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走笔丨天堂鸟的栖息“天堂”

在万岛之国印度尼西亚的最东端，是全球第二大岛屿——巴布亚岛（又称新几内亚岛），总面积达78.6万平方公里。整个岛屿形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西部为印尼的巴布亚地区，面积达42.2万平方公里，东部则是一个独立国家——巴布亚新几内亚。

这里山高林密、与世隔绝，基础设施落后，直至20世纪大部分时间当地部落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是全球最不发达地区之一。这里极少有外人探访，却意外守护了大自然的这一奇迹，造就了全球陆地和海洋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地区。

热带雨林莽莽苍苍、一望无际，海水清澈见底、碧波万顷，巴布亚成为蓝色星球上为数不多的一片净土。比如，西南巴布亚省的四王岛海域生活着超550种珊瑚，占全球已知珊瑚种类的七成以上，鱼类则超过1600种，是全球潜水圣地；天堂鸟湾国家公园是鲸鲨繁殖地，也是印尼最大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而印尼巴布亚地区唯一全境均为保护区的坦布劳县则是印尼国宝——天堂鸟的栖息“天堂”。

这是12月4日在印度尼西亚西南巴布亚省坦布劳县原始森林拍摄的天堂鸟。（新华社发 Him Saifanah）

日前，记者跨山越海，深入这片雨林秘境，探访坦布劳县这个天堂鸟的乐园。

通往“天堂”无坦途。记者从位于爪哇岛西端的雅加达搭乘红眼航班，经停苏拉威西岛南部重镇望加锡中转后，飞抵达巴布亚岛最西端的西巴布亚省首府索龙市，空中飞行时间累计4个多小时，整个行程近7个小时。接下来马不停蹄从索龙乘越野车一路向东。公路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人烟稀少。由于正处于雨季，不少路段破损积水，还有一长段公路因新修排水涵洞而不得不减速慢行，车辆颠簸剧烈，几次头都磕到车顶。晕晕乎乎3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100公里外的坦布劳县住宿地。

正因山海重重阻隔，现代文明的脚步迄今尚未惊扰到这里的山之精灵——天堂鸟。在巴布亚本土文化中，天堂鸟是神灵的图腾，是联结人间与灵界的使者，其雄鸟拥有极度华丽的羽毛，过去曾作为部族首领和战士的头饰，象征力量、美丽与神圣。

随行的印尼旅游部职业摄影师西姆告诉记者，全球约有40种天堂鸟，其中绝大多数仅分布于巴布亚地区，其余少数在澳大利亚东部和印尼马鲁古群岛。每种天堂鸟都极具特色，有的以雍容华丽的毛色取胜，有的鸣叫声如电子乐般梦幻。只是，密林之中找寻它们的足迹，则完全要看运气。

行前一晚，当地向导介绍，天堂鸟活跃时间一般在清晨6点至8点或下午太阳落山前，天气一热即隐入密林。由于这些精灵天性极为敏感，因此每天观鸟人数有严格限制，并要求穿与环境色反差小的深色服装，且不能发出大的声响，更不能喷涂香水等化妆品，否则天堂鸟就会遁入林中，与观者无缘。

凌晨4点，我们从驻地出发，在黑暗中驱车40余分钟，前往密林深处的观鸟点，一窥神鸟仙踪。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密林，鸟儿们开始练嗓，清脆悠扬的奏鸣曲此起彼伏。我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希望不要错过任何一睹天堂鸟芳容的机会。可是，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在林深叶茂的雨林中寻找体型较小、飘忽不定的鸟类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好在身边有保护区工作人员指引，从小生长在此练就了他们的火眼金睛，多次用手势提示我们鸟儿的方位。不到两个小时时间里，我先后3次观测到尾羽如瀑布倾泻的华美风鸟（天堂鸟一种），甚至看到雌雄鸟嬉戏共舞的场景。虽然每次都是惊鸿一瞥，但终得偿所愿。

12月3日，在印度尼西亚西南巴布亚省坦布劳县原始森林一处观鸟点，几只天堂鸟在树梢上嬉戏。新华社记者叶平凡 摄

“天堂鸟是我们的骄傲，它们不仅美丽，更是这片森林健康的指标，”坦布劳县旅游局局长说，“正是因为这片原始森林丰富的植物资源提供了广泛的食物来源和养分，天堂鸟才拥有如此鲜艳的羽毛。如果环境退化，它们就会飞走，甚至永远消失。”

坦布劳县陆地面积约1.15万平方公里，80%以上土地为原始森林所覆盖，当地人民与这片森林共存了千百年，形成了独特的生态文化，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森林的主人，而是森林的守护者。

在这里，每个村庄都有关于保护森林的古老禁忌和传统规矩。村民们知道哪些区域可以狩猎，哪些树木不能砍伐，如何采集而不破坏。这种代代相传的生态智慧，让这片原始森林得以保存至今。

然而，世外桃源般的宁静之外，对发展的渴望同样真实。全县约3.5万人口，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有可怜的数十美元。落后的基础设施成为地区发展瓶颈，交通不便使得当地优质农渔产品难以外销，电力供应和通讯不稳定，教育和医疗资源匮乏。当地居民想要更好的生活，有更稳定的收入来源，生病时能得到及时治疗，希望后代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年轻一代更渴望接触外部世界。

如何寻找绿色发展的路径？巴布亚坦布劳县将目光投向了生态游、探险游、文化体验游，特别是中国这个巨大的潜在市场。这种模式不仅能创造就业机会，还能让当地社区直接从旅游中受益，同时保护传统文化，将对环境的干扰降至最低。

“我们的理念清晰明确：发展必须与保护齐头并进，才能造福社区，保护自然环境。”坦布劳县县长说，“今年恰逢印尼与中国建交75周年，我们希望能将坦布劳打造成为两国在自然保护和生态旅游领域合作的象征，成为两国友谊的重要支柱。”

与当地居民交流互动中，我深深感受到淳朴的民风和发展的渴望，以及对中国朋友的欢迎与信任，这背后是几十年来中国脚踏实地在全球南方国家进行扶贫援建、加强互利合作的扎实成果。

离开坦布劳时，心中回荡着一个信念：保护地球生灵与追求人类福祉，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相信在巴布亚人民的守护下，这片雨林将继续枝繁叶茂，天堂鸟儿依旧美丽自在，并以可持续的方式，让外界见证这份美好。而这片土地所回馈世界的，将远不止于风景，更是一种关于共生、关于尊重、关于未来的深刻启示。

毕竟，每一只天堂鸟的羽翼之下，是我们共同的地球家园——那里，人与自然终将找到长久的平衡，共同翩跹。（作者：叶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