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丨故乡的那片湿地

发布者：春天来临 2023-3-22 02:00

故乡的那片湿地

文/冯连伟

我还从未对一个地方如此长久地惦念过，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我都停不下前行的脚步，走近它，亲近它。当我不得不远行离开它的时候，总会时时地想起它。

这个地方就是临沂武河湿地。

武河湿地是利用武河故道修建而成的。

一

武河湿地位于临沂市罗庄区黄山镇境内，东南与临沂人的母亲河——沂河相接，北连江风口分洪闸、南至廖家屯橡胶坝，是市委、市政府建设“大美新”临沂的重大惠民工程和迎淮工程。全长15公里，面积2万亩，是目前国内面积最大的国家级人工湿地。

湿地，是地球上有着多功能的、富有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系统，被称为“地球的肾”,无论从经济学还是生态学的观点看，都是最具有价值和生产力最高的生态系统。我们的祖先是以充满诗意的眼光赞美湿地的。最古老的诗集《诗经》的头条写的就是湿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中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也是对湿地的最经典的赞美和描述。站在这块丰腴静美、古老而充满诗情的土地上，我不由探寻起它的前世今生来。

最初的时候，这里仅仅是一条河——武河，沂河的一条内河，源起郯城县的江风口，流入江苏省的邳州市。武河原名鹅堵河，因其河道狭窄，即使一只鹅游过也会阻流，故得此名。历史上，由于上游的陷泥河、南涑河尾水注入，每遇汛期，三河汇集，潮涨潮落，水花拍岸，便会导致水灾频发，给两岸3个乡镇、20个村庄的3万余百姓带来无尽的灾难。清朝康熙年间，进行治理后改称武河。改革开放以来，临沂工业迅猛发展，工业用水的注入使碧波荡漾的武河，变成了黑水横溢的污水沟。为了实现自然生态和人文景观的和谐统一，达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出于保护淮河流域生态环境的考虑，自2009年始，临沂市政府投入2亿多元，实施了人工湿地建设工程，依托山东境内最长的内河——沂河修建而成。建设所利用的全部是废弃的河道和河两岸的滩涂地。

武河湿地生态系统完整，景观资源独特，有着旖旎的自然风光、浓郁的田园风情，水域景观、植物景观、鸟类景观、天象景观遍布其中。湿地一期建造了2座景观桥、4座拦水坝、8座溢流坝、2处跌水池和39个湖心岛，共栽植了苗木21种10.2万株，栽植了水生植物106种770万株，形成了“一个一个滞流塘、一片一片莲藕汪、五颜六色水植物、一望无际芦苇荡”的生态景观效果，昔日草木不生的污水沟如今变成了鱼翔浅底、百花齐放、荷香四溢、万鸟竞飞的生态休闲胜地。湿地一期共设置了“平湖秋月、芦花飘雪、饮水思源、荷塘月色、源远流长、沉鱼落雁”六大美丽景区，从不同的视角全方位展示了湿地一年四季的生态景观。

武河实现了华丽的转身，经过一期的建设与提升改造，初步形成了生态特色突出的观光游览区，曾经的污泥沼泽地，成为连接临沂城市与自然空间的绿色纽带，对于促进临沂，完善城市功能、提升城市形象、彰显红色文化、书法文化、兵法文化、孝文化及生态文化等人文历史将起到重要作用，不但为当年临沂市代表山东迎接国家对淮河流域四省市的水污染治理检查赢得第一名好成绩立下大功，更成为一处“芦苇葱绿，沙鸥翔集”“红霞与白鹭齐飞，碧水共蓝天一色”的令人心驰神往、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二

第一次走进武河湿地是在2011年一个美丽的初秋。

一份恬美宁静。还是一份恬美宁静。没有喧嚣，没有大气磅礴，没有浩气鼓荡，也没有河水的野性：河水当然要低回，要清风明月，要水藻和游鱼，但河水更是奔腾的，跳跃的，有时还要呐喊着高高地抛起，然后再重重地摔下；也不似山间急流般流得清亮，流得激越，流得那么短促……它只是静静地、缓缓地流着，那温情柔顺的样子，好像怕惊扰了鸟儿们的歌唱，打断了水草丰美的意境。

九月的阳光，透明而又纯净，在咫尺之遥的河水和树冠、花草上流连。放眼望去，武河湿地的四周是这样地宁静、安详，让人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水洗无尘的心境：天是蓝色的，带着靓青的质朴与土气，在水面、在万物上跳跃欢快着。注视久了，就会发现那蓝里汪着的除了一份深邃与神秘外，还有淡淡的沉静，让人挥之不去；蓝色之后是绿丛丛的绿色的水草、绿色的芦苇；之后是一簇簇的黄银杏，是那种干爽的黄，散发着秋天的丰熟气息；金黄色的黄杨树，远远看去如同一堆堆的金子，闪着耀眼的光；平静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芦苇蒲草等野生植物繁茂丛生，时有飞鸟盘旋低徊，掠翅而去……幽静、深远、淡雅，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泼墨山水画，让我们汹涌着的目光，不时涌动起云朵一样的浪花。

这是一种辽阔的宁静，一种深厚的安详。面对着这份辽阔，这份安详、静默、恬美，让我想起了《孟子》的“沧浪之水清兮”；想起了《诗·魏风·伐檀》中的“河水清且涟漪”；想起了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临清流而赋诗”……我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如此壮美，却又表现得如此平静。在这里，无论朝哪个方向，无论走多久，都是这样地静美，这样地安详，这样地无穷无尽。

这时，心是安静的，更是感动的。

我在这片湿地里张望，是在寻找，寻找它过往的故事和美丽的传说；又像是在窥视，窥视它曲折的心事和曾经的昨天。因为，在我的心里，这条河，这片湿地一定会有一些美丽的故事，一定有过动人的传说。因为它是如此地古典，如此地与众不同，如此地温婉动人，如此的唐诗宋词……然而，问遍了身边同行的人，却没有关于它的经典或者传说。这让我多少有些怅然，有些失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也让我更多地想起了儿时家乡的汤河，也是如武河的湿地一样静美：河水纯净，一到夏天，河里全是游泳的孩子、戏水的鹅和鸭子；河边是饮水的牛、羊，洗衣的女人，担水回家的男子，劳累了一天归来，掬水洗脸的农夫，远行路过捧水痛饮的路人……而到了夜里，清澈的小河便成了女人的世界，劳累了一天的她们，用自己的体温，让整条河充满了温度，温暖了故乡的岁月。多年来，我的眼前一直浮现着儿时汤河里一幕幕的风情诗意和妩媚生动。

有人说，每个人的童年都是有味道的。是的，我的童年里充满了汤河的味道：河里游动着的鱼虾，是我们口中之福——把捞上来的小鱼小虾，在锅里用开水过一下后，在热了的锅里放上油，等油热后放上点自家种的葱，再把小鱼小虾放上，几分钟后，香香的鱼虾味便直扑口鼻；一丛丛的蒲草，一片片的芦苇，是夏天的符号，更有着浓重的汤河儿女的味道。每到冬天，家家户户便采来蒲草和芦苇，编成草鞋，做成扇子、斗笠，不但家家户户在用，更成为当时经济的一大支柱。那时，我最快乐的，是陪娘去赶“山会”：离家15华里的板泉镇驻地，是记忆中最大的集市，那里是商家云集的地方，物品琳琅满目，每年春秋两季都各有一次“山会”。为了去赶会，头天晚上，娘就把第二天要卖的斗笠放到大瓷缸里用硫磺熏，目的是为了增加它的亮度和美感，第二天天不亮就背上几十个斗笠步行赶“山会”,陪娘赶“山会”的我能如愿地吃上一顿肴肉热锅饼，那份醇香，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四溢芬芳。

三

湿地紧紧贴着武河，武河直它就直，武河弯它也弯，一样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样子。抬眼望去，武河的湿地里远远近近都是一片片规模浩大的芦苇；一行行成荫的垂柳；一眼望不到边的荷叶；自由开放在水中的白的、紫的睡莲；静静立在我们前方，而当我们走近才轻轻展翅飞向云端的白鹤；在水中自由摇曳着的白的、黑的、大大小小的野鸭们……水与土是那样骨肉相连，须臾不离；武河与湿地是如此地亲密依偎，共融共生。这一切，让我一时忘记了是置身于白洋淀，置身于沙家浜，还是置身于风韵独特、充满灵动气息的江南？风起处，远远的水面上，深深的芦苇荡里，似乎有荡舟绿波的声音，有清脆的歌声唱和的声音，有采莲姑娘轻笑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我豁然开朗：这里，能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大自然生机万变，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共融共生的美妙意境；这里，临沂这片热土与众不同的所在、独一无二的所在、质朴而迷人的所在！这是对自然最贴心的尊重，对生命最平等厚待、最真诚奉献的一片土壤，是回归最古老的、最原生态的诗意文化。这份文化里，有沂蒙的风骨，有奉献的热情，有涵养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民族性格，更有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沂蒙民众的情感、文化意识、精神世界苏醒、变化的心路历程，也是临沂开放包容，儒雅开阔的文化襟怀。

《老子》里讲：“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临沂，这座水做的新城，正以“商兴水胜、荟萃人文”的理念，阔步走向未来。而武河湿地的明天将伴随着“平湖秋月”“芦花飘雪”“饮水思源”“荷塘月色”“源远流长”“沉鱼落雁”,让世人流连忘返，久久珍藏着，向往着。亲近湿地，敬畏湿地，膜拜湿地，珍惜湿地。对于湿地的恩情，要记，我们就将它牢牢地记在心间。

插图摄影：张西海、王震坤

【作者简介】冯连伟，山东临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山东自然资源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阅读》《散文海外版》《散文百家》《绿洲》《当代散文》《山东文学》《时代文学》《新华文学》等杂志；有作品选入各年度散文选本，曾获山东作协颁发的《时代文学》年度散文奖、《齐鲁作品年展》最佳作品奖、全国散文大赛等若干奖项；著有《静水深流》《真水无香》《似水流年》《掬水留香》等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