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超越美债 引发各方解读 黄金成全球官方储备最大资产

本报记者 倪 浩

“这是一代人以来全球金融最显著的结构性变化之一。”《欧洲商业杂志》3日对黄金成为全球官方储备第一大资产给出了这样的判断。根据欧洲中央银行当地时间2日发布的报告，截至2025年年底，黄金在全球官方储备资产总额中的占比已升至27%，超越美国国债22%的占比，成为全球持有最广泛的储备资产。分析认为，金价飙升、地缘政治逆风等因素促使各国央行愈发青睐黄金，而美国政府政策的不可预测性以及财政健康问题则持续侵蚀美债的吸引力基础，全球货币体系正加速发生变化。

金升债降

在现代金融的绝大多数时间里，美国国债由于其流动性、安全性以及在美元体系中的核心地位，一直主导着全球储备资产。而黄金长期以来是政府在不确定时期所依赖的资产。近年两者的“地位”出现转变：欧洲央行数据显示，黄金的占比从2024年的20%上升至2025年的27%，美债走势则相反，从25%下降到22%。

欧洲央行在报告中认为有两大原因改写了全球储备资产的既往格局。一是黄金价格大幅上涨，各国央行储备资产中的黄金账面市值大幅提升。根据报告，2024年和2025年，黄金价格分别大幅上涨约30%和60%，这直接推高了黄金在各国央行外汇储备中的占比。

另一重要原因是各国央行持续减持美债，并增持黄金。报告称，尽管各国央行增持的黄金已从2022至2024年每年的逾1000吨降至2025年的约850吨，但这一数量仍高于历史平均水平。报告显示，去年波兰增持黄金约100吨，全球第一。紧随其后的是哈萨克斯坦、巴西、中国和土耳其。

美国财经媒体“The Street”网站分析表示，由于地缘政治紧张、各种制裁措施以及人们对全球金融秩序的担忧，各国央行不得不考虑重新配置储备资产。对黄金的需求也就更加旺盛了。

目前全球央行持有的黄金储备已超过3.6万吨，接近布雷顿森林体系鼎盛时期的水平。但欧洲央行的报告也显示，加上美元现汇，美元资产仍以42%的比例在全球储备资产中居于第一位。不过，多家媒体在分析中提到，黄金和美债占比的转变反映了在许多国家中广泛存在的试图摆脱美元资产的努力。

美债信用基础被动摇

欧洲央行认为，黄金作为储备资产存在一些弊端，例如价格波动剧烈、储存成本昂贵且无法迅速应对需求变化。因此，传统上各国央行更倾向于储备美国国债或其他美元资产。然而，随着美国政府变化莫测的对外政策以及国内不断增加的债务负担，各国央行对美元资产的态度变得愈发谨慎。

今年3月份，各国央行及其他官方机构在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存放的美国国债下降820亿美元，至2.7万亿美元，是自2012年以来的最低值。

欧洲央行指出，各国央行在增持黄金优化资产负债表，以应对地缘政治因素造成的不利冲击。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称，欧洲央行所谓“地缘政治”通常暗指美国政府对外实施的关税政策、战争以及领土威胁等。在美以伊冲突开始1个月后的4月，调查显示70%的央行表示地缘政治因素已成为今年面临的最重大风险。此外，1/3的央行表示，未来5年地缘政治因素将成为影响其外汇储备管理最重要的因素。

复旦大学金融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吴金铎博士4日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认为，美债的国家信用正在不断遭到侵蚀。她表示，2025年美国国债长期以来的“无风险”神话遭遇了多重冲击。去年一年美国政府债务总额就从2024年底的约36万亿美元膨胀至2025年底的近39万亿美元，政府兑付负担沉重。叠加债务上限上调5万亿美元至41.1万亿美元，美国财政纪律的松散与债务运行的不可持续性暴露无遗。

“另外，美元资产是全球化与贸易自由化的最大受益者，但美国政府推行的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政策使全球贸易走向碎片化，动摇了美国的国家信用和软实力。”吴金铎表示，这间接削弱了美元资产的安全属性，使全球央行更多转向了选择黄金。

转向“多元储备体系”？

英国《金融时报》称，储备资产是各国央行持有的高流动性资产，用于支持本国货币、履行国际支付义务，以及在金融市场动荡时期提供流动性保障。但现在全球央行储备资产的构成正在发生变化，反映出许多国家试图寻找替代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方案。

报道称，自2022年以来，这种趋势更加明显。当时，美国因俄乌冲突冻结了俄罗斯在海外的美元储备，引发各国对美元资产安全性的重新评估。

吴金铎认为，次贷危机之后美债成为全球资产的避风港，是全球安全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2025年是一个关键转折点，美国政府颁布所谓“对等关税”，同时在政府关门时期美联储单方面宣布美国国债展期，曾经牢不可破的美元资产信仰，在这一年出现了裂痕。

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周密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美元信用基础不断被侵蚀，虽然还没有一国货币能够取而代之，但在各国央行意识中，美元资产的风险在增加，相应的投资需求就会减弱，美元的国际地位就会不断被削弱。

业内认为，国际货币体系正加速从过去的“单极体系”向由黄金和多国货币共同构成的“多元储备体系”转变。美国投资管理公司范达分析认为，美元在全球金融格局演变中虽不会彻底丧失其主要储备货币地位，但将逐步告别“独霸”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