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

发布者：海月升时 2026-3-7 10:05

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是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支撑。《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列入“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并将“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战略任务进行专章部署，构建了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全链条体系，为我国科技事业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

人民政协报·人民政协网约请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科学院院士袁亚湘，全国政协常委、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首席研究员赵红卫，全国政协委员、宁波江丰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姚力军，从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加强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等维度，为“十五五”时期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赢得战略主动建言献策。

△袁亚湘

△张兴海

△赵红卫

△姚力军

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

记者：在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方面，新型举国体制如何更好发挥引领作用？在这方面，中国高铁的实践提供了哪些宝贵经验？

赵红卫：新型举国体制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制度优势的重要方式，对我国加快建成科技强国至关重要。中国高铁的飞速发展是科技创新的集中体现。新型举国体制的优势，为协同攻关提供了最坚实的支撑。在国家战略指引下，科研机构、制造企业、高校形成协同创新合力，突破了一系列“卡脖子”技术。

首先，新型举国体制为科研开发指明了方向，通过顶层设计、具体研发、成果考核全流程统筹，推动“产学研用”全产业链条协同集中发力，攻克了更多关键技术。比如，在CR450轻量化车体的研制中，涉及成套的减阻降耗、减震降噪技术，正是因为有顶层指标的设计要求，团队必须通过新技术、新材料，包括碳纤维、镁合金等材料的应用、新工艺的加持，以及科研院所、企业、高校等不同部门集中发力，最终才能研发成功。

其次，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充分发挥全国铁路“一张网”和运输组织“一盘棋”的优势，将服务区域发展战略与提升铁路运营质效相结合，优化完善区域路网布局，不断提升公众出行效率，在京津冀、长三角以及粤港澳、成渝等地区催生了同城效应，为人民群众创造了美好旅行生活。

记者：在人才培养上，如何打破学科壁垒，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

袁亚湘：我国要建成科技强国，要切实提升基础研究的地位、重视创新型高水平人才的培养、弘扬科学精神。

基础研究需要长期稳定的支持，重大的基础研究成果通常需要科学家数年乃至数十年专注于某一课题才能获得，特别需要科学家具有“十年磨一剑”的定力与耐心。这类研究难以通过短期量化考核来衡量其价值，而更需要宽松稳定的科研环境，让研究者能够专注于根本性科学问题的突破。

真正能够取得突出成就的科研人才，其根本动力源于对科学探索本身的热爱，这种发自内心的兴趣与好奇心，是产生原始创新最重要的源泉。在人才培养过程中，尤其需要保护和大胆鼓励质疑精神与独立思维，这是科学家成长的必要条件。当前，青年科研人员承受着较大压力，尽管国家反复强调要破除“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唯帽子”的倾向，但在具体实践中，“唯出身”“唯帽子”等现象依然存在，甚至成为一种惯性思维。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全社会观念的深刻转变，真正形成“英雄不问出处”的社会氛围。

科学精神最本质的要求是实事求是、不盲从。无论是科研管理政策的制定，还是社会现象的评判，都应当基于理性思考和科学判断，追问什么是合理的、什么是符合规律的，而不是简单跟随所谓的“惯例”或“风气”。广大科技工作者应当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将个人研究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在服务国家、奉献社会的过程中实现人生价值。这既是时代赋予的责任，也是科研工作者的使命担当。

记者：如何让民营企业深度融入国家创新发展大局？在政策支持、平台开放、人才引育等方面，还需要哪些制度突破？

姚力军：民营企业机制灵活、创新能力强，是国家创新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力量，而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就要让民营企业深度融入国家创新发展大局，让民营科技企业的创新活力充分涌流。

因此，要吸收民营企业深度参与国家创新平台建设、制定专项支持政策、实施民营科研人员培育计划、给予民营复合型领军人才国家荣誉。同时，建议地方政府发挥主导作用，支持民营企业建设创新平台、设立创投基金，在超长期特别国债中设立民营企业科技创新专项，让民营企业在新型举国体制中发挥更大作用。

推动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记者：“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聚焦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软件等重点领域，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并在部分优势领域牢牢确立领跑优势，把握发展主动权。对此，您有哪些思考和建议？

赵红卫：要实现这一目标，既需要久久为功的战略定力，也是科研追求的不同阶段性目标。

以中国高铁为例：首先，要实现自主可控。和谐号在早期引进时，运营过程中发现诸多问题，但因硬件、软件均由国外提供，我方无法自主解决。在复兴号研制过程中，自主可控问题得到解决，牵引、制动、网络、车体、转向架等核心部件均具备完全自主知识产权。其次，在CR450动车组研发中，实现了紧急制动距离6500米、能耗22千瓦时每公里、噪声控制68分贝以内的技术指标，整体技术水平世界领先，确立并巩固了中国高铁在全球的领跑地位。最后，将通过持续技术攻关和科学试验、试运行，实现CR450动车组与基础设施的匹配融合，形成完整的中国高铁时速400公里技术标准体系，进一步发挥战略引领作用。

张兴海：要攻克“卡脖子”技术，不能靠“等靠要”，必须走加大研发投入、加快跨界融合、加深用户扎根的路子。一是坚持以高强度投入搞创新。核心技术买不来、换不来，唯有加大研发，才能筑起技术护城河。二是坚持开放合作搞创新，走跨界融合之路。三是坚持扎根用户需求搞创新。技术不是炫技，而是服务于人。我们始终秉持“从用户中来，到研发中去，再交到用户手中”的理念，让每一项技术突破，都源于用户的真实痛点，最终回归用户的安心与自豪。要让创新的根，扎在服务用户的心田里；创新的光，要照亮用户的每一次出行。

记者：当前企业在科技创新中“挑大梁”还面临哪些堵点？如何通过制度设计，让企业真正成为技术创新决策、研发投入、科研组织、成果转化的主体？

姚力军：加快建成科技强国，必须充分发挥国家作为重大科技创新组织者的作用，集聚力量进行原创性引领性科技攻关，加大对基础技术、通用技术、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的研发攻关力度，为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注入源源不断的新动能。

民营高科技企业既是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的攻坚生力军，也是创新成果产业化、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载体。当前，仍存在研发投入难持续、创新人才“引育留用”链条不畅、产业生态协同弱等问题，制约着企业创新活力的充分释放，亟须通过系统性工程加以破解。

一是建立三级联动资金机制。国家财政设立专项引导资金，联合地方与企业按比例出资，重点支持专精特新、单项冠军企业补链强链，为新质生产力培育提供稳定资金保障。二是重塑人才流动导向。倡导“优秀人才到企业去、科研资金到企业去、支持政策到企业去”，引导高校毕业生扎根企业研发一线，让人才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三是构建产业链协同生态。发挥龙头企业牵引作用，支持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开展一体化攻关，以创新链协同支撑新质生产力能级跃升。四是弘扬新时代企业家精神。营造尊重企业家的社会氛围，健全政策稳定性保障机制，激励企业家勇当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开路先锋”和产业链安全的“国家队”。

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记者：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将“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着力点。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要实现这一深度融合，企业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张兴海：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关键要突破两大障碍：一是科研与市场脱节，二是产业协同不畅。

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企业应扮演好“三重角色”：当好“出题人”，就要真懂用户、真懂市场，能提出真问题；当好“答题人”，就要从用户中来、到研发中去、再交到用户手中，把问题真正解决；当好“阅卷人”，就要以用户口碑和市场表现检验创新成果，实现真正的商业成功。赛力斯与华为深化跨界合作，正是“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生动实践。通过深化“用户直连”机制，将用户建议直接融入研发和生产，助力问界系列不断技术迭代和产品升级，实现了“用户出题、企业答题、市场阅卷”的闭环。

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不仅要在当下发力，更要为未来布局。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稳中求进、梯度培育，推动我国未来产业发展不断取得新突破。因此，布局未来产业要聚焦技术影响力大、市场潜力足、战略价值高的方向，实现精准卡位。政策层面要做好引导、辅导和培育：一是强化顶层设计，出台具有全局性、引领性的产业规划；二是加快法律法规配套，为高级别自动驾驶等新技术发展“松绑”；三是加大创新资金支持，降低企业早期探索过程中市场化落地难、见效晚的风险。政策的风力更大，企业就敢于破浪前行。

记者：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产业链、供应链与创新链的协同发力是关键一环。如何通过机制创新，让创新链深度嵌入产业链、供应链，真正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

赵红卫：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关键在于产业链、供应链与创新链的协同发力。以CR400复兴号动车组为例，研发初期，控制系统虽已实现硬件、软件及应用层面的自主化，但产业链、供应链层面的国产化，始终是科研人员关注的重点。为此，团队于2018年启动芯片控制器国产化的项目，于2025年成功实现装车考核，效果良好。CR450动车组研制中，进一步推进适应时速400公里运用条件的轮轴、转向架钢板、受电弓、高压电缆终端等关键部件自主化产品装车，带动我国机械、冶金、电子、化工等多领域产业集群整体提升。这一过程充分说明，只有将创新链深度嵌入产业链、供应链，才能真正把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

姚力军：推动科技创新成果及时应用到具体产业和产业链，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举措。科技领军企业应主动担当创新链与产业链融合的“枢纽”与“引擎”。

一是要围绕关键核心技术、颠覆性技术以及未来产业竞争高地，加大长期研发投入，在技术源头实现突破；二是要打通产业链“梗阻点”，发挥“链主”牵引作用，将创新成果快速导入产业链各环节，开放应用场景，共享研发资源，带动供应链、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创新；三是要建立“企业出题、联合答题、市场验题”的协同机制，让创新需求来自产业链，创新过程贯通供应链，创新成果回到创新链，在双向奔赴中实现创新链、产业链、供应链的深度融合，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支撑国家产业安全和经济平稳运行。

记者：如何通过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让人才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之间顺畅流动，真正打通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最后一公里”？

袁亚湘：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是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统筹推进的关键环节，也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夯实科技强国根基的战略支撑。而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正是让这一战略支撑落地生根的“最后一公里”，也是检验人才培养成效的试金石。

人才链的畅通，决定着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深度。只有让人才在高校、科研院所、企业之间顺畅流动，才能真正打破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壁垒。因此，学科交叉融合至关重要。

学科交叉，关键在人，必须敢于创新、积极探索，推进学科深度融合，赋能课程体系，提升交叉学科教学的深度广度、实践性和前瞻性。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高水平大学发挥文、理、医、工、农、艺综合发展的学科优势，将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相融合，突出交叉融合，构建多样性、开放性、可持续改进的人才培养体系。这正是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夯实人才根基。

厚植科技土壤、夯实创新之基，还需要广阔的国际视野。要鼓励更多年轻人加强与国际科学家的合作，保持科学研究的开放性，加快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制度体系。一方面要为青年科技工作者提供更便利的国际交流合作平台，另一方面要加强国际组织建设，提升中国科学家在国际舞台上的话语权。只有在开放合作中厚植创新土壤，才能真正打通从实验室“最先一公里”到产业“最后一公里”的堵点，夯实科技自立自强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