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贵药物”再次易主，昂贵疗法如何惠及更多患者？

近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一次性基因疗法Lenmeldy定价425万美元（合约3066万元人民币），一跃成为全球最贵药物。该药用于早发性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比曾经的“最贵药物”Hemegenix价格高出75万美元。

2022年以来，“全球最贵药物”易主速度加快，从治疗领域来看，多集中于罕见病领域；从疗法类型来看，不断刷新最高价的均为基因疗法。在罕见病有药可用的同时，如何让最贵药物的商业化可持续，让药物更可及，又成为当下新的议题。

基因疗法价格屡创新高

3月18日，FDA批准了Orchard Therapeutics研发的基因疗法Lenmeldy，用于治疗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MLD）儿童患者，成为美国首个治疗早发型疾病的疗法。3月20日，Orchard Therapeutics宣布，Lenmeldy在美国一次性治疗的批发采购成本为425万美元，“全球最贵药物”再度易主。

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董会卿编辑的百度百科词条显示，异染性脑白质营养不良是一种代谢性疾病，属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性疾病，最为常见的溶酶体病。根据发病年龄分为晚婴型、青少年型及成人型等。晚婴型最为常见，病情也最为严重，患儿出生时正常，多在12-24个月发病，表现为行走困难、肌张力降低、腱反射减弱，随疾病发展，则会出现四肢痉挛性瘫痪、强直阵发性癫痫发作以及死亡等，一般在5岁前死亡。2023年，该疾病被纳入我国《第二批罕见病目录》。

Lenmeldy是一种一次性、个性化单剂量输注的基于自体造血干细胞的基因疗法。从患者身上收集干细胞，并通过添加ARSA基因的功能拷贝进行修饰。经过修饰的干细胞被输回患者体内，在骨髓中植入（附着和繁殖）。经过基因修饰的造血干细胞跨越血脑屏障迁移到大脑中，植入并表达功能酶ARSA。ARSA酶有助于分解有害的硫酸盐蓄积，并可能阻止MLD的进展。

在Lenmeldy定价前，用于治疗B型血友病的Hemgenix为“全球最贵药物”，该药于2022年11月获批上市，是全球首款治疗B型血友病成人患者的基因疗法。新京报记者依据动脉新医药全球最贵创新药排行榜盘点发现，在2022年有3款基因疗法先后获批上市，分别为蓝鸟生物的Zynteglo、Skysona和CSL公司的Hemgenix，根据企业宣布的定价，三款新药价格分别为280万美元、300万美元和350万美元，三度刷新“全球最贵药物”价格。2023年，杜氏营养不良首个基因疗法Elevidys获批，定价同样不菲，为320万美元，但未能超过Hemgenix。Lenmeldy定价425万美元，超过Hemgenix，登上了“全球最贵药物”榜首。

昂贵药多集中在罕见病领域

从这些全球最贵药物的治疗领域来看，多集中于罕见病领域，基因疗法带来了“一次性治愈”的可能，为患病群体带来了更多希望。但是，“昂贵”几乎已成为基因治疗的代名词，动辄上百万元、上千万元的药价，将大多数患者挡在门外。

成为“全球最贵药物”实属不易，新京报记者搜索历年媒体报道看到，一些罕见病疗法曾退出区域市场，甚至全球退市，涉及基因疗法Glybera、Zynteglo、Skysona、酶替代疗法唯铭赞等。患者群体小、市场小、药物研发难度高且研发成本高，是药企研发罕见病药物热情不高、罕见病药物定价高昂的主要原因。

2017年，治疗的罕见遗传病脂蛋白脂肪酶缺乏症的全球首个基因疗法Glybera在上市四年后退市，该药售价100万美元，一度成为全球最昂贵药物。虽然是全球首款针对遗传疾病的基因疗法，但Glybera针对的疾病患者群体极小，且价格昂贵，上市后仅有一位患者接受过治疗。研发该疗法的荷兰制药公司UniQure宣布该药撤市，并在一份声明中表示，Glybera的使用极其有限，预计未来几年患者需求不会大幅增加。此外，Glybera需要高昂的维护成本，通过撤回预计每年可节省200万美元。

蓝鸟生物治疗β-地中海贫血的Zynteglo最早于2019年5月在欧洲获批上市，但2021年4月，该药从德国撤市，原因是未能与德国卫生当局就价格达成协议。2021年10月，蓝鸟生物又宣布该药撤出欧洲市场。蓝鸟生物的第二款基因疗法Skysona也曾于2021年7月在欧洲获批上市，但上市不到三个月，蓝鸟生物就宣布因商业策略原因退出欧洲市场。2022年9月，该药获FDA批准在美国上市，定价300万美元，也一度成为全球最贵药物。不过，该药所针对的脑肾上腺脑白质营养不良在美国也极为罕见，每年只有约50人患病，蓝鸟生物预计每年治疗约10名患者。

在国内，昂贵的罕见病药物也面临着同样的局面。全球唯一用于治疗黏多糖贮积症ⅣA型的酶替代疗法“唯铭赞”（Vimizim,依洛硫酸酯酶α）将于今年5月退出中国市场。该药定价为7500元/支，根据患者体重计算用药剂量，以25斤体重患儿计算，年治疗费用约200万元。今年5月，唯铭赞在中国的进口药品注册证（IDL）将到期，生产商百傲万里制药表示，尽管公司在过去几年中尽了最大努力，仍然没有促使唯铭赞进入医保报销体系。复杂的市场准入规则使得药物的供应不可持续，公司将不再为唯铭赞在中国的IDL续期。但百傲万里制药表示，公司在探索可行的方式，确保目前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的持续供应。

昂贵疗法可及性需多方努力合作

唯一特效药获批上市为患者带来希望，随之而来的是“有药可治但不可及”的痛苦，昂贵疗法的可及性该如何解决？

“研发成本高、临床试验难度大、市场需求不确定等因素，是这类疗法定价高的主要原因。”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家中医药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岐黄法商研究中心主任邓勇表示，由于罕见病患者群体相对较少，使得制药公司在研发阶段需要面对较小的市场规模，进行临床试验时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参与者，增加了研发时间和成本。市场需求也可能难以预测，给制药公司带来了市场风险。

接二连三的基因疗法宣布退出区域或全球市场，也为这类昂贵疗法的商业化进程增添了更多的不可确定性。

中国医药创新促进会官网信息显示，2023年，意大利非营利组织Telethon基金会曾宣布，将接手被药企宣布退市的孤儿药Strimvelis，继续对其进行生产和销售，这是非营利组织首次被授权销售药物。资料显示，该药是全球首个被批准用于儿童缺陷基因修复的疗法，治疗罕见病严重联合免疫缺陷症，是由Telethon基金会下设的研究所研发。2010年，基金会将该疗法授权给了葛兰素史克（GSK），并最终于2016年获批上市，59.4万欧元的价格使其成为当时的最贵疗法之一。2018年4月，GSK将该疗法的商业许可证转让给Orchard，也就是手握目前全球最贵药物Lenmeldy的公司。2022年3月，Orchard宣布Strimvelis退市，退市前，该疗法仅售出16次。

不过，非营利组织接手高昂基因疗法的生产和销售，这一模式被认为很难复制，依然需要找到一种商业上可行的方法，才能让目前昂贵的基因疗法可持续。

“让昂贵的药物更可及，需要多方的努力和合作，包括政府、制药公司、研究机构和患者等各方。”邓勇表示，一些国家设立了专门的基金来支持罕见病的研究和治疗，政府可以和私人机构合作，共同资助罕见病的研究和开发。当原研药价格过高时，仿制药可以进入市场，从而降低药物价格，但需要确保仿制药的质量和疗效与原研药相当。制药公司方面，可以设立患者援助计划，为无法负担药物费用的患者提供经济援助。还可以通过集中采购和全球化分销的方式，降低药物的总体成本。罕见病往往不局限于某个国家或地区，加强国际合作可以共同应对这一挑战。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药品政策与管理研究中心主任陈昊教授也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罕见病高昂费用的分担，一定要依托多元的、多层次的保障，既包括基本医保，也包括有可能会用得到的商业保险和普惠险、慈善事业，还有来自企业和产业界的科研性用药、慈善性用药，综合性的举措才能提供一个较好的解决方案。

新京报记者 王卡拉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