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挂11年，孤独的他在美院逆袭成潇洒爷爷

脱掉衣服、坐上模特台的那一年，王肃中83岁。

他是成都的一名普通老人，也是媒体口中的「中国最老裸模」。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美院里脱光光了给美术生们画画。

饶是少女的胴体，我们会说她为了艺术「献身」，但一个高龄的老头裸着坐在那儿，难免被人指责「为老不尊、晚节不保」。

更何况，老人出生于1929年，且不说他同辈人，就算是儿孙辈也对他的选择无法直视。

但王肃中却反而看不上年轻人的保守：

「早在1971 年，毛主席就说中国可以搞人体绘画， 这是一种艺术，我很大方。」

他甚至说会一直干到99岁，将这承载了一个世纪的躯体，献给中国艺术。

01

2012年4月底的某天，王肃中在四川师范大学里溜达，这是他的日常消遣。

彼时的他，每月拿着700块钱的低保，生活颇为拮据。

老人家是很有追求的，他喜欢看书，爱整点儿高雅的，但为了节省开支，他就常常去大学校园里逛逛图书馆，听听讲座。

看到人家教授留一头长发很酷很潇洒，他也留，这一留，还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天，他溜达到了美术系，在教室门口看着学生画人体素描。

一个中年人过来问他：「大爷，你在瞅啥子？」

他以为人家要赶他走，直说自己喜欢人体艺术。对方一听来了劲，问道：「你想不想干模特？」

原来，这人是人体模特中介公司的老板，王肃中愣了愣神。

那一晚，他彻夜未眠，纠结又兴奋。

第二天，他就主动联系了对方，正式进入了裸模界。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脱光衣服，一般人都会感觉别扭，但王肃中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被人描绘到画纸上，他就很享受这个过程。

其实真正做起来，裸模的工作并非想象中那么轻松。

他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吃完早饭立马赶公交，远一些的校区，少说要1个半小时才能到。

王肃中的时间观念很强，从来没有迟到过。

正常情况下，他一天要接8节课，每节课45分钟，从早上9点一直持续到下午5点，只有课间和午间能稍稍休息。

除此之外，他要保持同一个姿势长达4、5个小时。

若是坐着或者躺着还稍微好些，逢上用特殊姿势站立的，他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是麻的。

尽管大家都照顾他的年纪，让他坚持不住了就动一动，但王肃中总会一直坚持到底。

冬天时天气冷，尽管画室里有空调跟电热毯等取暖设备，但光着身子还是很冷，王肃中依然说脱就脱，没有一声怨言。

每节大课结束后，他还会看看学生们的画，跟大家说说笑笑，很讨学生们的喜欢。

既专业又和善，王肃中在这个圈子里很吃得开，入行不到5年，他就跑遍了四川省境内的20多所高校。

裸模的工资不高，起初穿衣服一天70元，不穿衣服100元，后来又涨了10元的工资，虽不多，但王肃中非常知足。

成名之后，他的收入更是大大增加，再也不似从前拮据。

按道理，都到这个岁数了，应该歇歇了吧，但王肃中依然对这份工作保有极大的热情。

在很多次的采访中，王肃中都坦言，自己从来不曾为钱而脱。

他怕的不是穷，而是孤独。

02

王肃中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摊上个遭人嫌弃的晚年。

想当年，他也是个得意之人。

13岁那年，他辍学离开家乡，去成都投奔舅舅。

想报考飞行员，却因沙眼而落选，舅舅只好把他送到一家裁缝店当学徒。

王肃中聪明又勤快，同一门手艺，别人几个月才能学会，他几个星期就搞定了。

他曾在成都的红旗服装厂工作了29年，是长里数一数二的技术工。

1983年，54岁的他被聘请到一家社队企业当厂长，手下管理着170多名工人，还招收了100多个徒弟。

下海潮涌来之后，他果断离职，自己开了一家「异性体服装店」，专门为特殊人士订做衣服。

虽说品类小众，但因为独此一家，他的生意十分火爆，最忙的时候，他每天要裁100多件衣服，每个月的纯利润上千元，而彼时工薪阶层的收入普遍才几十块钱。

只短短几年，他就在成都买下了两套房，「这几十年，没让家人吃过什么苦，这是我最骄傲的事」，王肃中说。

但终日忙碌所付出的代价是，与家人的渐行渐远。

他与妻子之间矛盾重重，闹到后来俩人分居，妻子也患上了抑郁症。

4个孩子没人照顾，都由奶奶一手带大，亲子之间很生疏。

1997年，饱受抑郁之痛的妻子跳河自杀，儿女将母亲的离去全归咎于父亲的自私冷漠。

退休之后，王肃中将房子都分给儿女，但4个孩子中，他明显更偏袒小儿子，不仅托关系给小儿子找工作，还出钱给他买大货车，这份偏心，其他儿女都看在眼里。

偏偏小儿子最为败家，不仅对待工作马马虎虎，还嗜酒如命，自己挣的钱完全不够挥霍，常常伸手问父亲要钱。

没过几年，王肃中攒下的钱都被小儿子花光了，没了钱的王肃中成了儿子眼中的废物，2007年的某天，小儿子醉醺醺地威胁他：「爸，你自己去消失了，不然明天拿刀砍死你。」

王肃中一气之下，出去了半个月，再回到家时，小儿子却因为嗜酒，人死在家里好几天也没人发现。

接连两件事的打击，让儿女对他的憎恨到了极点，尽管他后来跟着大儿子生活，但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个不小心就会遭到儿女的恶言相向。

正是如此的境地里，王肃中接触到了裸模。

他很喜欢这份工作，这里有人跟他说话，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关心他，会主动帮他打水、带盒饭，还会跟他一起讨论画得怎么样。

「废物老人」在这里终于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这份感觉于王肃中来说，就像救命稻草，所以他万分珍惜。

2012年，王肃中做裸模的事情被登上了报纸，他很高兴，特意买了一份带回家。

不料第二天，儿子大发脾气，冲他大骂：「死了不给你收尸，太丢人了，不要脸！」

更令王肃中伤心的是，他珍藏的十多幅学生送给他的画，都被儿子撕得粉碎。

就在那天，他被儿子赶了出来，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但老人反而释怀了，与其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不如自由自在吧。

其实，老人是有着妥协的余地的，大不了裸模的活儿不干了，回去继续忍受冷言冷语就好。

这或许是世俗中大部分人的选择，但王肃中没有犹豫，他坦荡地说：「我有我的理想，我的生活」。

83岁，人生清零，前路是漂泊和死亡，身后是回不去的家，进退两难。

王肃中决定，即便在夹缝中，也要好好活下去。

03

老人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他独自住在公租房里，房租加物业，每个月418元。

房子只有39平米，一室一厅，里面该有的都有，「巴适得很」王肃中说。

学校有课时，他早出晚归，虽然累，但心里边高兴，逢上学生夸他肌肉不错，他整个飘上云端。

没兼职的时候，他也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参加大合唱、跳广场舞、下棋...他总能找乐子把生活填满。

成名之后，他还去上海、北京等地录过节目，那一张张机票、景点门票，他都留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

2013年，王肃中在微电影《零元招租》中担任男主角，这是部关注空巢老人生存状态的影片，王肃中本色出演。

第一次拍戏没经验，年纪大了背台词也吃力，但王肃中最不缺的就是那股子韧劲，一遍一遍地在片场打磨，影片出来的效果一片好评。

敢闯、肯干、从不给自己设限，80岁之后的王肃中，路越走越宽。

「我想给像我一样的空巢老人立个榜样，找到自己的乐趣，不成为社会的负担。」

关注的背后，王肃中依然过着简朴的生活，除了必要的开支外，其余的钱他都给了儿女，至于小辈对自己接不接纳，他已经不在乎了。

「活了几十年什么都见过了，何必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呢？我现在一个人生活多痛快多安逸啊。」

今年，老人家94岁了，依然乐呵呵地做着他热爱的裸模事业，也喜欢向人展示学生送给他的画作：

「画得楞个像！」

细看老人的躯体，那是近一个世纪的时光雕刻而成的啊。

遭逢过社会变迁，挺过了政治动荡，熬过了人生的无数打击，直至今日，依然要勇敢地面对孤独和死亡。

饶不是有着超乎常人的乐观，很多人早被生活干趴下了，但王肃中却活出了另一个样本。

用忙碌打败孤独；用自律打败懒惰；用勇敢打败偏见；用好奇心打败内心的衰老。

命运已然不厚道，自个儿得成全自个儿。

话又说回来，即便儿孙满堂，一家人其乐融融，人生那最后一段路，还是要自己走的啊！

参考资料：

《成都空巢老人当裸模，“起码感觉自己被需要”》澎湃新闻；

《8旬裸模大爷：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二更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