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探索《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现实

王一通与影迷合影

8月14日至18日，第十四届两岸电影展之台湾电影展在雅安举行。

7月，在台北举行的大陆影展上，由雅安人王一通联合编剧、主演的《宇宙探索编辑部》作为展映影片之一，受到了台湾观众的追捧，电影票场场售罄。

影片中有大量的场景取景自王一通的家乡——雅安荥经。

在雅安举行的台湾电影展期间，王一通回到家乡参加活动，并推介了雅安的影视资源。

是什么成长经历让这个西南边陲小镇的孩子“不走寻常路”成为一名导演、编剧和演员，为什么他总是“迷恋”家乡的景色？

记者采访了王一通和他的父亲王富凯，试图探寻《宇宙探索编辑部》的现实。

王富凯和王一通：“我听不懂他的诗”和“雅安下地Rapper”

“各位领导、台湾的同行和同胞，作为一个雅安本地人，为了欢迎你们来雅安，我特意选了一件有海岛风情的衬衫。但是我爸觉得这个衣服不太严肃，给我发了个信息，说你怎么看着像一个混混。”这是在雅安市文化旅游资源和全域影视拍摄基地推介会上，王一通的开场白。

说自己“社恐”的王一通，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幽默，这种幽默在许多公开采访中也显露出来。因此他被导演孔大山调侃成《宇宙探索编辑部》里诞生的“流量明星”、“顶流”。

《宇宙探索编辑部》由“编剧教科书”王红卫和《流浪地球》导演郭帆联合监制。它讲述的是《宇宙探索》编辑部的主编唐志军面临着杂志即将倒闭的现实困境，为了拯救编辑部，写出吸引读者的报道，他带领一群人前往西南腹地寻找外星人的信号。

《宇宙探索编辑部》被称为今年上半年最现象级的电影，在豆瓣获得了8.0分的评分，还收获了很多荣誉：第5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费穆荣誉最佳影片、青年评审荣誉最佳影片、影迷选择荣誉等奖项。

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电影，王一通不会走进大众的视野。而他和父亲王富凯的关系，会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父亲和北漂的孩子一样：孩子过年回家一次，呆不够三天就会离开，父亲从社交平台的动态里了解孩子最近的动向。

这种关系，就像影片中的唐志军和女儿一样——“我爱你，但我不理解你。”

在找寻生命的意义的过程中，女儿选择了自杀，而唐志军选择直面痛苦的人生。女儿曾经的选择，唐志军表示不理解。

“我写了一首诗，是献给我女儿的。”在影片的最后，每一个人都在握紧拳头，静静等待着唐志军的诗，等到的却是唐志军长达两分钟的悲恸哭泣，从哽咽直至大哭。

从唐志军的恸哭里，传递出一种情绪：虽然面对生活，每个人解答的方式不一样，但在浩瀚的宇宙面前，我或许能感受到一点你的痛苦，并比往前更痛彻心扉地发现，我爱你。

“我不怎么懂他的诗，也不懂他为什么说自己是雅安下地Rapper。”听完王一通在豆瓣上用方言发布的诗集，王富凯不怎么理解，豆瓣为什么给出了9分高分。“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我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好像知道一点。我希望他的人生是积极的。”

王富凯：“他太纯粹了，一点粉饰都没有”

和王一通一米八高的个子不同，王富凯的个子略微矮一些。

今年8月，他刚从干了36年的警察岗位上光荣退休。 “给他取名叫‘一通’，一方面是因为我当时是交通警察，另外也希望他能够事事顺利，一通百通。”

王富凯熟练地点开微博“野生导演王一通”，微博里王一通的工作动态一目了然：

8月14日，和王鹤棣一起拍摄的短片《戏中戏中戏》上线，片中他演了一个“街溜子”打手；

7月26日，和“鱼翅Fin”一起合作拍摄了《飞碟》MV；

……

4月，出版了荥经方言诗歌专辑《通往鸟烧窝村广播站的路上》；

……

微博里，还有大量关于《宇宙探索编辑部》的拍摄花絮。

这些细节，王富凯倒背如流。虽然在王一通的成长路上，他们相处得并不多。小学5年级，王一通就被他送到了在四川省排名靠前的成都一学校上学。

小学4年级前，王一通的成绩都特别好，排名靠前。在这个西南小城，但凡家里有条件的父母，都会倾其所能地把资质好的孩子，送到教育质量更优的地方上学，以期考上更好的大学。王富凯也不例外。

成都的这个学校，英语和奥数是强项。“数学太确定了，我不喜欢它。”并不像王一通电影里所演的角色那般，即便是在竞争很大的学校，他也考上了奥数班。但初二，又被王富凯接回了家。

“当时觉得挺遗憾的，现在觉得亏欠他。”王富凯从别人采访王一通的报道中读到：

因为外出上学，我不得不斩断和家里人的联系，所以经历了一段很割裂的时期，天天晚上回寝室之后就哭，而且我还是副班长，我不能带头哭，我就回寝室悄悄地哭，反正挺痛苦的。

“感觉自己没做好，如果当时等到他读完初中再送他出去，他可能就不会这样了。”王富凯一转折，“话又说回来，那他也就不会跟电影结缘了。”

“他很纯粹，我常常看到他的采访，一点粉饰都没有，是什么就是什么。”这种“纯粹”让王富凯很欣慰，在他的理解里，至少从另一个侧面表明，“王一通的成长是顺利的，没吃过大亏。”

《宇宙探索编辑部》海报

王一通：“你离开之后，故乡才能在你心里慢慢形成”

王一通的“纯粹”，跟他的成长有关。

“家里算是一个小康之家，没有受过穷，父母也没有要求过我要拿好成绩，对我没有这样那样的期许。所以总体来说，我还是比较自由的。”并不像王富凯原本期待的“成为一名警察”，王一通的人生走向了另外一个“赛道”。

初中的暑假，王一通在荥经县新民下街的一家DVD铺里，租了一张《飞越疯人院》。这部电影打开了他的“电影之门”。

高一，王一通知道有广播电视编导这个专业，就果断认定了这个专业，并获得了父亲的支持。大学考上了西南大学新闻传媒学院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并且在这里完成了研究生学业。

“小时候离开后，再回去，故乡变得有点不太一样。比如，我的父亲，他现在会比较认真地听我在说什么，以前他……”在王一通的观点里，再回到家，家乡的一切都“变得小”。

荥经县城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所有人几乎都相互认识。比如去吃早餐的时候，要么你帮别人付钱，要么就会有人来帮你付钱；出去想散会步，你得打无数个招呼。

“有一段时间，还试图在心里把自己和家乡切割。”以至于后来王一通有时候会反省，觉得自己在这个维度上，显得比较冷漠。“回去只要呆超过一周，都会觉得很不适应，屡屡发生矛盾。”

不过，王一通每次拍东西，内心里涌现出来的地方，一定是雅安的景色。《宇宙探索编辑部》里朗诵的诗歌、《戏中戏中戏》的台词，都是荥经话。大学时的毕业作业影片《杀猪匠》，也取材于荥经。2017首届平遥国际电影展上，这部影片获得了首届“添翼计划·制作中电影发展荣誉”。

“城市是千篇一律的，只有你生活的城市是不同的。”看着远方，31岁的王一通说，“这个东西，就好像一个人是永远无法离开自己的故乡，虽然你可能离开，但是它会永远在你心里，甚至你离开之后它才会在你心里，慢慢地形成。”

王一通和王富凯：希望彼此都能“一通百通”

因为一部电影，王一通和王富凯“高度合作”了。

因为片子英文名叫做《Journey to the West》，孔大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位于西南的，充满诗意、潮湿而又神秘的地界。当被询问到什么地方合适时，王一通毫不犹豫地回答孔大山：“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我的老家雅安。”

“因为我是联合编剧，创作时，家乡的画面就不时地从内心涌出来。”王一通介绍，包括整个电影最后的高潮戏，拍摄时想要一个水草丰茂，非常原生态的，好像没有人类痕迹的地方。“我们选了很多地方。从四川宜宾一路走到了西昌，最后把它定在了雅安龙苍沟。这个位置是最佳的选择。它后面非常漂亮，还有就像九寨沟一样的景色，而且开发度很低，在路边随便停下车来，就能一景成片。”

当时踩点的车，是王富凯提供的。

因此，在《宇宙探索编辑部》片尾致谢中，孔大山提议打上王富凯的名字。因为影片里一些关于荥经县的场景，也是王富凯去帮忙踩点的。虽然像许多中国式的父亲一样，他觉得自己“没帮什么忙”。

“在电影谢幕时候的致谢里，我的名字被排在了第二个。”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富凯还是笑出了声。他的手机里，还存着谢幕的这个场景。

“电影我看了4次。”第一次是3月点映的时候，第二次是4月1日上映，后面两次是在电脑上看的。

因为荥经电影院刚开始没有排片，王富凯专门买了雅安万达影城的票。从荥经开车到雅安，50分钟左右。

“那是下午，电影院里一共6个观众，包括我。”看完首映后，王富凯特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简单朴素、自然神奇、思想深邃”。

不像王一通的诗歌一样，王富凯给了《宇宙探索编辑部》高度评价：“王一通在这部电影里，起到了西游记中孙悟空的作用。他虽然没有专门学过表演，但是第一次出演，就朴素地表达了角色最真实的一面。”

“我在想，这部电影虽然业内给了很高的评价，但是它不是大众能欣赏的美。它反映了一件事物的反面，让人们转变一种思维方向，去思考该怎么更积极地过好自己的人生。”正如王富凯眼里“纯粹”的王一通一样，“这些孩子，不愿意改变自己，总是想说实话。”

当被问到能不能模仿《通往鸟烧窝村广播站的路上》给老唐写的东西，给王富凯写几句话时，王一通回答：“那是按角色写的，我给我爸可写不出类似的，剧本里都是悲剧人物，他的语言才会有那种质感。”

关于未来，也许父子之前的期许是相同的：希望彼此都能“一通百通”。

雅安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熊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