，不正是人生最初的追求目标吗？只是那些年的职场忙碌与奔波，使原始的初衷竟遗忘在了不经意的日常里太久了。

这个季节鲜菌菇不多，能见到的牛肝菌、羊肚菌、松茸菌，都可以和乌鸡一起炖出鲜香可口的美味佳肴。说到做饭的乐趣，于我也是近两年才兴趣大增。健康、养生的途径不在经常下馆子、上酒桌，而在自家厨房里，且全需自己动手，才终成所愿。平常的日子，沉浸于自家院子，没必要讲排场给别人看。鞋合适与否只有脚知道。

多年来，平日嘴馋想吃荤，多数靠下馆子。我来这里一趟，又学会了菌菇炖鸡汤。美食之门打开了，就再也闭不上了，自食其餐的生活情趣从此开启，倒不失为一种新生活 。最令人开心的，是家人一起出游，一路温馨，幸福随心，无时无刻都是快乐的享受。这种感觉，此前少有，今生不多，值得珍惜。

在小区里走走，常遇见年轻夫妻带个小孩的，我估计多为小院子的租客。来此居住，我本无此消费魄力，全然被年轻人的理念拉扯着，才在这里旅居了。由此我想到，十年前和友人曾自驾来过大理。那时的我们克勤克俭，穷游而已。住在古城外西北角的农家院里，院子里有花且干净，价格低廉，我们在古城里溜达一圈，人也不拥挤。加入当地一日游，坐船游洱海，留在记忆里的印象不错。故地重游，试图找回昔日的感觉，却全没了踪影。

这天下午，漫步于去古城南门的街道，店铺林立，匆匆而行。我不经意的失手，手机忽然摔在了石板街上，赶忙捡起一看。坏了，屏磕了一个小口，不能显示了。无奈地收到了兜里，这下子似乎解脱了，再也不用老看手机了。到了晚上，坐在小院里，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还有在云层中穿行的圆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荡荡的。仔细一想，假如是一个人出行，遇到这种情况，我的心会慌乱的，注定出了大问题。因已经习惯了不带现金，这下无法支付了，甚或不能购买回程的机票，等等的不便，立刻导致行程中断。一次看似小小的疏忽，瞬间唤醒了我——谁曾想如今的生活里，抬脚起步已离不开的，竟然是功能越来越丰盛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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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等回去后再修手机，可又一想，如果运气好，何不试着在当地修呢？次日漫步有着“风城”之称的下关，走过龙尾关文化街区的坡道，顺道找到华为的售后维修部。品牌的信用和正规的售后服务，消除了我的顾虑。抽号、排队、检测，十分钟就有了结论。但修理需要等待两三个小时。可就在我准备放弃时，工作人员说，不用等待，修好后最迟明天上午可快递到住处。相关手续都可以在网络上，通过微信完成。于是，我留下联系方式后，就放心地继续旅行了。前后用时十几分钟。

当天下午便收到电话短信，按约完成付款后。次日上午九时许，就收到快递送来的包裹。打开一看，除了修好的手机，还有一件礼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地，如此顺畅地解决了难题，让我在欣喜之余，更多的是震惊。在过往的生活经验里，这种事几乎不可想象。面对眼前丛生的新事物，以及我们日常里的生活新范式，的确不可小觑。它提醒我，自己固守落后于时代的那些想法，不免有些滑稽可笑。社会的进步、新一代的生活，需要我们慢慢理解和包容。

春天的大理，我留下了足迹，也接纳了她的柔美与新生。洱海边的才村码头，是个网红打卡地，游人如织。海边的民宿连成排，躺在床上，便可以观海听涛。着装轻薄的一群群青年男女，在亲水木质栈道边席地而坐，悠闲自在地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帅气歌手悠扬的歌声，好不浪漫啊！

2026年4月2日

作者简介：泽众，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作协会员。著有散文集《心归云水间》、《草叶集》。《心归云水间》获第五届杜鹏程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