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们的创业奇闻录低需氧人才创造性破坏与浮士德思想

❶ 故事新编

浙江大学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

在二十年前那场教育部“华丽的跃进”中，伊的步子迈得够大，若干个校区星罗棋布，不坐校车者极易脱力。当然，“短衣帮”的其他学校人员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得走着、站着学习工作；只有“穿长衫”的浙大师生，才施施然踱进气度恢弘的大房子里，指点江山，慢慢地坐喝。

据说有很长一段时间，辅导员是站着工作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氛围是不一样的。

5月4日，浙江大学创新创业学院常务副院长兼学工部副部长、擅长学生工作的阮俊华，发表了一篇雄文《时代呼唤低需氧人才》。里面先提及了一个“新概念”：

“低需氧人才”是指占用资源少，产出一样不少；给点机会就能上，不到沸点也能沸腾；不等靠要，能够主动创造条件改善甚至改造环境的创造性人才。

然后又洋洋洒洒地絮叨，什么“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啦，“低需氧人才是最靓丽的风景”啦，林林总总汇集成一个结论：

对于每一位青年人而言，没有哪项事业是等条件成熟才起步的，没有哪种成长是在抱怨中得到的，没有哪个机会是脱离挑战而存在的。

我们应当成为一名低需氧人才，少占用多产出，少躺平多折腾，少抱怨多作为，以感恩心态和坚韧意志，以高度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以持之以恒的行动，主动创造条件迎接变革，不负韶华，不负时代。

在这篇精心发布但却匆匆撤稿的文章里，充斥着时代、创造、拼搏、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类的宏大叙事词汇，众人虽然半懂不懂，但还是大受震撼，不由自主都哄笑起来。

整个互联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云里雾里的网友表示，上一次看到这样战天斗地的檄文，还是两年前的五四青年节时，bilibili献给新一代的演讲——《后浪》，里面就提到：

人类积攒了几千年的财富，所有的知识、见识、智慧和艺术，像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礼物……自由学习一门语言，学习一门手艺，欣赏一部电影，去遥远的地方旅行。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文字的力量。例如“低需氧人才”与“后浪”明明是两个南辕北辙的概念，但它们都能在青年节里引起青年们的强烈“共鸣”。大家惊呼：

味道冲，劲儿大！简直说得太好了，求求你们别再说了…

❷ 低需氧人才的创业悖论

众所周知，当国内外经济、政治、社会环境步入“新常态”时，原有以资本、劳动力驱动的粗放增长模式已经难以为继。这个时代呼唤技术进步与创新人才，其意义正如熊彼特在《经济发展理论》一书中所强调的：

在建立起新的生产函数的过程中，最关键的是企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即用新的技术、新的模式对原来市场进行冲击的欲望、智慧和使命。

而熊彼特以类似于文学家的笔调说到，创新过程是一种令人愉悦的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企业家是创新的英雄，也等待着被后来者所毁灭，他们是悲剧轮回的英雄。

为了便于理解，我们举一个公认的例子吧。乔布斯带着革命性的苹果智能手机开创了一个新时代，但在手机市场爆炸性地发展过程中，诺基亚、黑莓等传统大鳄纷纷倒下，几乎片甲不留。而如果苹果安于现状，在未来也很可能被新的创新者所毁灭，成为冥冥之中的“悲剧轮回英雄”。

熊彼特进而把创新的逻辑归为五类：

⑴ 产品创新。即发明一种新产品或找到原有产品的新用途。

⑵ 技术创新。即采用一种新的工艺流程，有效降低生产成本或大幅提高产品质量。

⑶ 市场创新。即从无到有，引导消费者开辟一个新的应用领域，建立一个新市场。

⑷ 资源配置创新。即在供应链、价值链上加强有效控制，降低成本。

⑸ 组织创新。即建立起适应新工业需求的新组织。

从以上描述中我们可以发现：想要对现有模式进行有效颠覆，是需要卓著的洞察力、艰苦的创造力，以及惊人的资源组合能力与协同投入。毕竟：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让我们回到阮院长的文章中，他大力赞誉的“浙商力量”之所以还要组建成“中国第一商帮”，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整合力量、协同创新吗？至于他举例的某“低需氧人才”的创业史，不能因为无启动资金就认为不需要资源啊，毕竟原文写得明明白白：

从浙大校园开始社会创业，自己筹措善款千万余元。

而在逻辑上更奇怪的是，阮院长说的低需氧人才，似乎是“奋斗B”与“三和大神”的奇特结合。

一方面，它鼓励年轻人在创新创业上不计后果地“莽上去”。至于在此过程中所需要的资源投入、沉没成本以及创业的配套保障制度…阮院长是不愿意说甚至不愿意想的。

然而，一个残酷的事实是，统计数据表明，能够生存3年的创业企业占比不超过1/3，而在中国，这一比例更是低至：

5%~10%

所以，希望专职负责浙大创新创业学院学生工作的阮院长，在鼓舞创业精神的同时，也替那些可能创业失败的学子想一想。毕竟在未来，他们也是浙大校友之一。

另一方面，它要求创业者在生活、社交方面最好没有欲望与需求，最好靠着光合作用就能解决现实生存问题。因为在某些人的想法里，物资的需求近乎不存在，毕竟：

房子可以自己盖，水可以从井里吸，就连用电，都是天上雷打的…

这会产生两个新的悖论。

首先是对创业者行为的异化。很显然，勇于颠覆思维、勇于创新并不等于是匹夫之勇。全球各创新大国（包括中国）从制度、文化、薪酬等方面都对于创新创业者予以大幅优惠及政策扶持，目的是为了解决创新者的后顾之忧，让他们能够把精力集中到最重要的事情上。

反过来，如果创新者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面临着“创业失败，全家破产”的悲惨境地，你觉得他们会不会：

① 把全部智慧都用于见效快的“钻空子”而不是踏踏实实的创新？

② 在初见曙光时被“道德风险”所困扰，先扒拉着为自己牟取利益？

其次是对创业者特质的束缚。阮老师指望的“少占用多产出”是典型的低欲望社会特征。而2018年，日本著名管理学家大前研一出版了《低欲望社会》一书，全面剖析与反思了泡沫经济破灭、人口超高龄化的日本社会。书中认为：

现阶段日本“低欲望一代”不愿意背负风险、丧失结婚与生育动力、磨灭物欲与成功欲、丧失消费信心…很可能导致日本迎来“美丽的衰败”。

事实上，欲望是由人的本性产生的、想达到某种目的的追求；正是在满足欲望的过程中，人类推动了生产力的提高、科技的突破和经济的发展。

所以在本质上，创新创业者与低需氧人才是相互冲突的。

❸ 大脑厌氧与环境进化

3年以前，知乎上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大意是：

中国人口这么多，为什么各方面的顶端人才都落后于西方？

在这个问题下，共有超过1.5万人关注，阅读量达到了惊人的1560万人次。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典型的开放式问题，里面的原因非常复杂，囊括了历史、地理、政治、文化、社会、心理学等方面的因素。但至少，从培养创新型人才角度，我们似乎可以得到“管中窥豹”的思路。

让我们回到2020年，苹果公司发行了《历代产品图鉴》一书，回顾了乔布斯时代以来的苹果产品线历史。首席设计师John Ive在序言中说：

这是一本回顾苹果产品设计的书，但我们并不打算讲述团队的产品开发过程，而是讲述我们追求的工作价值与目标，说明我们能够做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看到了吗？成功的创新产品、伟大的创新公司来源于持之以恒的工作价值判定与卓著远大的目标追求。但它们不是产生于朝不保夕的“低需氧”环境，而是源于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追求。

事实上，从人类历史看，新生代的猿人之所以能够开创伟大的文明，是源于进化过程中越来越重要的聪明大脑：

人类的大脑重量仅占体重的2%，但却消耗了人体17%的能量以及20%的氧气。而达成这一伟大的成就，人类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例如漫长的童年、匮乏的体力以及放弃保温而强化散热的体毛分布。

毫不夸张地说，人类所取得的所有光辉成就，都源于耗氧量极大的大脑，而展望未来，星辰大海般的美好前景也需要发挥高耗费大脑的创新与创造。

所以，阮院长呼吁的“低需氧”人才是咋回事？要知道，早在200多年前，哲学家康德就已经明确无误地说过：

人是目的，不是手段。

❹ 浮士德眼中的创造

2022年1月，国家统计局公布了最新人口普查数据：

截至2021年底，全国人口为14.126亿，同比增加48万，人口自然增长率仅为0.34‰。

如果从人口的绝对数量看，我国还未进入负增长阶段，似乎情况还那么悲观：

但“城市进化论”考察了1962-2021年间全国人口净增量情况，情况为另一番模样。

直观地说，我国人口净增长幅度还不如某些非洲小国。因而无论是从刺激消费角度，还是从劳动力供给角度，人口政策必然需要新的思路。

但这绝不是意味着敞开了肚皮、可劲儿造人就完事了。

在技术日新月异的当代，掌握了一定知识储备、具有学习能力的新新人类，才是当前急需的劳动力、可靠的消费主力，以及：

卓著的创新者。

而包括浙江大学在内的中国高校，就是培养这类新型人才的基地。

中国的大学，需要传授高效而实用的专业技能，需要让学生们感受到诚毅朴质的学风，但更需要让大家接受批判性思维及人本主义精神，例如最起码的：

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好的。

我相信，见识了美好的新一代青年人，将如同浮士德一般，不断追求、勇于实践、自强不息。他们会思考个人与社会、物质与精神的关系，并因此追求以自由劳动去开拓人类社会进步的乐园。

——这恰恰是创新的真正源泉。

歌德在《浮士德》终章处有一则震撼人心的描述。

不满足于世俗功成名就、试图探索人类永恒之美的浮士德，在晚年双目失明时感受到人类在快乐地劳动、在创造波澜壮阔的伟大变革，因而情不自禁地吟哦出：

在自由的土地上屹立着自由的人民，他们每天都在努力追求着美好…这一刻，我只想说

——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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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故事有多跌宕起伏？

我的创业故事就像是走钢丝，分分秒秒感觉都是有跌下去的风险。有半年时间靠刷信用卡、亲戚朋友借钱来交税、发工资、交房租，汽车加油只舍得加50元一次，多热都不敢开空调。

记得有一次去找四川西南不锈钢要钱像狗一样，从早跟到晚，结果一直跟到它们破产了也没有要到，损失几百万，还要自己倒贴路费，开了给他们的发票还要一样上税。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老婆。一年舍不得买一件衣服，给她的钱除了给小孩交学费买东西舍不得花到自己身上一分。有一天吃饭，我无意识看到她穿的衣服还是我们谈恋爱时候穿的衣服，十几年了，都掉了色，我不敢看扭头把饭扒完，含着泪到书房一个人默默的反思。我们创业到底是图什么呢？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很多时候想要放弃！

当你第一次赚到一百万的时候，那种激动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但是也是短暂的不可持续的。只有心中那点对向上的渴望和冲动，才会给自己无限的动力。

但是，当你看到解决了那么多就业，后面系着多少家庭，你的责任心油然而生，不敢怠慢。从创业到现在交了几千万的税给国家，也不枉费她对我的培养，自豪感默默的倾注全身。最终，自己感觉还是一个骄傲的人，永远不会因为眼前的困难低头，一点点也就成熟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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