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个到二十多个，25岁的上合，凭什么成为世界最大的区域组织

2001年的上海，六个国家的元首坐在一起，签署了一份《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宣言》，这六个国家分别是哈萨克斯坦、中国、吉尔吉斯斯坦、俄罗斯、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

在那个时间点，外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看好这个刚凑起来的合作圈子。不少西方做分析的人，当时直接把它当成又一个只会开会、办不出实事的欧亚交流平台，觉得它走不远，更谈不上改变地区里面的现实局面。

2001年，上合组织签字现场

可是二十五年时间过去，局面已经发生了完全超出早期预判的变化。如今算上正式参与进来的国家，还有过来观摩、保持合作关系的各方，总数已经达到27个。它覆盖的地方实实在在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生活在这里的人差不多占到全世界一半的人口，大家加起来的经济体量，占到全世界四分之一，实打实成为眼下规模最大的跨地域合作圈子。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加入进来的这些国家，彼此之间的差别非常大。有的是体量庞大的大国，有的是国土狭小的内陆小国，有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还有的长期承受外部带来的各类压力，各个国家的生活习惯、社会情况还有发展快慢，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面。放到过去很多跨国合作的经历里面，差异这么大的群体，往往很难说到一块去，更别说一步步吸纳更多伙伴。可现实摆在眼前，越来越多国家主动想要靠近这个圈子，说到这里很多人会产生一个疑问，支撑这一切发生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大家总挂在嘴边的相处理念，又不是一句简单口号，它究竟解决了现实世界里面的哪些棘手矛盾。

如果我们把视线放回冷战结束之后的世界，就更容易看懂上合的特别之处。那之后冒出来的很多跨国合作圈子，大多会定下很苛刻的加入条件，它们会要求参与的国家，想法和制度要保持高度一致，甚至有些事情本国说了不算，得听从集体的安排，才有资格加入进来。北约这套合作方式，从诞生之初就盯着假想的对手，整个联盟的运转，都是建立在互相对抗的基础之上。而欧盟想要把大家捏合到一起，也需要各个国家不断做出让步，去服从一套统一的行事规矩。换句话讲，过去的这类合作，追求的是把大家变得差不多，只有各方情况足够接近，合作才能够顺利往下走。

可对上合来说，它从起步阶段就没有选择这条路径。可能很多人不清楚，这个组织的源头，其实就是早先几国的边境沟通机制，站在当时的视角来看，大家凑在一起，只是想要解决中俄以及中亚国家之间边境安心相处的问题，处理边境裁军还有地区暴力势力带来的现实麻烦。那个阶段的它，根本没有想要拿出一套固定模板，去改变参与进来的任何一个国家。等到2001年正式成立之后，遇事一起商量、不搞抱团对抗、不去插手别的国家内部事情这些行事准则被确定下来，可这些内容，并不是写出来应付发布会的文字，而是为了解决欧亚大陆非常现实的博弈困境。

为了把这套逻辑讲透，我们可以拿它两次吸纳重要新成员的过程来做复盘，只有顺着当时的局势往下看，才能够看清内部真实的拉扯。2017年印度和巴基斯坦正式加入进来，这一步在当时引发过不小的讨论。要知道印度和巴基斯坦本身就存在长期尖锐的领土对立，两边时不时就会爆发冲突，把两个矛盾很深的国家同时拉进同一个合作圈子，如果放到北约或者欧盟的体系里面，几乎是很难想象的操作。在这件事真正落地之前，圈子内部其实也经历过长时间的权衡，俄罗斯方面更早推动吸纳新伙伴的进程，希望借着更多国家的加入，扩大这个合作圈子在欧亚范围的影响力，而中国这边则更加谨慎，更希望先把内部办事的方式打磨妥当，怕吸纳国家太快，导致之后商量事情变得拖拖拉拉。双方经过多轮磨合之后，才敲定完整的加入流程，最终完成这次标志性的扩员。

2017阿斯塔纳峰会，印巴正式加入上合组织

可实际上，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也印证了现实的复杂。加入之后的印度，时常会在部分安全相关的事情上面说出不一样的看法，甚至会给部分集体安排带来阻碍。它一边借着这个合作圈子，拿到贸易、交通通道带来的实际好处，一边又和西方的各类合作团体保持深度往来，这种两边都打交道的状态，会让不少人觉得，整个圈子做事的力度会因此打折扣。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恰恰就是这套相处模式的特点，它不会逼着成员国放弃自己原本的对外选择，也不会要求参与方在所有事情上面想法完全一样，只要大家认可基础的相处规矩，就可以坐到一张桌子上面，只处理那些彼此都能拿到好处的事情。

在印巴加入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往后伊朗的加入，又能让我们看见另一层现实博弈。伊朗很早就表达过想要加入进来的想法，可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来自外部的各种限制条款，直接把它挡在了正式成员的门外。即便伊朗本身很认可这套合作思路，外部的束缚没有解除之前，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旁观合作的状态。一直等到相关外部限制到期之后，伊朗才走完完整的加入流程。这个例子足以说明，上合吸纳伙伴不是谁想来就来，它有着清晰的硬性门槛，但这套门槛，不会拿各个国家的想法好坏做评判标准，更多看申请的国家，愿不愿意遵守大家一起定下的行事规矩。

上合撒马尔罕峰会 伊朗代表参会

对比很多其他跨国合作团体的运行现状，我们还能看见一个很关键的区别。不少合作圈子之所以有吸引力，往往是靠着某一个大国提供安全保护，或是直接拿出大把资金补贴，一旦这个大国自身实力出现下滑，整个圈子的凝聚力就会快速变弱。而上合能够持续吸引国家靠近，一部分原因固然来自中俄两个大国的带动，但更多的吸引力，来自它给大小国家同时留出的生存空间。

对于中亚那些不靠海的小国来说，上合给它们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平台，它们不用被迫非要站队某一方，既可以对接中国的基建、贸易合作，也可以维系和俄罗斯传统的往来，同时还能和伊朗、巴基斯坦这些西亚南亚国家拓展打交道的机会，不用完全依附单一的大国，就可以拓宽自己对外打交道的选择。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这些国家，大量的对外贸易往来，都是在这个合作框架之内完成，实实在在的贸易数据摆在那里，吉尔吉斯斯坦和上合相关国家做生意，占到本国外贸总量的75%，塔吉克斯坦也有67%，这些数字不是宣传话术，是实实在在影响老百姓生活、带动当地经济的真实支撑。

可这还不是上合吸引力的全部，对于中东、南亚那些想要拥有更多对外自主选择权的国家来说，上合提供的，是一套不用跟着西方定下的规则走的对话渠道。沙特、阿联酋、埃及这些国家，先后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进入上合的大家庭，它们并不着急变成正式成员，但是它们需要这么一个平台，来平衡自身对外打交道的方向，拓展能源、买卖货物、打通跨境运输方面的合作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优势很突出的同时，可问题也随之而来，我们也不能回避这套模式自带的固有短板。凡事都要大家商量着来，就意味着每一个正式参与的国家，都可以对不认同的方案提出反对，遇到分歧很大的事情的时候，想要拿出统一的集体行动方案，就会变得格外艰难，做决定的速度会因此受到明显的制约。加入的国家数量越是变多，各个国家心里看重的利益差别就越是多元，未来它还会持续面对这样的考验，现在已经有二十份左右的加入申请处在审核的流程当中，如何把控吸纳新伙伴的节奏，平衡规模和办事效率，会是接下来二十五年里面绕不开的现实难题。

可即便存在这样那样的局限，我们依旧不能忽略它完成的突破。最开始上合把重心更多放在打击暴力势力这类安全事务上面，随着时间推移，合作慢慢延伸到买卖货物，能源开采运输，跨境物流还有数字往来等多个领域。成员国之间的贸易规模，从2001年大约160亿美元，发展到如今接近一万亿美元的水平，增长幅度十分惊人。它没有组建军事同盟，不搞抱团对抗，不会专门盯着某一个对手，却聚合起横跨欧亚非的大量发展中国家，这在二战之后各类跨国合作团体的发展历史当中，属于相当少见的样本。

联通上合各国的中欧班列货运场景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习惯拿北约或者欧盟的做事方式，来评判上合做得好不好，用联盟的约束力度、一体化的程度去衡量它的价值，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错位的评判方式。北约靠共同感受到的威胁绑定盟友，欧盟靠各国让出部分自主权力换取统一市场，而上合的底层逻辑，是接受彼此不一样，尊重各个国家本身的现实情况，在差异里面寻找可以落地的共同利益点。

回望这二十五年，它的崛起，并不是靠某一个大国单方面的施舍，也不是依靠华丽的外交话术，它的生命力，来自现实世界里面大量中小国家共同的诉求。很多国家不想要被迫在大国博弈当中选边，不想接受外部强行输出的行事模板，它们需要一个可以平等说话，能够拿到实实在在发展收益的合作平台，而上合刚好回应了这一份时代需求。

站在二十五周年这个时间节点去预判往后的走向，它不会变成所谓东方版本的北约，也不会复刻欧盟高度捏合在一起的路径。未来它会不断遇到内部意见分歧，会遭遇外部势力的干扰，吸纳新成员带来的治理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但只要求同存异、平等商量这套底层逻辑还能够守住，它就会继续保有自己独有的吸引力。

那么在你看来，成员越来越多之后，规模变大的上合，最大的风险会来自内部分歧，还是外部带来的压力，欢迎在评论区说出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