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翘首却成为谎言代名词！一文了解人类科学史上最大骗局

好莱坞的第一产业是什么？动作大片？时尚魅力？名人八卦？我认为这里真正的产业是讲故事。其他一切（包括巨额的资金流）都是从一个动听的故事开始的。这让好莱坞成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迷人悖论。几乎所有这些故事都是虚构的（即使是“基于真实事件”的故事也常常涉及大量的想象），但这些故事也必须有真情实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一个故事没有紧张感和引人入胜的“真实”感，那么观众就会流失。

1990年，在创办《科学人比尔·奈》节目的两年前，我一头扎进了好莱坞这个巨大的悖论中。我一年要在《几近现场！》喜剧节目上工作26个星期，同时还做着一份机械工程师的兼职。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愿意尝试新的冒险，而此时我正巧赶上一个冒险。《几近现场！》的导演史蒂夫·威尔逊（Steve Wilson）有一个朋友名叫约翰·鲁丁（John Ludin），后者是洛杉矶的一名制片人。约翰和写手鲍勃·盖尔（Bob Gale）正在根据刚刚结束的《回到未来》电影三部曲为CBS电视台制作一部周六早间卡通节目，并且每一集节目都含有一些教育元素。卡通片中的人物会陷入困境，然后他们不得不借助“科学”解决他们的问题。约翰看过我在《几近现场！》中的表演（我猜他很喜欢），他让我拍摄一些真人教育短片，穿插在动画节目中间播放，形成虚实结合的效果。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对我来说，没有比《回到未来》更好、更有趣的科幻系列电影了。（《星际迷航》和《星球大战》的粉丝们，请听我说完。）首先，这三个连环故事都涉及时间旅行与尖端科技，谁不爱看这些东西呢？其次，《回到未来》的主人公是富有创造力的思想家——机智的孩子马丁和他的向导、目光狂野的发明家布朗博士——而反派人物则是那种只关心金钱和权力的人。再次，《回到未来》假定未来是一个乐观的世界，科学在不断进步，人类有足够的智慧去发现如何利用科学造福人类，而不是为非作歹。因此，当约翰联系我做节目时，我怀着激动的心情答应了。

在这个很突然的转变下，我开始在一家全国性的电视台定期演出，担任《回到未来》卡通片中“视频百科全书”的主持人。这个创意很好，制片人还聘请了电影中布朗博士的扮演者克里斯托弗·劳埃德（Christopher Lloyd）参与节目。他有一种了不起的、心不在焉的教授风度和声音。当马丁和他的团队遇到困难时，布朗博士就会建议我们在“视频百科全书”中寻找答案。然后，这个节目会切换到非卡通人物比尔·奈，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灰色的衬衫，并戴着标志性的领结。无须多言，我将演示如何用柠檬做电池，或者为什么曲球可以转弯。那时候，摄影师们都对着纯白色的衣服摇头，认为这颜色太亮了，在任何场景下都会影响视频的保真度。所以，作为一名科学工作者，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实验服（一直如此）。制片人和服装师通常都认为实验服是白色的，而没有意识到还有淡蓝色这种选择。我不禁摇头。

那些《回到未来》的插曲片段一般不超过两分钟，而我作为演示者可以掌控这段时间。我想，“这太酷了，我可以在电视上成为一名教育家”。科学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具有怪客式的实事求是的精神。如果你捏造研究数据，那这不仅是一种欺诈行为，还会扰乱测试假说和针对问题寻求更好答案的整个过程，无论这些问题关乎遥远的恒星、脑瘤，还是737飞机上的液压连杆。如果你不小心让一些不太准确的结果流出，那就会造成很大的风险。我们永远都不应该故意把糟糕的数据伪装成事实。因此，我自然而然地认为我的“视频百科全书”也应该是实事求是的。

在早期的一次动画片大冒险中，我们的英雄遇到了可怕的高压静电。作为镜头上的演示者，我就像一个标准的科学教育家一样讲解这个场景。我用绳子把气球挂在一个小实验台上，实验台由一根垂直的金属杆和一个夹子搭建而成，挂在绳子上的气球可以在正电荷或负电荷的作用下自由摆动。这是一个经典的演示案例，方法是拿另外一个气球在你的头发（这里指我自己的头发）上摩擦，产生静态电荷，然后我会用带电的气球靠近悬挂着的气球。如果这个实验正常进行，两个携带充足电磁电荷的气球一开始会互相排斥，但是当悬挂的气球旋转到一半的时候，两者就会互相吸引。最重要的环节是，用另一个气球把第一个气球拉过来。你手中带负电荷的气球会吸引另一个带互补正电荷的气球。任何一个观察者（比如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可以很容易地看到这个现象。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在欧文广场剧院，我都会用一种滑稽的方式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没有发生什么。

我们都准备好了，准备拍摄在静电作用下气球如何运动，这虽然是个小小的现象，但也足以令人激动、惊奇。但在拍摄开始前，导演决定对灯光进行重新定位，以照亮某个阴影区域来突出效果。与此同时，我站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带有电荷的气球和我在自己的头发上摩擦出来的标准“产品”。当导演终于喊“开拍”时，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把手里的气球移向挂在绳子上的那个气球，但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反应。问题是我们等的时间太久了。摄影机在靠近气球的过程中导演没让我动，于是我和气球都只能静静地待命。空气（尤其是潮湿空气）的导电性比较强，所以静电荷通常在几分钟后就会消散。在导演完成了无休止的灯光调整后，我手中的气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电荷，它们散失到周围的空气中了。

我承认，在这个演示中，气球的排斥反应一般不会太大，但总会有一些摆动和旋转动作——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助理导演有点不太在意其他事情，而是一心想赶进度。他当即让人去拿“胶水”，于是一个舞台管理员走过来，从一个罐子里找出黏合剂喷到了悬挂的气球上。然后，正如你能想象到的，气球疯狂地黏在了一起。在完成表演任务的压力下，我作为指挥链条中发言权最弱的一环只能继续下去，将一个气球压在另一个气球上，依靠胶水让它们黏在了一起。但这是个假象，那两个气球并不是因为静电的电引力黏在一起的，而静电引力才是我要演示的全部要点。但这时，我基本上是在模拟实验如果操作正确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一件小事，但我仍对此事感到遗憾。直到今天，我看到这段录像时依然会摇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一点也不对。如果我们没有捕捉到科学和真实的过程，并向观众展示我们所描述的东西，那我们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可能会像那天片场的大多数人那样对我说：“比尔，别这样，这是件小事。”哦，我一直对这件事感到内疚。科学依赖于诚实的态度，但我所呈现的基本上是一个谎言。即使一个小小的谎言也是一个谎言。你可能会说，这种消极的经历促成了我积极的行动。我那时曾发誓，如果我有了自己的节目，我们一定只展示真正的科学。直到今天，我仍用这个故事来提醒和我一起工作的人：科学是第一位的。值得欣慰的是，我后来又做了一个关于静电的实验，这个实验就在《科学人比尔·奈》第25集。

通过在儿童节目中展示真正的科学，我们和观众之间建立了一种信任感。就像魔术一样，现在很多视频娱乐节目中的一些把戏几乎都是骗人的。后期制作可以擦除绳索，制造人在空中飞行的假象。人在绞盘拉动的塑料带上以“吸血鬼的速度”在树林中奔跑。电影和电视都过于夸张，以至观众们会将他们看到的夸张的现象信以为真，这就产生了一种欺骗的预期。我认为是玩世不恭的心态导致了现在普遍的文化态度，即认为几乎所有的感知或体验都是主观的。但这不是事实，尤其在科学领域，而我的反击方式就是致力于现实，展示我们周围现实世界中的奇妙事物。我要做个小小的声明：真理和事实是存在的，客观现实是值得追求的，因为它们令人兴奋，拥有持久的生命力，并且对创造一个健康、安宁的世界至关重要。

我在《科学人比尔·奈》节目中一直都追求真实，很多时候这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那次静电演示让我筋疲力尽，真没想到一天下来会那么累。在节目当中，我把自己暴露在一台范德格拉夫起电机前面。这种采用橡胶传送带的静电装置是以原子弹的一个研究者的名字而命名的。你可能在科学博物馆里见过这种机器，演示者会要求一位长发的志愿者把手放在发电装置上。当志愿者站在一个绝缘的平台上时，她的头发会全部夸张地竖立起来，每根发丝都排斥着相邻的发丝。这正是我想要展示的效果，所以我戴上了长长的假发——我称之为“科学摇滚假发”，目的是让我的头发像疯子一样竖起来。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位读者都曾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受到过静电电击，它可能发生在干燥的冬日，来自你伸手去拉的门把手，或是你在穿的一件噼啪作响的毛衣，甚至可能来自花园或马场的电丝网。提到这些可能会引发你不舒服的感觉，我对此表示抱歉。无论如何，受到一次电击没有什么，可是在一天的漫长录制过程中连续受到数百次电击，那可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工作量大，还要忍受不适，但我们的实验完全体现了真实的情况。我们展示了气球相互吸引的过程，还展示了避雷针的工作原理。我们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弄虚作假。拍摄真实的静电镜头真的比喷胶水麻烦吗？从实用的角度来说，是的。但从真正意义上说，不，绝对不是。我坚信这会让我们的节目更真实，而观众喜欢这种真实。当然，我的同行（科学教育者们）都热爱真实。

同理，我们都必须定义自己所信守的真实，并随时准备捍卫这块圣地。你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希望让事情尽快发生，并且想走捷径。这就好像许多人试图匆忙地从设计的倒金字塔底部跑过去一样，他们往往会在项目或产品的整体诚实度和真实性上妥协。这里的“他们”也包括了我自己，我相信也一定包括你。

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到怪客文化中的诚实与正直。从短期来看，造假往往是更快捷的方法，看上去也更简单，但这绝不是一个好办法。你很可能在中途遇到问题，然后不得不重新开始你的项目。更糟糕的是，你可能会一直继续下去，然后发现你生产出了一辆福特斑马——这个结果比弄虚作假的静电演示更严重、更危险，但都是同样的初衷造成的，也就是想要快速地获得结果，推动进程。不管怎样，你在这个过程中都是在欺骗自己。真实的途径可以促使你充分理解你做的事情或你的想法，并探索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案。真实、不弄虚作假，才可以推动创新，并帮助你发现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虚假事物。

请注意，真实性是科学工作方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至少当科学工作正常进行时是这样。科学方法之所以具有强大的力量，是因为每一个科学想法都必须有证据支持。你可以把这看作怪客式的行为准则。科学欺诈可能会潜行一段时间，但从长远来看，真相总是会胜出。历史上最著名的骗局可能是1912年“发现”的皮尔当人化名，据说这是人类和猿类之间的过渡物种。尽管许多学者从一开始就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一段时间内人们还是接受了这个新物种，而多年的调查结果最终证明这些化石是一个骗局。英国医学研究员安德鲁·韦克菲尔德（Andrew Wake eld）发表了一篇论文，声称疫苗和自闭症之间存在联系。当其他科学家无法复制他的成果时，他们便对其产生了怀疑。后来的调查显示韦克菲尔德对数据进行了篡改。论文被撤回，他被禁止在英国行医，但他的虚假理论仍然会引起人们对疫苗的疑虑。你越相信真实，你就越容易发现欺诈——无论是轻率的举动，还是潜在的致命性的行为。

不仅只有科学领域需要怪客式的严谨诚实态度。想一想，你身边那些坦诚、直率的朋友是不是让你感觉最亲近的人？还有你的团队或单位里那些言而有信的人，难道他们不是你想要共事的人吗？难道这不是因为你相信他们做事可靠吗？遵循怪客的行为准则会让生活更轻松、更愉快。这并不是说怪客们不会说谎或欺诈（应该是这个样子），而是说“真实”的土地上不会容忍这类事情发生。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持诚实，这是轻松生活的源泉。做到这一点很简单：如果你知道一件事情是假的，你就不要说给别人听或向人展示！我承认我有时也会夸大，尤其是当我希望自己夸大的东西真实存在的时候。但我会尽力让自己立足于现实，我经常提醒自己，最令人惊叹的事情是你能在现实条件的约束下取得惊人的结果。

我们在为迪士尼频道拍摄《科学人比尔·奈》第一季的时候，落下了几天的进度，没能把第一集的样片送到加利福尼亚伯班克的迪士尼技术人员那里。公司派了两位西装革履的高管来西雅图访问我们的工作室，并找出迟交片子的原因。他们走进我们在一个海滨仓库里搭建的片场时，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两位高管用几乎不加掩饰的傲慢语调说：“你们怎么用砖垒这么高的一堵假墙？”

我迟了一两拍才明白他们所说的问题。这些大牌电视人已经习惯了好莱坞式的声场布景，这些布景可以快速拆卸和重复使用。他们查看了比两层楼还高的奈实验室布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和金钱来建造一堵超大的假砖墙。我费了好大工夫才向他们解释清楚，说我们没有用砖垒一堵可拆卸的假墙，而是在一栋由砖砌成的建筑里拍摄。两位迪士尼高管有点尴尬，但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后来我们消除了误解，相处得很好。他们太习惯于搭建假的布景，习惯于假砖和喷胶等独有的做事方式，以至于当他们面前有一堵真的砖墙时，他们都认不出来了。真的，几乎每个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们周围都是发光的小屏幕，播放着浮华的、逃避现实的娱乐影像。即使是那些明智的人士也会因为看过关于二战的电影就觉得自己明白了战争是怎么一回事，或者仅仅是因为电视上播出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他们就相信真的有发明家创造了曲速引擎。假的东西让我们看不见眼前的世界，看不见面前的砖墙……直到我们迎头撞上。

所以在《科学人比尔·奈》中，我们一直乐此不疲地反其道而行之，一心专注于节目的科学和工程学方面。有一天，我们在做有关消化的节目。（你如果一直在家看我们的节目，就会知道这是第7集。）为了重点说明人类生长和行动的能量都来自我们的食物，我们计划使用一辆微型汽车来做演示，这辆微型车是由一个蒸汽机，而不是电池或汽油驱动的。我们通过燃烧含糖的谷类早餐食品（特别是红糖燕麦饼干）来为蒸汽机提供热量。燃烧谷物所释放的化学能与人体分解食物时释放的化学能大致相同。火焰和胃的最大区别是温度。你的身体里含有数量惊人的酶，能够在极低的温度下使糖和氧进行结合。而在常规的燃烧过程中，化学反应释放热能的速度要快得多，从而产生了蜡烛火焰、火箭喷射的气体或蒸汽机中的炽热高温。

在我们录制这一集的时候，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一辆由红糖燕麦饼干驱动的科学“消化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经过片刻的磋商，布景设计师比尔·斯利斯（Bill Sleeth）和我都认为，这辆车应该看起来像“真的一样”——这里引用了我们两人的原话。当然，没有一辆车是由红糖燕麦饼干来驱动的，不过我们都知道我们说的是制作一个可以公开、诚实地展示其功能机制的机器。观众将会看到一个有技术含量的东西，而不是那种看不到各个部件的卡通版玩具车。如果只是制造一辆电动遥控玩具车，车里载着一盘燕麦饼干，那会容易很多，但这样我就不得不告诉观众：“这只是一个演示。”我们不愿意这样做。

比尔·斯利斯和他的伙伴们最终制造了一种安装在装置零件上的小型蒸汽机。你只要瞧一下我们的“消化车”，就能确切地看到燃烧发生的位置。燃烧的燕麦饼干产生的热量生成蒸汽，然后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再移动轮子。这体现的是怪客的诚实品质。是的，我们本来可以把车做得更漂亮、更闪亮，但是那样的话，这辆车就不那么有趣了。它之所以有趣，是因为它的功能性，它能让观众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尔的团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与此同时，那两位迪士尼高管却对我们这些美国乡巴佬和我们那些愚蠢的“实干”想法一直摇头。但我们做到了，而且收获了回报。据我所知，《科学人比尔·奈》节目仍然是迪士尼旗下迪士尼教育制作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我认为“消化车”中体现的诚实精神是这个节目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

我由我们这个功能一目了然的小玩意儿领悟到很多东西，这些体悟在我的生活中给了我多方面的极大帮助。我希望这种对于真实的追求也会对你有所帮助。当然，它也可以帮助我多年来合作过的许多工程老板和电视制作人，更不用说我遇到的许多政客和那些自称科学家的人了。在这一想法的激励下，我编写了一个简短的“求真”指南——怪客的行为准则。

·坦诚待人。

·不要假装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

·不要向世界展示你想要的样子，而要展示你真正的样子。

·不要因为不喜欢而忽略或否认事实。

·在确信你的设计完全没有问题之前不要贸然推进。

这些从气球、砖头和燕麦驱动车中汲取的经验可能看上去有点以偏概全，但如果有更多的人遵循这些原则，我们的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这意味着你不必去怀疑身边的销售人员是否别有用心，不必担心承包商为了更快地完成你交给的任务而偷工减料，也不必去怀疑别人告诉你的是真相还是个人企图。这将意味着你要对你的观众、客户、工程师和其他人都诚实相待，最重要的是，你要对自己诚实——不是仅在某些时候，而是一直如此，即使走捷径看起来很诱人。这意味着你要竭尽全力走好每一步，并在你前进的过程中不断拓展与学习，然后以怪客般的固执精神执行你的计划，直到准确地到达你想要去的地方——不管由传统燃料还是由燕麦饼干来提供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