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旷野之上

全文共2246字

小时候，在夏季的傍晚或是寒冬的清晨，村口总会聚集起不少人，大家叽叽喳喳，天南海北地说个不停。

小孩子都喜热闹，那时我常常在这些人场子里混迹。耳濡目染，听闻了不少家长里短以及奇闻轶事。

家长里短的事情，说来没啥意思，毕竟每个村子都大同小异，现就听到的两则奇闻怪谈，跟大伙儿讲上一讲。

一、水沟旁的老人

讲这个故事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爷爷。

我爷爷这人，一辈子寡言少语，不怎么爱说话。我至今都不知道，村里人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手段，竟从他的嘴里撬出来了下面这则故事——或许是用香烟吧，他可是出了名的老烟枪！

爷爷说，那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当时地里头旱，村里组织浇地。深夜，轮到我家那块地了，爷爷二话不说就扛起铁锨出了门。

那时，浇地是不能离开人的，因为都是按照浇地的时长核算电费（大队里统一收取），万一水沟子半道儿决了口子，或是邻居家不安好心，偷偷扒开一截田埂子，自家浇地的时间就会拉长，这样电费就会多掏。

爷爷手拎电棒（手电筒）肩扛铁锨沿着水沟子“巡逻”，在靠近河堤旁的一棵老梧桐树下，恍然看到一个人影儿。

因为电棒快没电了，光有点虚，加上天黑，一时没能认出那人是谁，但从咔咔的咳痰声里，感觉那人应是村里的某位老汉。

爷爷凑了过去，寒暄了声：“老伙计，你也来看地啊。”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见爷爷说话。

爷爷又高喊了一句：“老伙计，咋一个人干坐着，起来活动活动。”

那人依旧一声不吭，全然不理会爷爷。

爷爷觉得纳闷，他心想自己在村里的为人也算好的，几十年没跟人红过脸闹过别扭，这人咋就不搭理他呢？

于是，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那人接了，问爷爷要火，爷爷划着火柴，借着火柴明艳的亮光，才看清那人是村西头的宋秃子。

爷爷拧掉电棒，放下铁锨，坐在了宋秃子对面，两个人就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后来宋秃子手中的那根抽尽了，把烟头往屁股下的石头上一掐，又开口问爷爷讨了一根。

第二根烟燃尽，爷爷估摸着地也差不多浇透了，便起身告辞。

扭头拿铁锨的当儿，爷爷猛然愣住了，他的脊背开始冒出大片冷汗，双腿也禁不住抖动起来——那宋秃子不是前阵子刚走了，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又转念一想，眼前这块地就是埋葬宋秃子的地方，这宋秃子怕不是从里面爬出来了？

爷爷一直没敢回转身子，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提振了一下精神，感觉脚下有力气了，飞也似的跑开了。

等跑上了大路，见到了村里的一个熟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那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然跑丢了一只布鞋。

那熟人见爷爷这么慌张，打趣道，你这是撞见鬼了？

爷爷不言语，故作镇静地让给那人一根烟，然后快速堵上地头水沟子上的豁口，大步走回了家。

第二天，太阳升至半空，爷爷手攥着一头大蒜（村里传言鬼怕大蒜），壮着胆子又去了一趟河堤，在昨夜遇到宋秃子的地方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那两根烟头。

后来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拾粪的孙二憨，见他一个人乐呵呵地哼着曲，爷爷问他遇到了啥高兴事。

孙二憨挠着头皮笑笑，他的五官立马藏进了层层叠叠的褶子里，他说今天好运气，在宋秃子的坟头捡到了两根好烟，没人抽过的。

说着，还从怀里把烟掏了出来。爷爷搭眼一看，这就是昨晚他散给宋秃子的，登时面如土色，急慌慌地回了家。

后来，爷爷差村里懂行的人给破解了一下，之后便再无这种怪事发生了。

二、紧跟不舍的山羊

这个故事，是村里的宰羊匠讲给众人听的。

宰羊匠一辈子以杀猪宰羊为生，尤其擅长宰羊。

据他自己说，自二十岁正式从父亲手里接过尖刀子开始，前前后后，宰过的羊不下千头。家里收藏的羊拐骨，已经装了满满两大抽屉。

老家有养羊的习俗，每逢岁末，家家户户都得宰只羊。寻常人家不会宰羊的这门手艺，所以这个时候都会请宰羊匠过去。

每每这时，宰羊匠都会忙到很晚。主家为了犒劳他，好酒好菜相待，他自然喝得面红耳赤，常常是踉跄而归。

这日，他又喝得酩酊大醉，肩扛着装着尖刀和砍刀的褡裢，左晃一步右摇一步地朝自家走去。

路上，他隐约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一头山羊紧随其后。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山羊的脊背，禁不住赞了一句：“这羊壮实，出肉！”

那山羊咩咩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

宰羊匠怕山羊在外面被贼人顺走了，便猛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嘴里吼道：“去，滚回家去！”

那山羊扭转了身子，似乎要回去了。宰羊匠继续往前赶路。

走到一路口，又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山羊竟又跟了过来。

他心里急了，从路旁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葡萄枝子（这户人家种有葡萄），边骂骂咧咧边抽打了两记那羊，山羊吃不住打，闷叫了几声回去了。

宰羊匠继续往前赶路，眼看家门口到了，无意间回头，竟又看到了那头山羊。

他正欲掏出尖刀子吓唬那羊，不承想，那羊竟发疯似的猛地朝他冲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山羊抵进了一旁的深沟里。

老家的山羊都长有坚硬的犄角，宰羊匠当时就觉得腹部疼痛难忍，不过幸好深沟里没有水，不然他的小命可就交代了。

第二天，家里人把宰羊匠拉去镇上检查，发现肋骨断了两根。

后来，宰羊匠细细打听了一下，原来那山羊并不是故意跟他过不去，而是白天他当着那羊的面，剥了它的孩子。

山羊记了仇，这是来他找报仇来了。

从那以后，宰羊匠宰羊时，都会把羊迁到一个僻静处，确认四下无羊了，他才敢下手。

说这个故事时，宰羊匠一脸的认真，他说，我要是真的被山羊给抵死了，这可真成千古奇闻，到了下面都愧对祖宗了！

一席话，勾得众人哈哈大笑，还有几个老汉，被烟呛出了浊泪。

——END——

#乡土散文#

作者简介

旷野之上，80后，山东人，现居青岛，小学语文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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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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