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湖湘地理丨保靖：宝藏之境

保靖首八峒。图/舒冰

什么是湘西？

“凤凰”、“土匪”、“苗蛊”、“沈从文”，没错，这些都是湘西。然而，这只是对湘西的一知半解。想要了解湘西的真容，应该从生机勃勃的保靖开始。

保靖，一个宝藏之境。湘西最古的城、最鲜的茶、最烈的酒、最忠勇的兵，都在保靖。

是什么造就了保靖的荣光？

山是底气，水是远方，茶是风帆，人是舵手，缺一不可。

保靖，在湘西旅游中最容易被忽略，却握着打开湘西的钥匙。在这里，万物纯真自然，藏着最美好的湘西。

绮丽又鬼魅的“山地传奇”

保靖，遥远的山地传奇。山，塑造了保靖的壮美气质，也锻造了保靖人的铁骨柔肠。

自带神秘光环的保靖，有一种毫不刻意，天然去雕饰的美。春天，是它最美的时节。

酉水青碧，河边油菜花金黄；远山重峦叠嶂，浮翠流丹。忙碌的采茶人戴着斗笠、各色头巾在茶园里穿梭。一阵雨过，云雾缭绕。难怪常年在湘西行走的领队乔哥，早就确定了在保靖养老的计划。

山是保靖的躯干，西北和东南高、中间低，像个马鞍。西北有川河界、白云山、香火山、灵角山四大山脉绵延，吕洞山脉盘亘县境东南。保靖有大小山头4965座，其中900米以上的有563座，层层叠叠，气象开阔。

水是保靖的血脉，山间溪河遍布，有大小溪流150多条，石灰岩为主的山体，在水的侵袭、切割中，塑造了保靖神秘而美丽的山水。

山川河流与民族风情共同创造了这片神秘之境。土家族、苗族人就生活在这样一片山水里。巫傩之风，从古吹到今，绮丽又鬼魅。

吕洞山，是苗族人的圣山和朝圣地。吕洞山圣山祭祀遗址在阿公山、阿婆山对面，两座山像两个慈祥的老人等待、遥望着前来朝拜的苗民，也守护着吕洞山的苗寨。吕洞山是保靖苗寨最集中的区域，这里有大小数十个苗寨，最大的是夯吉苗寨，古寨分布在被称为“九龙夺宝”地势的三沟三岭之中，依地势自然而建，高低错落有致，清一色的是木质结构，还夹杂着不少的吊脚楼，是摄影师和写生者钟爱的苗寨。

土家族人似乎与水更近，他们的圣地是黔山脚下、酉水河边的首八峒村，村里留存着湘西州唯一的八部大王庙遗址，这里也被称作土家人的发祥地。

酉水河，是湘西的母亲河，也是保靖沟通外部世界、沟通西南的通道。土家族人、苗民沿着酉水走向外面世界，汉族人也沿着酉水进入这片蛮荒之地，在酉水边建立湘西最早的城——四方城。城址始建于战国，秦汉延用，宋代废弃。考古发现的城址区、青铜冶炼作坊、战国粮窖及战国汉代墓群，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包括不同质地的陶器、青铜器、铁器、琉璃器、瓷器、食用器、冥器等。保靖的古城遗址还有魏家寨，在酉水中上游南岸，始建于西汉。

四方城对面，是更为古老、神秘的乳香岩，这里有土家族、苗民先祖的崖墓，与汉文化的四方城，是两种文化的隔河对望。千百年里，汉族人、苗族人、土家族人，有着无数次或敌对、或友好的对望，在对望中融合，成就了现在丰富多元的保靖。

沈从文一辈子念念不忘的自在天地

保靖的山河之间，藏着一颗勇敢的心。

保靖是沈从文笔下的诗意湘西，是沈从文人生的转折点，是他走向人生的第一站，也是他一辈子念念不忘的自在天地。

1922年2月14日，与表兄黄玉书在常德闲逛五个月后，沈从文决定重新步入行伍来到保靖讨生活。虽然沈从文在保靖有诸多熟人，“想找工作却全不能靠谁说一句话”。“打流”半年后才找到一份司书的差事。后来因为书法漂亮，被一个陈姓统领看中，调到身边处理文案，那时他的办公室是旧参将衙门的院子，在酉水边，可以望见保靖著名的石刻“天开文运”。关于那方石刻，有多种传说，归根结底都是保靖希冀文运昌盛的美好愿望。那方石刻与沈从文相遇，像是某种际遇，或也给过沈从文某种暗示。在保靖，沈从文爬过很多山，看过很多书，无数次在酉水旁想象着广阔的世界，生活是闲适的，却也是苦闷的。1924年9月的一天（一说1923年8月），沈从文从保靖河码头登船，顺流而下，走出了他用一生书写的湘西。保靖，也成为沈从文走向人生的第一站。没有保靖山水的洗礼，就不会有沈从文的锦绣文章。

比沈从文更早从保靖走出去的是中国现代著名教育家、文史学家袁吉六。你如果看过《恰同学少年》，你一定记得坚持把毛泽东作文列为第二名的“袁大胡子”，他是毛泽东的国文老师，先后任教于长沙一师、一中、长郡、明德诸校，参加筹建湖南大学，并在湖大任教，桃李满天下。晚年潜心研究古典文学和古文字，著述甚多。1953年，毛泽东亲笔为袁吉六墓碑题字“袁吉六先生之墓”，墓前石柱上刻着“通古今文史，教天下英才”，是章士钊和郭沫若对他的评价。

忠勇、善战的保靖兵，以另外一种形式被历史记住。

嘉靖初，彭明辅、彭宗舜父子率领土兵随王阳明讨平广西思恩、田州土司叛乱，班师回归时，王阳明带病为永顺、保靖死去的数千兵士书写《祭永顺保靖土兵文》，悲叹：“今尔等之死，乃因驱驰国事，捍患御侮而死，盖得其死所矣。”

嘉靖三十三年（公元1554年）冬，永顺宣慰使彭翼南率土兵三千，致仕宣慰使彭明辅领报效兵一千，保靖宣慰使彭荩臣率兵三千，其子彭守忠亦选精勇家丁一千，自备粮食和武器，奔赴苏州府松江地区抗击倭寇，大战王江泾，大败倭寇，时称东南战功第一，而以保靖兵功为最，永顺次之。从明朝抗倭到辛亥革命，从抗日战争到抗美援朝，每一个捍患御侮的时刻，总有保靖兵的身影，他们不曾留下名字，却让历史记住了保靖。

一个“湘西风味博物馆”

天地造化，孕育了保靖美好的风物。保靖，堪称“湘西风味博物馆”，好吃又魔幻。

保靖最出圈的当属保靖黄金茶。不过，如果你只知道保靖黄金茶，保靖人会呵呵一笑，其实在保靖的美食家族中，每一个都是非常能打的“战士”。

说起保靖美食，你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湘西的大块腊肉，血粑鸭、土匪鸭，还有湘西特有的桃花虫、蜂蛹。其实，你到过保靖就会知道，保靖的美食被低估了。在保靖，早餐就足够让你选择困难症发作，保靖米粉（粗粉）、杠子面、炒肉包，不知道选哪个好。中餐来个酸汤鱼开胃，晚上推荐羊肉干锅，很有特色，晚餐之后，可以消夜来一把烤串……

一定要说说保靖的酒。当地有俗语说“花垣豆腐保靖酒，卫城马肉排天有”。位于酿酒黄金带上的保靖，山水、气候决定这是一方酿酒的绝佳地，所以当地的高粱酒、米酒、包谷酒都浓烈、醇厚，加上当地岩洞很多，适合洞藏，洞藏过的酒又添几分柔情。微生物种类多，是酿酒黄金带的重要因素。看不见的微生物利于发酵，所以，除了酒，保靖、湘西的酸菜也特别好，保靖酱油曾经在各种博览会中获奖无数。

老保靖人，最怀念的是儿时的酱油拌饭。保靖酱油制作历史已有数百年，只有当地大豆和断龙山麓的泉水是保靖酱油的保证，红褐鲜亮，酱香醇厚悠长，风味独特，两滴酱油就能下一碗饭。

保靖还有一道美食，爱的人爱得要死，嫌弃的人嗤之以鼻——松花皮蛋。据说，保靖松花皮蛋已有200多年的历史。保靖多河流，山民多养鸭补贴家用，鸭蛋就多被制作成皮蛋。保靖松花皮蛋以湘西土产的岩鸭的鸭蛋为原料，蛋体饱满、晶亮，富有弹性，在配料和制作工艺上也十分讲究，成品内如松枝的银灰色花纹图案，宛如白玉，清香怡人。

辣得荡气回肠，酸得回肠荡气。一种纯真的烈，既是保靖的美食品格，也是保靖人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