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探索编辑部》如果绝对理性无法解释痛苦,那就允许荒诞存在

发布者:倚窗望月 2026-8-16 10:10

雪花点不过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是创世大爆炸留下的余温……

很小的时候,家里只有黑白电视,每星期总有那么一天接收不到任何电视台的节目,电视机上只有嘈杂的雪花,那些噪点跃动在小小的屏幕上,背后是放学回家之后的期待和煎熬。

那个时候对于电视是好奇的,总觉得那块玻璃背后还藏着点不为人知的东西,但却从未去探究过藏的到底是什么。直到后来我无意间打开了《宇宙探索编辑部》,心里有个齿轮突然就扣上了,原来这种故障,源自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1

乱糟糟又神叨叨的老头叫唐志军,他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旧的信号接收器、破烂的宇航服、一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出版社、还有一段怎么也不敢面对的记忆。

他盯着电视机的时候,我总恍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只不过我们之间的区别在于,他借来了一台盖革计数器,对于空气四处探照,并且试图从这些听久了耳朵会麻木的轰鸣声里,寻找到一些高等文明遗留的讯息。

雪花点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科学回答,雪花点不过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是来自138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的遗留产物。

但总有人的探索不会停留在这里,比如唐志军。

他并非文盲,是个有所坚持的读书人,是个有时代代表性的知识分子,但他用盖革计数器计测铁锅、电视机接受宇宙信号的行为,早已沦为笑柄。

为了追求接收到外星文明,他带着一小拨同样特别的人守在破烂的房子里,出版着一期接一期的宇宙杂志。但是屋顶塌了没有钱修,北方的隆冬供不起暖气,一群人没有工资守着一丝无言的默契。

后来出版社穷到揭不开锅,他终于妥协接受旁人的赞助。当穿上宇航服,唐志军变成被评估的商品,赞助商琢磨广告位怎么划分,而他被困在坏掉的头套里等待窒息死亡。

这是一段极具荒诞和讽刺的片段,穿着宇航服的唐志军被吊车运出窗外,楼下众人围观,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催促着消防车快一点。他悬在半空,像一件被展示的商品,也像一颗脱离了轨道的卫星。

头罩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是女儿,是外星人,还是三十二年前杂志创刊号封面上那句“仰望星空的人,终将被星空仰望”?

被消防员救下来后,唐志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宇航服敞着一个大大的豁口, 接着闹剧散场,被暴力破拆的宇航服被遗留在某个角落,直到以极低的价格被挂上二手网站。

这件宇航服,如同唐志军和他的某种执着,在人潮散尽后,在时间的缝隙里落满了灰,最终以极低的价格被挂上二手网站。

2

一个关于外星人的讯息,他们倾巢出动。

简单的队伍,但没几个正常人。

编辑部的秦大姐,爽快而耿直;一个叫晓晓的女孩儿,温暖热络,像向阳花;一个前气象站员工,因为总是喝酒,经常以奇怪的姿势不省人事;最后一个队员,结识于发生怪异事件的村庄,他头顶铝锅,身上似乎有股神秘力量。

唐志军带着那台盖革计数器,一个老旧的录音笔,几本写满观测数据的笔记本,和一个不愿言说的理由,一脚踏进了混乱和泥泞里。

头顶铝锅的年轻人叫孙一通,孤家寡人住在村口的破房子里,他用村里的广播念很多没人能听懂的诗,时不时突然地晕倒,他通常表情呆滞,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说他被外星人选中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单纯的脑子坏掉了。关于这个问题,没有经过医学检验,但,唐志军找到他的时候,手里的盖革计数器突然有了回应。

唐志军更加确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外星人发出的信号。

这群人的故事,像一个既定的剧本,无论世界如何荒诞,他们没有办法不相遇。

关于孙一通,我只记得他说的一句台词,“数学太确定了,所以我喜欢语文”。

是啊,人生不只有1+1=2这种计算题,更多的是,答不完的开放题。而数学太确定了,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在追求某个确定的答案,就像唐志军,他的一生都在找那个确定的信号、确定的坐标,似乎只要能找到外星人,他就能回答女儿自杀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但就在那一个瞬间,当孙一通告诉他数学太确定了,唐志军身上的脚手架就坍塌了,曾经他赖以苟活的理由突然就成了一个伪命题,他追求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们都在追求科学,而唐志军只是在追问,一个父亲在失去女儿之后该怎样继续活下去……

3

进了山之后,路越来越难走,石阶上满是湿滑的苔藓,雾气笼住山谷,一切都模糊成一片灰绿色,孙一通顶着铝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行人走走停停,计数器时不时地发出声响,而大多数时刻,他们如同这片山野一样沉默。

豁然开朗间,他们看到的是一头驴,一头失踪多日的驴。

那头驴毛色灰白、瘦骨嶙峋,就站在溪边的一小块空地上,一根蔫吧的胡萝卜悬在鼻子前三寸,被一根细细的竹竿绑在驴身上。

驴每走一步,胡萝卜也往前一步,但不管它怎么走,离够到胡萝卜总是差一点。

可唐志军不也是那头驴吗?一个外星信号追了三十年,追到杂志社倒闭、妻子离开、女儿离世;追女儿短信里提问的答案,追到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生死置之度外。

我想,他必然心里清楚追寻的其实不过是虚无,但他更恐惧的,是停下来。

他要一直往前走,只有往前走,只要雪花点还在跳动,只要盖革计数器还有回应,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任何关于外星人的讯息,他就会一直向前。

而一旦停下,那就意味着他要承认,过去的三十年,其实什么都没有。

发现驴的时候,是一片静谧的水边,空旷中只有唐志军和那头驴,他翻身骑上毛驴,沿着溪边一路向下,场面滑稽而荒诞。

长长的镜头里没有台词,唐志军只是安静地坐着,抚摸着驴脖子上的鬃毛,而他脸上的那种平静和松弛,在全片中是第一次出现。

加缪说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这话听着慈悲,细想却残忍。

幸福在于他接受了推石头这件事的荒谬,不再幻想石头会永远停在山顶。也恰巧是这个瞬间,当唐志军骑上这头出逃的毛驴,他和荒诞之间便已经达成了和解,要允许有一根胡萝卜不会被驴吃到,也允许等待的答案永远都不会出现

4

穿过纷飞的大雪,蹚过冰凌和溪流,他们最终找到了那个山洞,唐志军举着盖革计数器深入往里,仪器的响声越来越急,头灯一小束光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石壁湿漉漉的,水滴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然后咔嗒声停了,屏幕上的数字归了零。

信号消失了,他找了三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沉默。

唐志军站在那里,安静地站着,然后慢慢蹲了下来,头灯照亮面前一小片地面,只有石头和灰。

孙一通在旁边坐下,摘下头顶的铝锅,锅的里侧被磨得很亮,模糊地映出人的轮廓,那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个执念的人。

过去,他一直相信外星人能给出答案,关于存在的答案,关于女儿离开的答案,关于这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的答案。但这一刻,没有信号,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更高维度的文明来回应他。

宇宙安安静静,像一堵巨大的、沉默的墙,他蹲在那面墙前面,像一个走完了朝圣之路却发现圣殿空无一物的信徒

5

最后一场戏,他站在精神病院的演讲台上,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目光涣散,有的在抠手指,有的望着天花板,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让他给大家讲两句。

唐志军站在台上,头发白了大半,毛衣袖子起了球,背有一点佝偻,而后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写给女儿的诗。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台下等着,编导等着,观众也等着,但他始终没有念出来。

那十几秒的沉默,似乎比整部电影都长。

最终,他还是没有念出那首诗,没有隔着时空给女儿一个迟到的答案,也没有宣布任何关于外星文明的发现。

唐志军只是承认了一个事实,他无法回答那个问题,但他能回答的是,日子要一天天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大概就是允许荒诞存在的最终样子,不是找到了更高级的答案来替换旧的,而是不再逼自己必须有答案。即便痛苦还在,即便宇宙依然沉默,但他决定继续活下去,用最朴素的方式

星群掠过,如同沙子一般,银河闪亮,向更远的深空退去,看到那道双螺旋,我突然就理解了探索宇宙的意义。

其实,我们每个人就是宇宙最小的单位,身体里最古老的那部分结构,就是宇宙的起源,我们所追寻的那些东西,其实始终都和自己在一起。

探索宇宙,不过是短暂睁开双眼,尝试理解自己的一次尝试

数学是确定的,而语文可以存在歧义,可以允许留白,可以发生故障、产生混乱,在文字和想象里,有那些科学都无法丈量的褶皱,有难以言明的痛苦,有夹杂着绝对理性的荒诞。

有时候,意义本身无关紧要,你愿意就很重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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