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科学史上最卓越的人，却被妻子拔光胡须，还被骂“小人”

发布者：鼓捣么宁 2026-3-26 10:06

英国学者李约瑟称他“中国科学史中最卓越的人物”，而王安石骂他“壬人”——小人

公元1095年，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病逝于润州（今江苏镇江）的梦溪园。

他生前官至三司使，相当于今天的财政部长；他出使辽国，寸土不让；他戍守边关，抗击西夏。但晚年，他被贬谪、被排挤，甚至被昔日的恩师王安石骂作“壬人”——一个见风使舵的阴险小人。

他的名字叫沈括。

在中国科学史上，他是一座无法绕过的坐标。而在中国官场上，他却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

沈括

从“最贱且劳”的主簿开始

宋仁宗天圣九年（1031年），沈括出生于杭州钱塘一个仕宦之家。祖父沈曾庆官至大理寺丞，父亲沈周、伯父沈同都是进士。这样的家庭背景，注定了他要走科举入仕的道路。

但沈括的仕途起点，却出人意料地低。

皇祐三年（1051年），父亲沈周病逝。按照宋朝的恩荫制度，二十岁的沈括得以“顶职”入仕，被任命为海州沭阳县主簿。

主簿是个什么官？相当于县令的助手，用沈括自己的话来说：“仕之最贱且劳，无若为主簿。”——官员中，没有比做主簿更低贱更劳苦的了。

但沈括没有抱怨。他在《答崔肇书》中写道：“既已出身为吏，不得复若平时之高视阔步……专心致意，毕力于其事而后可也。”既然出来做官，就不能再眼高手低，要全神贯注把事做好。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沭阳地处沂水、沭水之间，河道经常决堤。沈括到任后，面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治水。但这件事相当棘手：县衙无法确定工程量，项目朝令夕改，民工怨气很大；再加上监工打骂民工，矛盾尖锐到发生民夫叛乱。

沈括调查后，向县令立下“军令状”：罢免惹事的巡检官员，将四十天的工期改为三十天，完不成任务他负全责。

他重新审查施工图，用数学方法精准框定工程量。结果工程顺利完工，“得上田七千顷”。

沭阳的这段经历，奠定了沈括此后从政的底色——他是一个能干事的人，一个用科技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十年磨一剑，从地方小吏到中央大员

嘉祐八年（1063年），三十二岁的沈括进士及第。守选期满后，他历任扬州司理参军、馆阁校勘等职。熙宁四年（1071年），他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伯乐——王安石。

当时王安石正主持熙宁变法，急需各方面的人才。沈括这个懂水利、通天文、精算学的全能型人才，很快被王安石器重，被任命为检正中书刑房公事。

此后的十年，是沈括仕途的黄金时期。

他奉命主持汴河疏浚工程，发明了“分层筑堰法”——在河道中每隔一段距离筑一道临时堰坝，测量堰顶高程，逐级传递。从开封上善门到泗州淮河口，总长840里，他测出高差19丈4尺8寸6分。这是存世文献中最早的水平高程测量记载，在世界测量史上也是首创。

他提举司天监，发现当时的日官都是庸碌之人，对天文几乎全然不知。于是他改革机构，改进浑天仪，召请卫朴修造新历法。

他兼判军器监，负责兵器铸造与储备。他深入研究弓弩，提出“弓有六善”的观点，并建议大批制造“神臂弓”。到次年五月，兵器产量提高了十几倍。

他出使辽国，面对契丹宰相杨益戒的咄咄逼人，沈括提前让幕僚背熟宋辽边界档案，谈判六次，每次都引经据典驳倒对方。杨益戒威胁说：“以数里之地、绝两国之好，不利于和平。”沈括寸步不让，最终辽国有所退让。

他戍守西夏，在延州用朝廷所赐之钱买酒，召集边民子弟开展骑马射箭活动，亲自给优胜者敬酒。一年后从中选拔精锐充实边防，延州军队声威远超其他州府。

此时的沈括，是北宋官场上一颗耀眼的新星。他官至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主管全国财政经济。

转折：一次“变节”，一生骂名

熙宁九年（1076年），王安石罢相，吴充继任。

沈括到丞相府汇报政务时，提出了一个建议：免役法应该减免穷人的役钱。这个建议本身并无不妥，但它发生在王安石下台之后，而且沈括此前一直是新法的坚定支持者。

这就给了反对他的人把柄。

侍御史蔡确弹劾沈括，说他“首鼠乖剌，阴害司农法”——反复无常，暗中破坏新法。熙宁十年（1077年），沈括被罢去三司使、翰林学士，贬为知宣州。

王安石得知此事后，给沈括下了一个定论：“壬人。”

什么是壬人？就是见风使舵的阴险小人。

这个评价，像烙印一样跟了沈括一辈子。

更让人难堪的是，沈括还被卷入了另一起历史公案——苏轼的“乌台诗案”。

据史料记载，沈括与苏轼曾是朋友。沈括向苏轼求了一篇诗文，回家后拿出朱笔开始注解。苏轼诗中有“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蜇龙知”两句，沈括注解道：龙说的是万岁爷，万岁爷在龙椅上好端端坐着，你苏轼要到“九泉无曲处”找龙，是不是想谋反？

沈括将这首诗连同注解一起送到朝廷，成了乌台诗案的导火索之一。

这件事的真伪在史学界有争议，但它反映了一个事实：在北宋官场那个复杂的环境中，沈括或许确实做过一些为人不齿的事。

沈括

永乐之败：政治生涯的终结

元丰三年（1080年），沈括改知延州，兼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抵御西夏。

元丰四年（1081年），他率军击败西夏七万兵力，战功赫赫。但好景不长，元丰五年（1082年），永乐城之战宋军大败。沈括因连带责任被贬，政治生涯从此中断。

初贬随州，沈括写下诗句：“满目伤心悔上楼。”

一个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人，如今只能面对四面墙壁，回首半生。

梦溪园中，一部奇书诞生

从随州到秀州再到润州，沈括的人生越走越远。

元祐三年（1088年），他迁居润州（今江苏镇江）的梦溪园。这座园子有一个奇特的来历——沈括年轻时曾梦见一处美景，山上有繁花，山下有溪水。多年后他在镇江购置园圃，发现景色竟与梦境极为相似，遂命名“梦溪园”。

晚年的沈括，在这里完成了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梦溪笔谈》。

全书609条，分为故事、辩证、乐律、象数、人事、官政、技艺、书画、杂志、药议等17门。内容涵盖天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医药、军事、工程技术等十余个学科。

天文学：他连续三个月每晚观测北极星，画出两百多张星图，发现当时的北极星距离真正的天北极有三度之遥。他还提出“十二气历”的主张——按节气把一年分成十二个月，摒弃闰月。这个方案比1930年英国气象局局长肖伯纳的类似提议早了九百多年。

数学：他创立了“隙积术”——高阶等差级数求和方法，解决了酒瓮堆垛的计数问题；他还发明了“会圆术”——弓形弧长的近似计算公式。

物理学：他用实验验证磁针“能指南，常微偏东”，这是世界上最早关于磁偏角的记载，比西方早四百年。他剪一个小纸人放在弦线上，拨动相应的泛音弦线，纸人就跳动——这个共振实验比欧洲早了几百年。他研究凹面镜成像，指出物体在焦点之内得正像，在焦点之外得倒像。

地质学：他考察雁荡山，看到“峭拔险怪”的诸峰，提出这是流水侵蚀作用造成的：“当是为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唯巨石岿然挺立耳。”这个论述比英国地质学家赫顿早了六百年。他在太行山崖间看到螺蚌壳化石，推断这里昔日是海滨，“今距东海已近千里，所谓大陆者，皆浊泥所湮耳”——这是对华北平原成因最早的科学解释。

化学：他在延州见到当地人燃烧一种黑色液体煮饭，经过实验，敏锐地认识到“此物必大行于世”，将其命名为“石油”。这个名字沿用至今。

技术记录：他详细记录了毕昇发明的泥活字印刷术的制作和使用全过程，这是目前了解这项伟大发明的唯一原始资料。

被拔光胡须的科学家

沈括的科学成就是耀眼的，但他的家庭生活却令人唏嘘。

原配夫人早逝后，沈括娶了继室张氏。张氏是个悍妇，对沈括动辄打骂，而且从来不避旁人。有一次，张氏竟然将沈括的胡子连根拔起，还带下一块皮肉。儿女们跪在地上哭着捡起带血的胡须，张氏仍然不依不饶。

沈括受得了，居然忍了多年。

张氏病故后，沈括不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怀念亡妻，甚至差点跳河殉情。

有人说，沈括有严重的受虐倾向；也有人说，正是糟糕的家庭环境，让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科学研究中。不管怎样，在悼念亡妻的那些日子里，他写就了《梦溪笔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