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读书之《古希腊神话》人类面临的最残酷的两难选择

读希腊神话，连续看到两个残酷篇章。

普洛克涅本是美丽公主，却嫁了一个卑鄙的丈夫，他垂涎于妻妹的美色，把她诱奸且囚禁起来，又因为害怕她告发自己的恶行，割下了她的舌头。但最终恶行败露，这让普洛克涅极为愤怒，想办法救出自己的妹妹，并且发誓要报复这个卑鄙的男人。正巧，自己与那个男人所生的儿子前来看望母亲。普洛克涅看着儿子的脸，很容易想到丈夫的丑恶，终于按捺不住，把亲生儿子杀了，以此泄愤。

墨勒阿革洛斯是个勇敢的王子，为了主持正义，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舅舅。这让他的母亲极为悲痛，通过诅咒把他杀死，自己也自杀，死在火堆旁。

原来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并不只是浪漫与美好，还有血淋淋的生死残酷。而且，其中反映出来的难题，至今无解：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是至亲，夫妻之间是至爱，如果这期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二者必选其一，如何选择？

我们的国家民族，长期处于男权中心模式，所以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往往更倾向于爱情。或者说，在血缘与婚姻的冲突中，往往更倾向于婚姻，也就是更倾向于男权。

譬如好多民间传说，经常出现女子与男人两情相悦，又私定终身的情况。被父兄发现并反对了，她们宁肯与原来的家庭反目成仇，也要追寻自己的爱情。譬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崔莺莺与张生，祝英台与梁山伯等等。

传统评书里有樊梨花与薛丁山的故事，梨花女绝色美貌，武艺高强，几乎是半人伴仙的存在。但因为爱了名门之后小鲜肉的薛丁山，就义无反顾的背弃了自己原来的阵营，好像还杀了自己的父兄，投入到薛的怀抱。

还有一段吴汉杀妻的故事讲的更为惨烈。吴汉本来是汉臣忠良之后，却被王莽蒙蔽，又娶了他的女儿为妻。后来得知真相，他竟然杀了自己的妻子弃暗投明。其实，吴汉也舍不得杀妻，几次提起刀来，下不了手。但他的妻子得知真相后，却很支持自己丈夫的理想，认为他应当反莽，自己也应当以死明志，反对自己的老爹，于是自杀了。

再往近处说，电视剧《康熙王朝》中有一段，为了安抚噶尔丹，康熙把自己的女儿蓝琪儿嫁于他为妻。蓝琪儿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噶尔丹与父亲康熙之间的关系，现在结亲，就是为着今后的生死大战。临行前她问自己老祖母孝庄太后，“做女人怎么这么难？我该怎么办？”。大智慧的孝庄说，“你今后就是噶尔丹的女人，就是要与自己的丈夫生死与共。”她这样说，本来也是这样做的。孝庄本来出身于蒙古族，后来嫁给皇太极成了满族人的皇太后，就是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夫族而竭力操劳。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噶尔丹被康熙所杀，蓝琪儿也兑现自己当初的承诺，带上自己的儿子回蒙古，要与自己的父汗康熙再战，为丈夫报仇。

为了丈夫而与父兄反目，是因为爱情伟大吗？我想，也不尽然，还有一种原因不能不提，那就是利益。父母兄弟的亲情代表的过去，而丈夫和儿子将来。考虑到将来的生存与发展，两难择其一，不得不放弃了过去的情感。

譬如，中国历史上有不少外戚专权的情况。丈夫死了，儿子还小，撑不起局面，怎么办？就要请娘家人来帮忙，过一阵，娘家势力越来越大，要凌驾于夫家之上了，怎么办？这时候做为主持人的女儿往往会选择父兄娘家，吕后专权的时候，培养诸吕的势力，武则天当政时倚重的都是姓武的子侄，李姓被排挤到一边。

为什么会这样？也是利益使然。因为有人提醒过她们：如果你立了姓李的子孙，百年之后，他们祭祀时会供奉姓武的吗？——这个利益不但关乎后半辈子，还关系到死后百代。

父兄与丈夫之间必选其一，有时候也不只是利益考虑，还有一种说法，也不无道理叫做“人尽可夫”——这句话被后代曲解了，它的本意讲的是孝道。其典故源于春秋《左传》，讲的是丈夫与父亲之间产生了矛盾，两人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故事的女主事先得知了消息，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去问自己的母亲，“我要怎么办呢？”母亲的回答是，“老爹只有一个，而做丈夫谁都可以啊！”于是，女儿听了她的话，站到父亲一边，让丈夫断送了性命。这个依据初看来，很有道理，想想也蹊跷：女儿的父亲不就是母亲的丈夫吗？如果让母亲在她的丈夫与父亲之间做选择又会怎样？

再回到开头的希腊神话那里，主人公在取舍时，好像还有另外一条依据，那就是“正义”。普洛克涅杀夫，是因为那个男人实在卑鄙；墨勒阿革洛斯杀舅，是因为他舅舅确实可恶。这在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也被非常强调，所谓“大义灭亲，舍身取义”是之谓也，吴汉杀妻可算典型代表。

亲情爱情、血缘与婚姻都是至深至切的人类专属情感，真的不好取舍选择，也不太好辨别正误对错，最佳的状态就是不需要选择。而现实中往往有人开玩笑：我和你妈掉水里了，你救谁？

开开玩笑也就罢了，谁当真谁就输了，而且最先输的却是出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