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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英国人从来不承认自己抢过印度。

他们的说法是：我们去那里，是为了文明，我们建了铁路，建了学校，带去了法律。

但印度经济学家乌特萨·帕特奈克的结论只有一行字，英国从印度拿走了44.6万亿美元。

——《壹》——

一家"贸易公司"的真实野心

1615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使者托马斯·罗爵士跪在莫卧儿皇帝贾汉吉尔面前，请求赐予一块小小的贸易据点，皇帝答应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弯腰行礼的英国人。

代表的是一家可以宣战、立法、铸币、组建军队的"公司"，从这一刻起，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拿到了一张门票，最初的一百年，他们确实只是商人。

丝绸、棉布、香料，印度的货物在欧洲卖得极好。

彼时的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棉纺织品生产国，孟加拉的细棉布被称为"流水织就的布"，薄到可以透视手掌上的纹路，欧洲的贵妇们趋之若鹜。

印度工人的手艺支撑着整个南亚的繁荣。

那时英国还没找到撬开这个市场的方法，转机出现在1707年，莫卧儿皇帝奥朗泽布死了，这个统一了大半个次大陆的王朝瞬间失去重心。

各地土王、纳瓦布纷纷割据。

一个分裂的印度，正是东印度公司最渴望的印度，1756年，孟加拉纳瓦布西拉吉与英国人的矛盾彻底激化，东印度公司以保护侨民为由，在普拉西摆开战场。

战争本身打得并不激烈。

英军只有3000人，孟加拉军队有5万之众，但东印度公司提前收买了纳瓦布手下的将领米尔·贾法尔，战场上孟加拉主力部队按兵不动，看着英军击溃了剩下的士兵。

西拉吉当天晚上就被抓了，随即处死。

米尔·贾法尔成了新的纳瓦布，作为回报，英军冲进了摩歇达巴德的宝库，根据后来呈报英国议会的数据，从那座宝库里搜出的金银珠宝价值近6000万英镑。

其中3700万英镑进了英国政府的口袋，剩下的2100万归了公司。

这是一次明码标价的战略合作，英国人出枪，印度内奸出力，财富换手，仗打完，账算清，公司继续向东，1764年，布克萨尔战役之后。

东印度公司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税收权。

1765年，莫卧儿皇帝沙阿拉姆二世在《阿拉哈巴德条约》上签字，将孟加拉、比哈尔、奥里萨三地的税收权正式移交东印度公司。

税率从此前莫卧儿时代的10%~15%，一口气拉到了50%。

公司换了一张名片，从商人变成了征税人。

——《贰》——

世界上最精密的"零元购"装置

后人研究英国殖民印度的方式，通常会用"掠夺"这个词，但"掠夺"这个词不够准确，因为它意味着强抢，会留下暴力痕迹，会引发反抗。

英国人的做法要聪明得多，他们设计了一套在账面上无懈可击的财富转移机器。

逻辑非常简单，分三步走，第一步，向印度农民和工人征税，把钱收进来，第二步，用这笔税款，在印度市场上购买棉布、粮食、香料等商品。

第三步，把商品运回英国卖掉，收益留在伦敦。

印度人出了劳动，出了原料，最后连买走他们货物的钱，都是从自己口袋里掏的，这不是比喻，这是东印度公司的实际操作记录。

公司用税收所得的约三分之一直接用于采购印度货物。

英国商人在整个过程中，几乎不需要从本国带来任何资金，1858年以后，英国王室取代东印度公司直接统治印度，这套机器又加了一个新零件。

任何想从印度购买商品的外国商人。

必须用黄金或白银在伦敦换取专用纸币，再用这种纸币在印度结算，印度生产者收到纸币，去殖民地办事处兑现，拿到的是卢比。

而这些卢比，不过是刚从他们身上征走的税款。

那些黄金和白银，稳稳地留在了伦敦，印度人在这套系统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得到，与此同时，英国对印度纺织业发动了一场产业战争。

1794年英国输往印度的棉纺织品是156磅。

到1813年变成了108824磅，增幅超过700倍，大量廉价的工业品涌入，印度本土手工业者根本无力竞争，过去那些靠细棉布养活一家老小的织工，一个个失去了生计。

产业被摧毁了，人被困住了，税还在征。

1769年，孟加拉季风迟来，旱灾骤至，东印度公司接到报告，知道粮食大幅减产，他们的决策是，不减税，继续征，同时禁止农民囤粮。

公司账目显示，1771年饥荒最烈那一年。

公司在孟加拉的税收收入反而比1768年更高，死亡在田间蔓延，账本上的数字在增长，到1770年，一场横扫孟加拉的大饥荒彻底爆发。

历时四年，死亡人口达1000万，孟加拉三分之一的人口就此消失。

饥荒结束，公司宣布次年税率再提高10%，理由是征税人口减少，需要补足缺口，用死人的损失，向活人多收税，这就是当时的殖民逻辑。

——《叁》——

"日不落帝国"的底层账本

大英帝国最辉煌的那段岁月，账单其实是印度人付的，英国工业革命所需的资本积累，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殖民地的财富输入。

纺纱机、蒸汽机固然重要，但机器需要钱来造。

工厂需要钱来建，扩张需要钱来维持，这些钱从哪里来，19世纪的英国政治家心里很清楚，1840年，英国以鸦片贸易争端为由发动对中国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军费，大部分来自印度的税收。

这不是推测，是英国本国档案可查的记录，大英帝国在印度境外发动的历次军事行动，成本总是全部或主要从印度财政中支取。

印度人的钱，在打印度人不知道的仗。

1870年至1920年这五十年，是英国工业和帝国双线扩张最猛的时期，同期的印度是什么状态？人均预期寿命下降了五分之一。

死亡率从1880年代的每千人37.2人。

上升到1910年代的44.2人，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的研究表明，印度极端贫困率从1810年的23%，攀升至20世纪中叶的50%以上。

换句话说，英国越富，印度越穷，这是同一套系统运转的必然结果。

1943年，孟加拉第二次大饥荒爆发，这一次死亡人数约为300万，幸存者以野草、树皮甚至树根果腹，极端情况下出现了人相食的记录。

而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

将原本调往孟加拉的粮食援助转道欧洲，拒绝了紧急物资申请，他在电报里写道，有没有饥荒，印度人都会像兔子一样繁殖。

这句话不是野史，这是有档案可查的原话。

整个殖民期间，类似的饥荒在印度次大陆发生了数十次，历史学家迈克·戴维斯在研究中统计，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初。

印度因政策性饥荒死亡的人口保守估计在3000万至5000万之间。

这些死亡不是天灾，是人祸，是一套被精心设计、长期维持的剥削系统的运转结果，英国人在印度建了铁路，这是真的。

但那条铁路的造价，是印度政府出的，用的是印度税收。

铁路建好之后，收益归英国公司，铁路的用途，主要是把内陆的原材料和粮食运到港口，再装船运往英国，铁路不是礼物，是一根更高效的抽血管。

——《肆》——

45万亿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印度经济学家乌特萨·帕特奈克花了数年时间，系统梳理了1765年至1938年之间。

英国从印度转移财富的详细贸易和税务记录。

她把这段时间划分为四个阶段，逐阶段计算转移量，再以约5%的利率复利计算至今。，最终数字：44.6万亿美元。

这相当于英国当前年GDP的17倍。

这还不包括英国在统治期间强加给印度的债务负担，不包括数十次饥荒导致的劳动力损失，不包括手工业被摧毁造成的技术断层。

这个数字出来以后，英国媒体的反应是沉默，偶有回应也是质疑计算方法。

其实早在2015年，印度国大党议员沙希·塔鲁尔在大学的一场辩论里就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他说，英国到达印度的时候，印度的GDP占全球的23%。

英国人离开的时候，这个数字只剩下4%。

这不是发展停滞，是被系统性抽空，英国至今流行着一种历史叙事：殖民印度，在经济上对英国并没有多大意义，英国维持帝国统治，更多是出于文明教化的责任感。

半数英国人，觉得被殖民是一种恩赐。

这件事本身，比任何数字都更耐人寻味，1947年印度独立，英国人走了，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赔偿，没有任何官方道歉。

只留下了一套还在持续运转的国际经济秩序。

大量原材料仍从南亚流向西方，资本仍从"全球南方"流向"全球北方"，只不过换了一种不那么明显的方式，一家贸易公司，用200年时间。

把世界上最富庶的土地之一变成了赤贫。

它没有用刀，用的是税单、汇率、纸币、进出口政策，和一套让人觉得一切都合法的系统，这才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暴力很容易被识别。

但精密的制度性掠夺，往往在受害者搞清楚之前，已经结束了好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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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迈克·戴维斯《维多利亚晚期的大屠杀》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Robert C. Allen）印度殖民期间贫困率研究英国YouGov 2014年殖民主义民意调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