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之最（下）

11. 南平：疆域最小

南平国位于如今的湖北省南部，治所在江陵，仅仅辖有荆（今湖北荆州）、归（今湖北秭归）、峡（今湖北宜昌）三州，是五代十国中疆域最小的一个政权。而且南平国还处于长江上游到中游的关键航道上，周边也没有什么天险，四通八达。就是这样一个身处四战之地的弱小国家，却神奇的撑过了整个五代乱世，一直到建隆四年（963）才被北宋攻灭。

南平国的前身是大唐帝国的荆南藩镇，自黄巢之乱以后，荆南节度使的位子三度易主，历经成汭、赵匡明两任之后，在唐哀帝天佑三年（906），落到了高季昌的手中。高季昌出身寒微，曾为汴州富豪李让的家奴，机缘巧合被朱温看中，让李让收他为义子，而李让自己也被朱温收为义子，所以从辈分上说，高季昌是朱温的义孙，虽然他只比朱温小六岁而已。

在朱温时代，高季昌对后梁一直保持着忠诚，毕竟朱温对其有知遇之恩，而且荆南弹丸之地，离开封和洛阳也不远，稍有二心，立刻就要大难临头。但朱温死后，诸子争位，后梁朝局混乱，国力日衰，高季昌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野心，割据之心日现，甚至一度还想进攻前蜀和襄阳来扩张地盘，不过都没有成功。从此高季昌也就熄灭了争霸的野心，一心一意把荆南这一小块地盘经营好。

后唐李存勖攻灭后梁以后，高季昌也丝毫没有为后梁尽忠的意思，第一个跑去汴梁朝觐李存勖，甚至还巴巴的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高季兴，就为了避李存勖爷爷李国昌的讳。李存勖差点就想要把他留下来，顺势吞并掉荆南，但考虑到他是第一个来表忠心的后梁藩镇，要留他树个榜样，才最终放他回去。次年（同光二年，924），李存勖封高季兴为南平王，南平国正式成立。

领着这样一个处于四战之地的弹丸小国，高季兴的主导战略就是审时度势，充分利用周边各大国之间的矛盾，通过低姿态的灵活外交，在大国之间游走，左右逢源。周边的后唐/后晋/后汉、前蜀/后蜀、杨吴/南唐、马楚这些国家虽然远强于南平，但无论他们之中谁吞并了南平国，占据了这个交通要道，都将成为其他几国的进攻对象，所以除非是到了后来的后周、北宋那样准备要一统天下的局面，否则还不如保留这样一个没有恶意的小国，作为互相之间的缓冲。

当然，这样的战略也需要高明的政治家来实施，幸运的是，高季兴以及他的继任者高从诲都算是能力不错且比较低调务实的人，南平国得以在周边各国政权不断更迭的惊涛骇浪中，始终维持屹立不倒。再之后的两任南平王高保融和高保勖虽然是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把南平国的内政搞得越来越差，但外交上还是保持了父祖两辈的策略，尽量左右逢源，勉力支撑。直到建龙四年（963），此时南平国已经传到第五王高继冲，宋太祖赵匡胤着手统一全国，以假道灭虢之策，以借道南平去湖南平叛为由，兵不血刃的占领了江陵，南平国灭，享国39年。

12. 南汉：从最安定到最变态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这是苏轼被贬到惠州（今广东惠州）时自我开解，苦中作乐的名诗。北宋时期，岭南地区依然还是朝廷贬谪大臣的常用地点，回溯到唐朝和五代，那里就更是天高皇帝远的偏远之地了。

正是因为其过于偏远，当黄河和长江流域的诸多割据势力为了一点点地盘打生打死之际，岭南地区南汉国的建立过程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唐末天下大乱的时候，岭南是最后一个还勉强听朝廷调派的藩镇 ，当时叫做清海军。《新五代史》说：“僖宗以后，大臣出镇者，天下皆乱，无所之，惟除南海而已”。唐懿宗时，出身名门的韦宙任清海军节度使，他慧眼识珠，提拔了一个名叫刘谦的人为封州（今广东封开）刺史。刘谦在封州经营的很不错，他死后，儿子刘隐继承了封州刺史，刘氏一族自此在岭南的权力场中站稳了脚跟。

此后的两任清海军节度使李知柔、徐彦若也都是唐廷从内地委派而来，在岭南毫无根基，也不可能得到唐廷任何实际上的支援，甚至连进入岭南治所广州城都遇到过困难。刘隐至少在名义上接受唐廷的领导，帮助节度使实施管理，于是逐渐掌握了岭南的军政大权。天佑二年（905），刘隐被正式拜为清海军节度使。后梁太祖开平五年（911），38岁的刘隐英年早逝，其弟刘龑（yan三声）继位为清海军节度使。

刘龑的进取心比兄长更强，在他的节度使任期内向西扩张，吞并了原属马楚国的新州（今广东新兴）、容州（今广西北流）和原属岭南西道的邕州（今广西南宁）。这些地方在当时确属偏远，刘龑的行动也没有在岭南以外引发多少关注，就连领土被夺的楚王马殷都因为要集中精力对付北边的敌人，不愿意为了这些岭南偏远地区和刘龑开战，主动退让，还和刘龑联姻，把女儿嫁给了刘龑。

后梁末帝贞明三年（917），刘龑在广州称帝，先定国号为“大越”，次年又改为“汉”，史称“南汉”。刘龑称帝后也有扩张的野心，他的主要目标是曾经的大唐安南都护府，当时已改名静海镇（今越南的北半部）。

后唐同光元年（923）或者长兴元年（930）， 南汉攻破交州，吞并了安南之地。可是，后晋天福三年（938），爱州（今越南清化省绍化县）刺史吴权发动叛乱，在白藤江之战大败南汉军队，越南吴朝就此建立。按越南人的说法，自此他们结束了“第三次北属时代”，安南地区自此基本上脱离了中国的控制，真正开始独立建国。

白藤江之战后，刘龑开疆拓土的野心熄灭，转而把注意力转向国内，南汉进入了一段相对安定平和的时期。如果刘龑就这样安安分分的在岭南当皇帝，而他的继任者也能有后蜀孟昶、南平高从诲、吴越钱弘俶这样的守成之能，南汉国人民估计很大概率可以太平的度过五代乱世，等到北宋一统天下之时，南汉皇帝也能上演一出纳土归宋，留下千古美名。

可惜，刘龑和他的继任者们一个比一个奇葩，把这个原本远离中原战乱，最安定的南汉，逐渐变成了五代十国中最变态的一国。

刘龑本人的能力算是还可以的，可是他有个略显变态的特殊嗜好，就是喜欢观赏别人受酷刑虐待。为此他还特别制作了不少专业的刑具，不仅还原了灌鼻、割舌、炮烙、烹蒸这些古传的酷刑，还发明了不少新的酷刑，一副夏桀商纣的暴君做派。

后晋天福七年（942），刘龑去世，其子刘玢继位。这是一位荒淫之主，父亲的尸骸还未下葬，就迫不及待的要饮酒作乐，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理会朝政。一年后，南汉晋王刘弘熙发动政变，杀刘玢，自立为帝，改名刘晟，是为南汉中宗。

中宗刘晟的奇葩之处是喜欢自毁长城，动辄把宗室和功臣灭族。他登基2年之内，就把帮助自己政变的宗室刘弘昌、刘弘杲、刘弘泽以及功臣陈道庠、邓伸等全部杀死，随后又把刘龑的其他儿子和孙子，也就是自己的兄弟和侄子们，全部处死，一个未留，而侄女们则全部被收入后宫。

后周显德五年（958），刘晟去世，他十六岁的长子刘继兴继位，改名刘鋹（chang三声），这位南汉末帝也把南汉国的奇葩发展到了最高峰。

刘鋹无心治国，却又不放心把朝政交给大臣们，于是他想了一个聪明的办法，那就是只重用宦官，因为他觉得宦官没有家庭妻儿之念，所以可以真心忠于王事。于是，南汉国的宦官队伍迅速膨胀，高峰时达到两万多人，是以宦官专权著称的中晚唐的好几倍。南汉国至此已无回天之力，何时灭亡只取决于中原政权何时腾出手来收拾它。

宋太祖开宝三年到四年（970-971），北宋伐南汉，连战连胜，刘鋹无奈出降，南汉灭亡，享国54年。

13. 闽：最“散装”

我们常笑称江苏省的13个地级市互不服气，是散装江苏，这当然是玩梗。而在五代十国中，有一个名副其实的散装国家，只有区区五州之地，最后却一分为三，是五代十国中唯一一个被肢解灭亡的国家，这个国家就是闽国。

闽国位于今天的福建省，据有福（今福建福州）、建（今福建建瓯）、漳（今福建漳州）、泉（今福建泉州）、汀（今福建长汀）这五州。

闽国的建国历程其实还是比较顺利的，这里地处偏远，正在中原乱战的群雄基本也不太关注这里。唐末大乱中，一支从河南起家的队伍辗转来到了福建，他们的领袖名叫王潮。王潮的部队赶跑了为政贪暴的泉州刺史，然后又荡平了周边的盗匪，得到当地百姓拥护，王潮成为了新的泉州刺史。后来，当时的福建观察使去世，王潮又举兵进攻福州，围攻了一年多，终于在唐昭宗景福二年（893）攻克福州，并自立为福建之主，随后又得到唐廷正式认可，被册封为威武军节度使。

唐昭宗乾宁四年（897），王潮去世，将威武军节度使之位传给三弟王审知。王审知延续了王潮的执政策略，那就是一面在名义上尊奉中原政权，一面保持着自身独立性，并且绝无称帝的野心。王审知有一句著名的宣言，“宁做开门节度，不做闭门天子”，很好的诠释了他灵活务实的外交风格。朱温篡唐后，王审知继续向后梁称臣纳贡，被朱温封为闽王，王氏闽国正式成立。

只可惜，闽国安定团结的局面没有延续到王审知的下一代。后唐同光三年（925），王审知去世，其子王延翰继位。这是一个只知荒淫放纵，治国能力全无的纨绔子弟，上位仅一年后就被弟弟王延钧发动政变杀害。王延钧在位的时间稍长一些，共有8年，其间还在后唐长兴四年（933）正式称帝。不过这也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两年后，太子王继鹏又发生宫廷政变，杀死父亲王延钧，继位为帝。四年后，后晋高祖天福四年（939），大闽国再次出现宫廷政变，王继鹏被杀，其叔父王延羲被政变叛军拥立为帝。

到这里为止，闽国政局虽然是一地鸡毛，但依然还是纨绔子孙败坏祖宗基业这个五代乱世常见的戏码，再往后就将要进入闽国独有的“散装”分裂之路。

因为几任皇帝都是靠政变上台，闽国中央的统治基础变得极度脆弱，福州城里的皇帝不放心在外的宗室，外任的宗室也不服福州城里的皇帝。王延羲上台后仅半年，时任建州刺史的王延政因为受到皇帝猜疑，索性发动叛乱，闽国内战开始。这场内战可以说没有结束过，一直持续到了闽国灭亡。

内战期间，在后晋天福八年（943），王延政甚至还以区区建州一州之地悍然称帝，定国号为“大殷”；而一年后，王延羲又遭遇政变被杀，叛军这回没有再选王氏子孙当皇帝，一个名为朱文进的人被立为皇帝。但毕竟王氏一族在闽地根基很深，朱文进称帝后，泉、漳、汀三州纷纷倒戈，投向王延政，朱氏闽国仅维持了10个月就崩溃了，王延政攻克福州，闽国短暂的恢复统一，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王延政在福州屁股还没坐热，福州城内又一次发生兵变，叛军首领名叫李仁达，他驱逐了王延政留在福州城内的主政之人，并且向南唐称臣，福州又一次变成了闽国内部的异姓割据势力。

闽国长期持续的内战也引来了邻国南唐的觊觎。此时南唐正是中主李璟在位，他放弃了父亲李昪先北后南的战略，转而发动资源攻略南方。后晋开运二年（945），南唐出兵伐闽，攻破王延政的大本营建州，王延政投降，闽国灭亡，享国35年。

不过南唐最终只得到了建州和汀州，福、泉、漳三州则另有归属。

福州此前已被李仁达割据，只是名义上向南唐称臣，而仅仅过了几个月，李仁达又选择背叛南唐。为了抵御南唐军队，李仁达向吴越国称臣求救。此时的吴越国是最有进取心的钱弘佐当政，他力排众议决意出兵福州，最后不仅抵挡住了南唐的进攻，还顺势架空了李仁达在福州的统治，把福州纳入了吴越国的版图内。

而福州战败让南唐在闽地的威望大跌，泉、漳二州也出现了割据势力，号称清源节度使，其首任领袖名为留从效，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南唐。南唐灭亡后，清源镇改向北宋称臣，最后也和吴越国一样，纳土归宋，从时间上来说，清源镇的归宋比吴越国还要早几天。

所以归纳一下，小小的闽国，以五州之地，分成了三个部分，最终分别从南唐、吴越、清源镇三条路径汇入北宋，这是不是称得上最“散装”了？

14. 北汉：坚持到最后

北汉是十国中最特殊的一个。首先，其余九国都在南方，北汉是唯一一个位于北方的；其次，北汉国晚至后周太祖广顺元年（951）才建立，一直坚持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才灭亡，是十国中建国最晚、灭亡也最晚的一个；最后，也是最特殊的一点，北汉虽然被传统史书列为十国之一，但它实际上也可以算是五代中后汉的延续，至少在北汉自己看来，他们才是中原王朝的正朔所在。

在本系列上篇讲到后汉的时候曾经说过，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并将契丹人驱逐后入主中原。但他仅仅当了不到一年的皇帝就去世了，继位的刘承佑水平不行，擅杀大臣，自毁长城，三年后被郭威发动叛乱推翻，后汉就此灭亡。

但是，其实后汉并没有死透。

刘知远生前为了巩固统治，把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派到几个关键藩镇去当节度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藩镇就是河东（治所在今山西太原）。这里自李克用时代开始就是五代王朝的头号发动机，后唐李存勖、李从珂，后晋石敬瑭，以及后汉刘知远自己，都是从河东起家，最终夺得天下的。刘知远派去当河东节度使的是自己的弟弟刘崇。

在郭威叛乱篡位以后，刘崇也当即在太原称帝，继续以“汉”为国号，且沿用后汉年号，宣称自己是在延续兄长刘知远所建立的后汉国祚。

但河东虽然民风彪悍，武力值很高，但毕竟疆域狭小，经济实力比较弱，而且面对的是后周这样已经有统一天下趋势的庞然大物，仅靠自己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刘崇面对这个局面，做出了和后晋石敬瑭一样的选择，那就是投靠契丹辽国。

刘崇给辽国的筹码不亚于当年的石敬瑭：1）辽与汉结为“叔侄之国”，56岁的刘崇认34岁的辽世宗耶律阮为叔；2）请耶律阮重新册封刘崇为皇帝，让大辽成为北汉的宗主国；3）北汉每年向辽国缴纳岁币15万贯。

可叹刘知远当年是靠着举起抗辽大旗建立的后汉，结果他的弟弟举着延续后汉国祚的旗号又投靠了辽国，宿命轮回，令人唏嘘。

有了辽国的撑腰，北汉终于有了对抗后周的实力和底气。

就在北汉向辽国称藩的当年（后周广顺元年，951），北汉就和辽国联兵攻打晋州（今山西临汾），不过被后周军打败了。

后周显德元年（954），北汉又趁着郭威病逝、柴荣新立的机会，借来辽国援军，进攻后周。谁知年轻的柴荣比郭威更加厉害，御驾亲征，大败北汉军于高平（今山西晋城高平市），并且乘胜攻入北汉，兵至太原城下，但可惜辽国出兵救援，柴荣被迫撤军。

此后几年，柴荣花了点时间收拾南方诸国，以为北伐幽云扫除后顾之忧，所以也没顾得上去管北汉。后周显德六年（959），柴荣准备妥当，大举北伐辽国，可惜天不我予，初战告捷之后柴荣突染重病，很快病逝，随即后周被篡，北伐的任务交到了宋朝手上。

宋太祖赵匡胤定下“先南后北”的统一大战略，把主要精力首先放在平灭后蜀、南平、南唐等南方诸国的身上，只在乾德六年（968）趁着刘承钧新丧，北汉继位出现混乱的机会出兵北伐，也曾兵临太原城下。又是因为辽军来救援，宋军最终未能破城，只是将大量北汉百姓迁往宋境，大幅削弱了北汉国力，但毕竟未尽全功。

宋太祖开宝九年（976），刚刚攻灭南唐的赵匡胤终于再次把北伐提上日程。可惜遭遇了和17年前的柴荣一样的厄运，初战告捷后，赵匡胤在“斧声烛影”的千年悬疑中暴病身亡，宋军在国丧中被迫班师。

一统天下的历史大任最终落在了宋太宗赵光义的身上。

太平兴国四年（979），宋太宗大举北伐，兵指太原，辽国依然来救，不过这一次运气终于站在了宋人一方，宋将郭进大破辽国援军于白马岭，断绝了辽军援汉之路，当年五月，北汉主刘继元投降，五代十国最后一个割据政权-北汉灭亡，乱世终结，天下一统。

15. 吴越：国祚最长

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吴越王钱俶上表，将吴越国所辖13个州，1个军，86个县，民550608户，军队115036人，全数献给宋朝。吴越国纳土归宋，这是电视剧《太平年》全剧的高潮，也是结尾，前面的39集可能都是为了这碟醋而包的饺子。

从后梁开平元年（907）钱镠受封为吴越王算起，吴越国享国71年，是五代十国这15个政权中国祚最长的。吴越国是《太平年》的主角，它的历史进程电视剧里着墨很多，就不用我来赘述了。这篇压轴的文章，我们不妨发散一点，来讨论一个话题：

吴越国地处浙江，在当时而言并不算特别富庶的地方，它的国土面积不大，四周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天险保护，吴越一带的人也并不以勇武著称。先天条件并不出众的吴越国，为什么能在五代乱世中屹立不倒呢？

我觉得，最重要的因素是吴越国，特别是其统治者钱氏一族，基本上避开了五代乱世中所有那些常见的致命“陷阱”。

首先，吴越国对自己的实力地位有着清醒的认知，坚持执行务实低调的外交政策。从首位吴越王钱镠开始，历经三世五王，吴越从未有过独立建国或者称帝的野心，一直坚持奉中原政权为主，坚持纳贡。站在梁唐晋汉周这些中原政权的角度，吴越国简直就是个模范藩属，也没有占据什么交通要道，在其他更“刺头”的地方没有平灭之前，确实没有必要来征讨它。

除了奉中原为主以外，即使面对杨吴-南唐这样近在咫尺的强大邻国，虽然碍于中原政权的立场不得不保持敌对态度，但其实大部分时候也都是点到为止，只坚决维护自己的基本利益，但并不特别汲汲于开疆拓土。吴越军队参与的战争大都在自己本乡本土周边作战，既有主场优势又更容易动员民众的敌忾之心，所以即使杨吴-南唐国力显著强于吴越，但他们在和吴越的战斗中总体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其次，钱氏一族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团结，矛头一致对外。从第一代钱镠到第二代钱元瓘，再到第三代陆续上位的钱弘佐、钱弘琮、钱弘俶，没有任何一位吴越王的上位是父子兄弟之间的叛乱或者政变，唯一一次非正常传承（钱弘琮到钱弘俶）也是因为权臣胡进思发动的政变。但即使是因为这场政变得以继位的钱弘俶，也没有像其他国家的政变上台者那样对前任赶尽杀绝，反而利用自己的地位尽力保全退位兄长的人身安全。王室子弟之间这样的兄友弟恭，放眼整个五代十国，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

再次，钱氏一族治家有方。钱镠本人就事父母以孝，不因自己飞黄腾达就不尊重父母，而他对于兄弟子侄既待之以诚但也绝不宽纵。他有个弟弟钱镖任湖州刺史，一次醉酒杀人，因怕被哥哥惩罚，直接逃离了吴越国，一辈子都没有回来，可见钱镠对兄弟违法估计不会随意法外开恩。但纵然钱镖可以说是叛逃他国，钱镠依然收留了钱镖的两个幼子，悉心抚养，并未迁怒于他们。在这样的家族教育下，钱氏子弟的能力有高有低，但基本没有纨绔习气，也让吴越国的宫廷和朝堂维持着基本的清明。

自907年朱温篡唐算起，到975年南唐平灭，978年吴越纳土归宋，和979年北汉平定，五代乱世共持续72年。

而从1949年新中国成立算起，那个同样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的东南小岛，离开祖国已经77年了。在这个时间点上，这样一部央视官媒出品的历史大剧，无论如何忽略回避，要传递的信息是明确无疑的：你们是要学纳土归宋的吴越钱俶，还是要学负隅顽抗的南唐李煜和北汉刘继元，77年了，也到了有个了断的时间了。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