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志怪故事何夫人的庐山恋

文/评书廉颇

王叔晖先生作品

一

吴郡太守何浑，有个夫人。

家有贤妻，布衣糟糠，也可得自在；

身傍恶妇，锦绣玉食，未必能安宁。

何太守命苦，娶了一盏不太省油的灯。

二

何夫人貌美，眼高，心狠，手辣。

待字闺中的时候，沉得住气，千挑万选，选中了何大人这只金龟。

何大人家世好、才学好，诗文做得满纸锦绣；高官做到主政一方。

然而，何夫人却又不满，嫌弃起了老公。

总跟自己的陪嫁丫鬟絮叨，恨自己的婚姻不美满，没能嫁个如意的人：才不及孔孟，势不比三公，貌不赛潘安，富不如石崇。

夫妻二人，结婚廿载，生了个女儿都十六岁了，何夫人还满腹怨怅。

用夫人的话说：

“这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三

何太守任满，携带家小，卸职回京述官。

一路上名山大川、红男绿女，勾起何夫人情思无限，脸也潮红，颈也微汗，止不住地叹气。

何大人直男脑袋、不明就里：

“夫人，中暑了么？藿香正气水你喝吗？”

何夫人摆摆手，看都懒得看他。

四

车仗到了庐州，要转水路乘船。

一行人等待行李转运，相携着到庐山神君的神庙里游玩、拜祭。

夫人志不在高山，只在流水。

神思倦怠，脚步也懒，由丫鬟陪着，落在了后面。

丫鬟梅香跟她咬耳朵：

“小姐啊，这庐山神君，听说是个风流俊秀的人物呢，据说像也塑得好，真人赛的……”

夫人不齿：

“有什么好？一个泥神……”

丫鬟说：

“据说啊，这位神君最疼女人，妻妾都是上色人物。最妙的是，座前侍奉着一对汉代的人偶，天仙似的，神君怜惜它们，也收做姬妾、证了神位呢……”

夫人笑：

“可知，也不是什么好神——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丫鬟也笑：

“码头上听本地人说的……还说呢，女眷们进去大殿，不能乱说乱动，小心被神君给选了去呢！”

夫人说：

“那咱还是在下面等，你去叫钏儿和翠云也不要去……”

钏儿是她亲生女儿，翠云却是何大人的侄女，父母早亡，收在府里抚养。

嘴里说停，脚步却跟着丫鬟上来了。

五

夫人由丫鬟搀着，追上了何大人，把丫鬟嘴里的话学舌了一遍。

何大人呵呵：

“心无邪念，何惧鬼神……”

何惧？

何大人不惧，何夫人未必。

六

进了神殿，不似别处神佛居所的肃穆，倒有说不出的一种旖旎。

锦帐重重乱如云，香烟缭绕空缤纷。

正中一尊大神，头戴平天冠，果然匠人妙手，一派出尘气象。

庙祝让人奉上茶水。

夫人接了，茶盏启开，微微泛起一圈涟漪。

转过一旁，正神尊位旁，胁侍着一位小神，剑眉星目，齿白唇红……

夫人哎呦一声，茶盏一倾，水洒出一半。

丫鬟掩了嘴嗤嗤的笑：

“小姐，原来这老的不中，小的中啊？

那就把你，许配给这尊小神……”

夫人笑骂：

“去，去，去……”

七

当天晚上，一家人就宿在山下。

睡到夜半，突然有风拍窗，夜雨起来了。

夫妻俩起来，打点门窗。

何大人说：

“我刚发了一梦，梦见神人向我提亲，说是你许下一门亲事给神君的公子……”

何夫人心中有愧，哪里肯认：

“丈夫，从来没有……况且，梦幻神鬼之事，哪里当得真呢？”

窗外，满川风雨骤然而收，清亮亮一天繁星。

再看地上，两盒绸缎，两盘金银，四色果子，两尾鲜鱼。

大人目瞪口呆：

“我说……这是聘礼啊？”

八

何夫人心里不安，撺掇家人连夜动身。

车队上的行李，还没全搬到官船上，就先弃了不顾。

找了一艘夜航的民船，舱位不够，也挤了上去，就想及早逃离这神鬼之地。

小女儿钏儿，担心官船上心爱的细软。

何夫人含糊应付：

“细软，细软……我这两条腿，现在又细又软。”

一家人不明就里。

聚在一起，先是低声下气地打听，再是大惊小怪的咋呼，到底折腾得满船皆知。

九

一船乘客，有的齐声谴责，说不该空头许愿、得罪神明；有的不住埋怨，说不该连累百姓、逃上民船。

船已到了江心。

船主吩咐，赶紧落帆靠岸。

晚了。

一声闷雷，瞬间乌云盖顶，江面上喷出四个滔天的水柱，罩定了全船。

江底升起一顶暖轿，帘门大开，里面摆着大红吉服、凤冠霞帔。

再往前的水面上，漂着一张锦毯，上面是四色聘礼。

夜航大船，首尾长三十米，被水下升起的什么巨物锚定了，托举出水面，左摇右摆……翻船只在顷刻。

十

一船人，都在往河里扔东西，边扔边磕头。

何大人彷徨无计，出来得急，啥也没带，没东西可扔啊！

有刻薄的人挖苦：

“没东西扔，自己往江里跳呗。”

人们才反应过来：

“你们家许下的神婚，倒逃来连累我们？

你家的姑娘有两个，还不送出去一个？

等神威震怒，全船人陪着，都是死！”

十一

何大人进退两难，舍不得亲人，又不能对不住乡民。

一向温和的人，瞬间暴走，把定了夫人的双肩：

“是不是你？说……许下了谁？”

何夫人惊慌失措，口不择言：

“丈夫，不是，不是我……我是已婚的妇人，怎么会……”

何大人正直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何夫人乃女中豪杰，应变极快，手肘一撞，撞到了身边劝架的侄女翠云。

扑通一声，翠云落水，一江黑水中，载浮载沉，眼见要没顶了。

十二

何大人后知后觉，待要去救，人已经没了：

“你，你，你……你怎么……难道你？”

何夫人就坡下驴：

“妾身，妾身一时糊涂……在神像前开了句玩笑，哪知……”

何夫人话说一半，何大人自己脑补：

“你竟然把翠云配给阴神？

我的侄女，我视同几出……你怎么能如此狠心……狠毒？

我的兄嫂，在天之灵，能不怨我？”

十三

何大人掂量了一秒钟，伸手拉亲生女儿跪下，望空祭拜：

“尊神有灵，不揣冒犯，拙荆戏言，许下姻缘，下官不敢有违神意，害了无辜百姓性命。只是家兄遗孤，独苗一脉，人言天意尚怜微草，尊神何不重情？

人无信不立，神有灵得生。

愿献亲生小女，换回兄嫂遗孤，并望尊神怜悯众生，不可害了无辜百姓性命……”

说完，拉着女儿就要一起投江。

吓得何夫人一把扯住，众家人团团围定。

十四

正在拉拉扯扯、生离死别。

忽的江水卡啦一响，翻出一条水柱，砰地抛了一个人，摔在甲板上，正是翠云。

木呆呆地不知所以，衣衫全然未湿，双手扯开一幅白绫，上书四个大字：

“不是这个。”

十五

何大人悲喜交加，喜的是神耳有聪，放侄女生还；悲的是神目如电，女儿必将殒命。

父女俩正撕心地哭，忽见翠云手腕一抖，白绫翻了个面儿，背面五个大字：

“也不是那个。”

何大人疑惑：“诶？”

何夫人惊悚：“啊！”

十六

何大人错愕：

“咱一家全体女眷，只剩丫鬟梅香未嫁，难道……”

丫鬟吓得口齿不清：

“小姐你……自己下去……嫁得如意郎君可也……”

全船人三观炸裂。

何夫人抱定了桅杆，嘤嘤而哭。

一阵香风，水中走出两位神使，掰开夫人手指，一搀搀到了水中的锦轿上。

轿帘一放，冒着泡儿就沉了下去。

十七

全都傻了。

何大人欲哭无泪，旁人啼笑皆非。

只有女儿在哭“娘”，侄女在哭“婶儿”。

丫鬟梅香也在哭……被何大人打得，反正地抽大嘴巴。

十八

夜航大船被解了禁，缓缓地靠到岸上。

众人死里逃生，几家欢喜，一家愁。

何大人一家不知所措，丧魂落魄。

远远望见山路上，来了两盏灯光。

一霎时，就近了：

两位神官在前导引，四个夜叉抬着一乘小轿。

何大人心里一紧，回头看看梅香：

“看吧，这定是你家小姐，要你过去做陪嫁呢……”

以上插图均为王叔晖先生书画作品

十九

神官近前宣谕：

“我主庐山神君，感念何君正气。

何大人不以私而累黎庶，不以己而妨他人，实人杰也。

昨日神殿之上，尊夫人以丫鬟梅香做伐，心心念念要嫁神君之子。

人而有信，神岂无灵？

所以循循追索，非贪女色，为完其愿也。

无奈何，尊夫人心有绮念，我小主不爱徐娘。

是以食不染指，完璧奉还，还望笑纳。”

二十

丫鬟梅香怕去陪嫁、一直嘀咕：

“老爷，姑爷，老姑爷，姑老爷……俩大花脸说啥哪？”

何大人一脸嫌弃：

“说啥……说老爷我是个好人，你们主仆俩都是坏蛋。

你们俩，一个撺掇，一个应承，要嫁人家小神君。

但人家嫌她丑、嫌她老、嫌她是非，转着圈儿现了一回眼，现在又给抬回来了。

还愣着啊？

别在这儿丢人了，赶紧去，进轿里，给她掏出来吧！”

评书廉颇，故事挺多，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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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太平广记》故事精选连环画四

豆瓣评分：8.3

出版社：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

出版年份：1993-1

页数：354

为什么有那么多“打虎”典故，古代老虎很多吗？

事实上，从秦汉时期开始，一直持续到清朝，虎患都是存在的。当时不是有句话吗，“驿道多虎灾，行旅不通”。
古代驿道常常要经过山高林密处，这些地方常常就潜伏着老虎。行人如果强行通过，就有被吃掉的危险。
曹操诗《苦寒行》中有写“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曹操率兵亲征高干时，途中经过大行山羊肠坂道，就要时刻提防周遭老虎之类的猛兽
在正史中有关虎患的记载并不多，即便有，也是寥寥数语。比如，《魏书》有“尝有虎害”“河南有虎七”，《元史》有“东海珠、牢山旧多虎”等零星的记载。
这里面有个故事需要注意。说北朝有个叫刘仕儁的孝子，他的母亲去世后，刘仕儁为母守孝，就住在了坟墓旁边。期间，刘仕儁时常受到虎狼的侵扰。
根据史料记载，刘仕儁是彭城人。这里的彭城就是古代的徐州，徐州自古以来便是交通要道，人口流动频繁。徐州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深山老林或地处偏远的城市了。
当然，对于人类来说，这还不是最可怕了。毕竟人行走山中，侵扰了老虎的地盘，老虎发起攻击，这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