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姐姐的同学，入职才发现，她是我的直属女领导，完整版大结局

睡了姐姐的同学，入职才发现，她是我的直属女领导，完整版大结局

楔子

人生最荒唐的事，往往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做完之后，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叫沈嘉树，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裸辞，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姐姐沈嘉悦比我大三岁，在一家设计院上班，性格泼辣，从小到大管我比妈还严。

说起我姐这个人，邻居亲戚都夸她热心肠、会办事，只有我知道她那张嘴有多厉害。小时候我考试不及格，她能站在楼道里数落我半小时，从学习成绩说到将来没出息，从没出息说到对不起爸妈，最后以我哭着写检查收场。后来长大了，她不骂了，改成了另一种管法——工作怎么样啊，存了多少钱啊，有没有对象啊，三句话不离人生大事，问得我头皮发麻。但她有个好处，嘴上不饶人，心里是真装着我。前公司干不下去那阵子，她隔三差五给我发招聘链接，嘴上说着你赶紧找个正经班上，实际上比我上心多了。

那天是姐姐的生日聚会，在她租的公寓里，来了七八个人，都是她大学时候的同学和朋友。我本来是去帮忙搬东西、切蛋糕、最后负责送客的苦力角色。姐姐提前就跟我说好了，让我穿得精神点，别给她丢人。

我穿了件藏青色的衬衫，头发也认真抓了两把。到场之后，姐姐挨个介绍，这个是李姐，那个是王哥，最后指着一个坐在沙发角落里翻杂志的女人说：这是我大学室友，陆清岚，现在混得可好了，在大公司当高管。

我看了她一眼。她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怎么化妆，但五官很耐看，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的劲儿，跟姐姐其他那些大嗓门的朋友完全不一样。那会儿客厅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拍照片，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那儿翻杂志，偶尔抬头笑一下，又低下头去。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她也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那天晚上大家喝了不少酒，姐姐醉得最早，被她男朋友扶进卧室睡了。剩下的人三三两两聊天，我坐阳台上吹风，陆清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靠在栏杆上没说话。阳台不大，两个人站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楼下是车流声，楼上是屋里隐约传来的笑声。

后来聊了什么，我其实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聊工作、聊这座城市、聊一些有的没的。她说话声音很轻，但每句话都能戳到点上，我那时候喝得有点上头，话也多了起来，跟她抱怨了几句前公司的破事。我说我在上一家公司干了两年，活儿没少干，结果晋升的时候输给了一个啥也不干光会拍马屁的。我说我想不通，我数据做得比他好，方案写得比他细，凭什么是他。

她听了没接话，抿了口酒，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数据好方案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干这些活儿，领导看得见吗？你在会上抢过几次话？你跟上面的人汇报过几次你的思路？

我愣了一下，说活儿干到位了不就行了，搞那些虚的干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无奈，又有点像大人看小孩似的。她说你这种想法，搁在十年前可能还行，现在不行了。活儿要干，但干完了得让人知道是你干的，这不是虚的，这是本事。你光闷着头拉车不看路，拉到沟里都没人知道。

我那时候听着有点不服气，但心里又隐隐觉得她说得对。我在前公司就是太闷了，总觉得是金子总会发光，结果光没发出来，倒是被人把功劳抢走了。

再后来，人都散了，我负责送最后几个人下楼。陆清岚走在最后，电梯里只有我们俩，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姐说你挺靠谱的，就是嘴太碎。我愣了一下，说她就爱埋汰我。然后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整个人像换了个表情似的。

送她到楼下，她没急着走，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我，问我明天有事吗。我说没事，刚辞职，闲人一个。她说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那一晚我没回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酒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刺得我眼睛疼。她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穿鞋，见我醒了，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昨天的事，别跟你姐说。

我嗯了一声。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名片盒，抽了一张放在床头柜上，说以后工作上有需要可以找她。然后她就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连她正脸都没看清。

那张名片上写着：陆清岚，某某科技，运营总监。

我盯着名片看了半天，翻个身又睡了过去。那时候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成年人嘛，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我把名片塞进抽屉，没打算用，也没打算再联系。三天后我把那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投简历这事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挺磨人的。头一周我投了二十多份，回了三个面试，两个聊完就没下文了，还有一个让我去第二轮，去了之后告诉我岗位调整不招了。那段时间我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刷两个小时招聘软件，投几份简历，然后打游戏打到半夜。我姐打电话来问进展，我就说在面着，其实心里慌得很。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比一天少，房租下个月就要交，我甚至动过去送外卖的念头。

就在这时候，一家公司给我发了面试邀请。我查了一下，做企业服务的，规模中等，口碑还行。我好好准备了一晚上，第二天去面试，聊得挺顺，面试官问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当场就说让我等通知。三天后收到了录用邮件，做用户运营，工资比我预期的高了一截。我当时高兴得请自己吃了顿烤肉，完全没想过这馅饼怎么砸得这么准。

一个月后，我入职了这家新公司。报到那天，HR领我去工位，说部门总监一会儿过来跟你聊聊。

我坐在椅子上，把桌面擦了擦，打开电脑正准备填资料，办公室的门开了。

陆清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那天早上在酒店里一模一样，平静，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HR热情地介绍：这是咱们运营部的陆总，以后你直接向她汇报。

她点了下头，说，欢迎加入，好好干。然后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我坐在那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太巧了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对，不能骂人。但当时我的心情，确实是那样的。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捏着入职资料，脑子转得飞快。她到底认没认出我？肯定认出来了，我一个大活人坐这儿她不可能看不见。但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我忘了，或者那天晚上对她来说实在太无所谓了，转头就扔脑后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公司就是她帮我内推的。我姐把我的简历发给了她，她跟HR打了招呼，说这人我认识，基础还行，可以试试。这些事她当时一个字都没跟我提，我是入职半个月之后才从我姐嘴里套出来的。

第一章 入职惊雷

第一天上班，我几乎没干正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她到底认没认出我？

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认出来了。我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儿，她不可能看不见。但她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把我忘了，毕竟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她也许真记不清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绕到楼道里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你那个同学陆清岚，她现在在哪上班啊？

姐姐在电话那头说：就你新入职那家啊，我不是跟你提过吗，你当时还说让我帮你打听打听，我托她给你内推的呀。你没跟她联系？

我脑子嗡的一声。

姐姐继续说：你简历还是我发给她的呢，她说正好在招人，让你去试试。怎么，你没跟人家说谢谢？

我说了句知道了，赶紧把电话挂了。站在楼道里，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的傻子。原来这份工作是她给的，我还在那儿感慨命运巧合呢，合着全是人家安排好的。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在阳台上聊天，我跟她抱怨前公司那些破事，她听完了也没说什么，就笑了笑。现在想想，她那时候估计心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把我弄过来了。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都是飘的，写周报的时候连错三个数据。旁边的同事赵姐看我状态不对，小声问我是不是紧张。赵姐四十来岁，在公司干了五六年了，属于那种啥都知道但啥都不多说的人，部门里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不对付，她心里门儿清。我说第一天上班有点不适应，她笑了笑说没事，陆总看着冷，其实人挺好，你慢慢就知道了。

我心想，她人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时候，她倒是挺温柔的。然后我赶紧把这种念头掐死在脑子里，告诫自己：沈嘉树，你现在是她下属，别的什么都别想。

下班之前，陆清岚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晚上七点有个项目碰头会，相关人员留下来。我一看名单里有我，心里咯噔一下。其他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会议室里最后只剩我和她。

她坐在长桌另一头，翻着投影上的数据，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这个项目的用户留存一直上不去，你先看下竞品的情况，明天给我个初步分析。

我点头说好。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要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姐不知道你在这儿干得怎么样吧？

我抬起头看她。她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有点笑意，但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我说：她只知道我入职了，别的没问。

她嗯了一声，说好好干，别让你姐操心。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这是用我姐来敲打我？意思是让我安分点，别在公司乱说话？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也对。这种事捅出去，对她一个总监来说，比我麻烦多了。她怕我乱说，我也怕她给我穿小鞋。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那天晚上好歹也算……怎么说呢，虽然就一晚上，我也没指望她对我负责，但好歹给个好脸吧？现在倒好，直接把我当陌生人处理了。行吧，陌生人就陌生人，谁还不会装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越想越觉得荒唐。我姐要是知道她给我介绍的工作是她同学开的绿灯，而且这同学还跟我有过那么一晚上，非得把我腿打折不可。我打定主意，这事烂肚子里也不能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保持着绝对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她安排工作简洁明了，我汇报进度规规矩矩，谁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半个字。部门里没人知道我和她之前认识，更没人知道我姐是她大学室友。我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坐后排，发言不积极，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部门里有个老员工叫孙磊，三十出头，在公司待了三年多，一直觉得自己该升了，结果位子空出来的时候没轮上他。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那种打量里带着刺的感觉，我上班第一天就察觉到了。有回开周会，我提了个优化方案，他当场就顶了一句：新人刚来，先把基础活儿干明白再说吧，别急着出风头。语气不重，但满屋子人都听得出什么意思。我没接茬，笑了笑说孙哥说得对，我先熟悉熟悉。陆清岚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了句下一个议题。事后我琢磨，她当时要是帮我说一句话，我在部门里立刻就得被人贴上关系户的标签，她不说反而是在保我。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多，正准备走，在电梯口碰见她。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起来也是刚下班。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微妙得让人喘不上气。我盯着楼层数字，她盯着手机，谁都没说话。

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住哪边？

我报了小区名字。她说顺路，捎你一段。

我本想说不用了，但嘴一快就答应了。上了她的车，是一辆白色沃尔沃，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香薰味。她开车很稳，全程没怎么说话。快到我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靠边停了车。

她没看我，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很平静：沈嘉树，公司里我不可能给你任何特殊照顾。你要是受不了，现在可以辞职，我当没见过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火气就上来了。我说陆总，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似的。我姐给我投简历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是您这儿。

她转过头看着我，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怎么想的。

我说我能怎么想，好好干活呗，您还能把我吃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跟那天晚上在路灯底下的笑一模一样，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她说行，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说记住了，陆总。

她重新发动车子，把我送到楼下，临走从车窗里扔出来一句话：私下叫我名字就行，别叫陆总，听着别扭。

我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站在楼下吹了五分钟冷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到底什么意思？公司里装不熟，私下又让叫名字，这界限画得也太随意了吧。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上楼洗了个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上班叫陆总，下班叫清岚，什么时候该叫什么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第二章 加班夜

入职第三周，项目进入攻坚阶段，整个部门连着加了七天班。我每天到家都十一二点，洗漱完倒头就睡。姐姐打电话来问我工作怎么样，我含糊地说挺好的，同事好相处，领导也正常。姐姐满意地挂了电话。

其实那阵子我压力挺大的。孙磊在部门里人缘广，好几个老员工跟他走得近，我一个新来的，干活儿稍微出点头，就有人阴阳怪气。有回我改了个投放策略，数据涨了十几个点，周会上陆清岚表扬了两句，散会之后孙磊在茶水间跟别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火完了就看出真本事了。我端着杯子站门口听了个正着，进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进去接了杯水，装作没听见。

第八天晚上，项目终于跑通了，数据比预期好不少。陆清岚在群里发了句辛苦大家，明天可以晚点到。同事们欢呼一声作鸟兽散，我收拾完东西正要走，她办公室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框。她抬头看我，说还不走？我说这就走，您还不回？她揉了揉脖子说马上，你先走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靠在门框上问她：你吃晚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说好像忘了。我说楼下便利店还开着，我去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她想了想说随便，别太油腻。

我下楼买了两个饭团、一盒牛奶、一包坚果，拎上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闭着眼，肩膀微微起伏。我把东西放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她睁开眼，看见吃的，说了声谢谢，拆开饭团就咬了一口。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也拆了个饭团吃。她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你倒挺会照顾人。

我说我姐教的，她胃不好，我从小就被训练成跑腿买饭的。小时候我妈做饭做晚了，我姐就打发我去楼下买包子，买回来她自己先挑肉馅的，给我留素的，说小孩不能吃太多肉。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也不计较，后来长大了才反应过来，被她坑了好多年。

她笑了一下，说沈嘉悦确实挺会使唤人的。大学那会儿她就这样，宿舍里谁买了零食她第一个凑过来，嘴上说着我就尝尝，一尝半袋子没了。我们宿舍的人都怕她。

我说那你俩关系还挺好？

她说那不一样，她虽然爱占小便宜，但谁真有事了她比谁都上心。我大二那年感冒发烧，她翘课陪我去医院挂水，挂了一下午她就在旁边坐了一下午，连手机都没怎么玩。这种人你嘴上骂她，心里还是认她的。

我点了点头，心想我姐确实是这样的人。

吃完东西，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忽然问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答应跟我走？

我差点被牛奶呛到。这话题转得也太陡了。我咳了两声说，你问我明天有事没，我说没事，你就让我跟你走了，也没说去哪。

她歪着头看我：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说我又不傻，大半夜的，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姑娘问我有事没，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被我这直白的话逗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完她收敛了表情，认真地说：我那天心情不好，你正好出现了。这么说你别不爱听。

我说没事，我那天心情也不好，咱俩算互相利用，扯平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这人倒是想得开。

我说想不开能怎么着，天天跟你这儿翻旧账？我还要不要上班了。

她没再说什么，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扔进垃圾桶，拎起包说走吧，今天早点回。

那天晚上她把我送到小区门口，下车之前我说了句明天见，她应了一声。我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句：沈嘉树。

我回头。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说周末有空吗，请你看电影，算还你这顿饭。

我说行啊，你定时间。

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脚油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冒出来了。我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人家可能只是客气一下。但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手已经伸进红包里了。

周六下午，我们在商场碰了面。她穿得很随意，牛仔裤配帆布鞋，跟公司里那个西装革履的陆总完全是两个人。看的是一部悬疑片，剧情挺紧张，我全程没怎么分心。散场出来她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凶手太明显了，我二十分钟就猜到了。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可真会聊天。

我说我这是实话实说，你问我看得怎么样，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好。

她说那你就不能夸夸别的？比如画面好看，比如演员演得好。

我说行行行，画面挺好看的，女二号长得挺漂亮。

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说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晚饭吃的火锅，她吃得挺凶，一点高管架子都没有，毛肚鸭肠涮得比我还熟练。吃到一半她问我：你以后什么打算，就一直在运营这条线走？

我说先干着呗，我这种半路出家的，能进你们公司已经算运气好了。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基础不错，写的东西逻辑清楚，就是太懒，让你多想一步你绝不想第二步。你要是愿意学，我带你。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说实话，从毕业到现在，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爸妈觉得我有份正经工作就行，我姐觉得我不给她添乱就行。陆清岚是第一个说要带我的人。

我说好，我学。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涮她的毛肚。

那天吃完火锅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我们没带伞，站在商场门口等车。她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胳膊贴着我的胳膊，说有点冷。我犹豫了两秒钟，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了。她没拒绝，裹了裹外套，仰头看着我说：沈嘉树，你这个人吧，有时候挺烦人的，但有时候又还行。

我说你夸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她笑了，说走吧，车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从那天晚上在阳台上聊天的时候就挺有好感的。但问题在于，她是我领导，还是我姐的同学，这关系乱得跟麻花似的，真捅出去，公司那边怎么交代，我姐那边怎么交代，都是麻烦。

更重要的是，我摸不准她到底怎么想的。她对我好，是把我当朋友，还是当别的什么？万一我表错了情，那就真没脸在公司待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拿不准的事越爱瞎琢磨，那晚上我琢磨到凌晨两点，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对我有好感的，不然不会约我看电影，但她那种人做事有分寸，不会轻易越界，所以我也得稳住，不能上去就咋咋呼呼表白，万一吓跑了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最后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也不着急。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姐就给我打了个电话，第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

第三章 姐姐的质问

我姐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泡沫，接起来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姐姐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劈头盖脸来了一句：沈嘉树，你跟陆清岚怎么回事？

我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强装镇定地漱了口，说能怎么回事啊，她是我领导，我是她下属，就这么回事。

姐姐冷笑了一声，说少跟我打马虎眼，有人看见你们周六一块儿看电影吃火锅了，手都快牵上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周六……商场……熟人……谁啊这是。姐姐说你别管谁看见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我后来才知道，是我姐一个同事也在那个商场逛街，看见我了，拍了张背影发给我姐，问这是不是你弟。我姐一看旁边那女的，背影她认得，陆清岚。她当场没炸，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才给我打的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的沉默在我姐那里基本等于招供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说你晚上来我家一趟，把事儿给我说清楚。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给陆清岚发了条微信：我姐知道了，周六有人看见咱俩了。

她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你姐刚给我打完电话。

我直接拨了过去，她接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说她骂你了？陆清岚说没有，就是问我什么意思。我说那你怎么说的。

她顿了一下，说你姐问我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我说不算，就是互相有好感，还在接触阶段。

我靠着墙，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你这么说，我姐没炸？

她说炸了一下，问我知不知道你什么情况，我说知道，工作刚起步，还在攒经验。你姐就说了一句，那你多带带他，别让他瞎混。

我愣了，说我姐就这么说的？

她说对，你姐这人你还不知道？嘴上凶，心里软。她骂你归骂你，真到事上还是向着你的。

她说你晚上去你姐那儿吧，把该说的说清楚，别让她瞎想。我说行，那你呢，她没让你也去？她说你姐没叫我，我去了反而尴尬，你先去，回头你姐消气了再说。

晚上我拎了箱牛奶去姐姐家，她男朋友开的门，冲我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自求多福。我姐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一脸审讯的表情。我老老实实坐过去，把那天晚上在她生日聚会上怎么认识的、后来怎么入职的、陆清岚怎么带我干活儿、怎么吃的火锅看的电影，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当然，酒店那段我自动省略了，只说聊得投机。

姐姐听完，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沈嘉树你长本事了，我同学你都敢下手。

我说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叫下手啊，我又不是流氓。

她说你还顶嘴。然后顿了一下，问我：你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陆清岚这人我了解，她看着随和，其实心里有数得很。我们大学那会儿，追她的人不少，她一个都没答应，理由千奇百怪，有嫌人家长得不够顺眼的，有嫌人家说话没意思的，还有个什么都挺好，就是太黏人，她处了俩月就分了，说受不了天天被问在哪呢跟谁呢。她这种人，要么不处，处了就是认真要往长远走的。你要没打算认真处，趁早别招惹她，到时候闹得不好看，我在中间难做人。

我说我认真的。

姐姐看了我一会儿，说行吧，你也不是小孩了，我管不了你。但有一条你给我记住了：你俩要是在公司里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别指望我帮你说话。还有，陆清岚比你大，又是你领导，你跟她在一块儿，别老想着让人家照顾你，你也得照顾人家。听见没。

我说知道了。

从姐姐家出来，我给陆清岚发了条消息：过关了。

她回了个笑脸，然后说：那你欠我一顿饭，改天补上。

我说没问题，随时。

那之后我们关系近了不少，虽然公司里还是装不熟，但私下里微信没断过。她加班到深夜会给我发一句累死了，我回一句早点睡。我遇到工作上的问题也直接问她，不用绕弯子。偶尔下班顺路她还是会捎我一段，车里放她喜欢的民谣，她跟着哼两句，跑调了也不在乎。

有一回我跟她聊起我姐说的那些话，说追她的人不少她都没答应。她一边开车一边说，那些人不合适，有的图我长得还行，有的图我工作稳定，没一个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我听完没接话，心里琢磨了一下，那我图她什么呢？我图她长得好看？也图，但不全是。我图她脑子清楚，图她说话办事那股子劲儿，图她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东西说不出口，但我知道有。

第四章 年会风波

公司年会上，运营部坐在靠舞台的位置，我旁边是赵姐，对面是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陆清岚作为部门负责人，被安排在主桌。那天她穿了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看着比平时正式很多。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隔壁组一个男同事喝高了，端着酒杯晃到我们这桌，跟我碰了个杯，然后大着舌头说：嘉树啊，你小子是不是跟陆总有点关系？怎么每次加班她都留你最后一个走？

桌上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我。我脸上挂着笑，心里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嘴上说：你这话说的，陆总是看我家远，让我蹭个顺风车而已。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还想追问，赵姐在旁边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喝多了就回去坐着，别瞎打听领导的事。那人被旁边的人拉走了，但这事明显没完。我坐下之后，对面一个女同事小声嘀咕了一句：顺风车顺到几点啊。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我端着酒杯没看她，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上班，我在洗手间听见两个别的部门的人在嘀咕，说运营部那个新来的沈嘉树，跟陆清岚走得特别近，八成是抱上大腿了。语气酸得能腌咸菜。另一个人接话说，人家命好，有人罩着，咱比不了。

我洗了洗手，从他们旁边走过去，面无表情。那两个人看见我立刻闭嘴，低头假装洗手。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说不憋屈是假的。我进公司以来，活儿没少干，该加班加班，该挨骂挨骂，项目数据摆在那里，谁也没话说。但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不会看你干了什么，只会说你靠关系。我想起陆清岚那天在阳台上跟我说的那番话，活儿要干，但干完了得让人知道是你干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我干得再好，别人也只会说我是靠她。这跟我在前公司遇到的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前公司是干了没人知道，现在是干了有人知道但没人信。

那天下午陆清岚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有人跟我反映你工作态度有问题，说你心思不在工作上。

我说谁反映的。

她说谁反映的不重要，我想知道你什么想法。

我说我没什么想法，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活儿干到位了就行。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半天，说沈嘉树，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你最烦的就是这种态度，什么事都好像无所谓，别人说你你也不争不辩，往那一杵跟个没事人似的。你是不在乎，但你知不知道我在乎？

我愣了。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明显是真生气了。

我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挨个跟他们解释咱俩清清白白？有人信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说：所以我说你不动脑子。这种事你越解释越黑，你要做的是把活儿干漂亮了，用结果堵住别人的嘴。你现在这个项目，下个月底数据要翻一番，你能做到吗？

我说能。

她说行，那你就去做，做不到你自己走人，做到了我替你说话。

我站起来说好，转身要走，她又在后面叫住我：沈嘉树。

我回头。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晚上老地方见，我请你吃火锅，给你打打气。

我笑了一下，说行。

那一个月我拼了命。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用户分层重新做了一遍，拉着产品和技术开了无数次会。有一回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保安上来转了一圈看见我还坐在那儿，说了句小伙子别太拼了。我笑了笑说马上走。其实那天我改了五版方案，前面四版都被陆清岚打回来了，批注写得一条比一条长，最后一版我实在扛不住了，给她发了条消息说陆总我真想不出来了。她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把第三版和第二版的优点合一下，换个角度切进去试试。我按她说的改了一版，第二天早上发过去，她回了俩字：可以。

月底汇报那天，陆清岚坐在大会议室里，当着全组的面把数据投出来，说这是沈嘉树负责的模块，大家可以看看效果。留存数据往上拉了四十多个点，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几下，后来连成一片。那个之前阴阳怪气的男同事也跟着鼓了两下掌，虽然表情不太自然，但至少表面上过得去了。

散会之后，我在走廊里碰见陆清岚，她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我懂。意思是，干得不错。

赵姐那天下午凑过来跟我说了一句：小沈，你这回算是站住了。我那时候不太明白什么叫站住了，后来想想，大概就是别人再说闲话的时候，有人会站出来说一句人家活儿干得确实好。这跟光靠领导护着是两码事。

那天晚上我们没吃火锅，去的她家。她煮了两碗面，煎了两个荷包蛋，我们坐在她家餐桌前头对着头吃。她吃了两口忽然说：沈嘉树，咱俩谈谈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看着她。

她把筷子放下，说：我今年三十一了，不是小姑娘了。我谈过几次恋爱，都没成，原因各种各样，但归根结底就一个，那些人要么想占我便宜，要么想让我照顾他们，没一个能跟我站在一条线上的。你不一样，你脑子够用，也不图我什么。

我放下筷子，说所以呢。

她说所以我想正式跟你处一处，但是有几个规矩得先说好。第一，公司里不能露馅，至少现在不行。第二，你工作上出了岔子我照样骂你，别指望我给你留面子。第三，你姐那边她要是反对，你得自己去搞定，我可不帮你。

我说行，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挑了挑眉：你说。

我说你也别老拿我当小孩训，我二十七了，有些事我能做主。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说成，成交。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这边，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特别轻，像蜻蜓点水似的。我坐在那儿，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她退回去坐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说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吃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五章 姐姐撞破

我跟陆清岚确定关系之后，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安生日子。说是谈恋爱，其实跟以前区别不大，就是下班之后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周末偶尔出去逛逛。她不爱逛街，就喜欢找个咖啡馆窝着看书，我在旁边抱着电脑干活。有时候她看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眯一会儿，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那段时间我学了不少东西。她教我看数据不能光看表面，要顺着用户路径往上游找原因，就跟水管漏水一样，你得先找着哪截管子裂了，光在地上擦水没用。她还教我怎么跟其他部门打交道，说跟产品经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得先弄明白人家在愁什么，把他们的难处跟你的需求挂上钩，事儿就好办了。这些东西书上不教，全靠实战里摸爬滚打，有她带着，我少走了不少弯路。

本来一切都挺顺的，结果那天出了个岔子。

那是个周五，我姐临时起意去我家送东西，没提前打招呼。她有我家的备用钥匙，直接开门就进去了。那时候是下午六点多，我还没下班，但陆清岚在我那儿。她那天下午出去见客户，结束得早，懒得回公司，就直接去了我家，躺沙发上等我回去。

我姐开门进去的时候，陆清岚正裹着我的毯子，在我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她的包、外套，还有我昨天换下来没来得及收的脏袜子。

我姐站在客厅里愣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她劈头就问：沈嘉树，你家里有个女的，怎么回事。

我脑子嗡的一下，说姐你别吵她，让她睡，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给陆清岚发微信，没回。又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接。我火急火燎打车往回赶，路上脑子里把各种可能的情形都过了一遍。最坏的情况是我姐把她叫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尴尬，然后我姐回来把我骂个半死。最好的情况是陆清岚睡得太沉没听见，我姐自己走了，回头再找我算账。

到家的时候，我姐坐在餐桌旁边刷手机，陆清岚已经醒了，头发还有点乱，脸有点红，坐在沙发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

我换了鞋进去，叫了声姐。我姐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清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你们俩可真行啊，都住一块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撞上，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陆清岚难得有点窘，说嘉悦你别多想，就是偶尔过来待会儿，没住一块儿。

我姐说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老古董。然后她话锋一转，看着陆清岚认真地说：清岚，我跟你同学四年，你什么人我清楚。沈嘉树是我亲弟，他什么德行我也清楚。你俩处对象我不反对，但有一点我得说明白，将来要是处不下去了，你俩谁也别怨谁，别把我夹中间当和事佬。

陆清岚点了点头，说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我姐又看了我一眼，说沈嘉树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你小子给我上点心，别老让人家姑娘操心，听见没。你看看你这屋子乱的，袜子都能立起来了，人家清岚没嫌弃你算你走运。

我说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姐非要拉着我们一起吃饭，三个人在楼下馆子吃了顿烤鱼。我姐全程跟陆清岚聊得热火朝天，从大学时候的糗事聊到现在的八卦，把我晾一边当透明人。我闷头吃鱼，听她们聊得哈哈大笑，心想这关算是过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姐嘴不严。

第六章 风言风语

我姐那人大大咧咧的，心里存不住事。她跟陆清岚是大学同学，共同朋友不少，有人问起陆清岚有没有对象，我姐嘴上说着不知道，表情却藏不住。三问两问，她就招了，说跟沈嘉树处着呢。

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天我在上班，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反常。她问我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吃得好不好。这种开场白一般后面跟着的都是暴风雨。果然，铺垫了五分钟之后，我妈话锋一转：嘉树，你姐说你谈了个对象，是你领导？

我握着手机走到楼道里，说是。

我妈说听说比你大几岁？

我说大四岁。

我妈沉默了几秒，说嘉树啊，妈不是反对你自由恋爱，但你是不是得想想，一个女领导，比你大，在公司里管着你，将来要是结了婚，这日子怎么过？谁听谁的？妈是过来人，两口子过日子，最怕的就是一头压一头。她在公司里管你管惯了，回家也管你，你受得了？

我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妈说跟年代没关系，这是过日子的事。你听妈的，先别急着定下来，多相处相处，看清楚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我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她会担心的事，但我听着就是不舒服。我坐在楼道台阶上想了半天，我妈担心的那些事，我跟陆清岚之间其实早就聊过。她说她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在公司是领导，回家就是对象，两码事。我信她，但我妈不信，这事光我信没用，得让我妈自己看见。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弄到了陆清岚的电话。那天晚上陆清岚给我发了条截图，是我妈发给她的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的是：清岚你好，我是嘉树的妈妈，想跟你聊聊。

陆清岚问我：你妈加我，我加不加？

我说你先别加，我去跟她说。

我给老妈打了个电话，有点急：妈你干什么呢，你加人家微信干什么。

我妈理直气壮地说我跟人家姑娘聊聊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她。我说你是我妈，你突然加她，人家压力多大你想过没有。我妈哼了一声说那行，我不加了，你让她加我。

我挂了电话，给陆清岚回消息：你先别加，等我回去当面跟我妈说。

陆清岚回了个好，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其实你妈加我也没事，我应付得来。

我说不行，这事得我来处理。你是我对象，我妈有什么话该先跟我说，我再去跟她说，不能让你直接顶在前面。

她回了个笑脸，说行，听你的。

那个周末我回了趟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坐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耳朵明显竖着。我坐下来吃饭，我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终于切入正题。

她说：嘉树，妈就问你一句，你俩将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处得好就结婚呗。

我妈筷子啪地一放，说结婚？她比你大四岁，将来生孩子的事怎么弄？她那个职位，能说辞职就辞职？到时候你俩都在公司里，她是领导你是下属，日子长了能没矛盾？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定。

我妈瞪了他一眼，继续跟我说：妈不是老封建，但有些事你得提前想好了。你姐跟我说清岚这人不错，妈信你姐的眼光，但不错归不错，合不合适是另一回事。你俩现在好得跟什么似的，将来柴米油盐一进来，该吵还得吵。

我说我想好了。陆清岚这人看着冷，其实特别讲道理，我俩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工作上她是领导，回了家她不是。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没主意的人，该我拿主意的时候我会拿。

我妈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说行，你都这么说了，妈不拦着，但你得带她回来吃顿饭，让我见见人。

我说行，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从家里出来，我给陆清岚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安排吧，我下周有空。语气听着挺平静的，但我总觉得她心里没那么平静。

第七章 见家长

陆清岚来我家那天，穿得格外规矩。白衬衫，黑裤子，头发规规矩矩扎着，手里拎着给我妈买的羊绒围巾和给我爸的两瓶酒。我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说你这打扮跟面试似的。

她白了我一眼说别贫，你妈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说我妈喜欢实在人，你别装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我进了门。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在客厅泡茶。陆清岚进去叫了声叔叔阿姨好，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哎来了，坐吧，饭马上好。

气氛开头有点冷。我爸本来就话少，除了招呼喝茶也没说别的。我妈炒完菜端上桌，坐下之后开始问话，从工作问到家庭，从家庭问到将来打算。陆清岚答得不卑不亢，说话条理清楚，我妈问什么她答什么，不藏着掖着也不过度讨好。

问到后来，我妈话锋一转：清岚啊，阿姨就直说了，你比嘉树大四岁，又是他领导，这些阿姨都不太放心。你怎么看。

我筷子停在半空，想插话，被陆清岚在桌底下踩了一脚。她放下筷子，看着我妈，说阿姨我理解你的担心。我跟嘉树在一起之前也想过这些问题，想了挺久的。我的想法是这样，工作上我确实是他领导，这是事实，我不可能为了谈恋爱就辞职，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我俩在同事面前该什么样就什么样，不搞特殊化。回了家，他是他我是我，有事商量着来。至于年龄，我三十一了，该想的都想明白了，我不是冲动的人，嘉树也不是。

我妈听完没说话，低头吃了两口菜，然后说：那将来结婚生孩子呢，你工作那么忙。

陆清岚说结婚的事我俩商量过，不着急，等嘉树在事业上再稳一稳。孩子的事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我休一段时间，再不行请人帮忙，总有办法。

我妈说那要是你俩在公司里闹矛盾了呢，他回来跟你吵，你怎么办。

陆清岚笑了一下，说阿姨，我要是在公司跟他吵了，回家我肯定先认错。公司里我是领导，回了家我是他对象，这俩身份不能混。我在公司骂了他，回家再接着骂，那他不就亏大了。

我妈被她这话逗笑了，气氛一下子松下来。我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顿饭吃完，我妈送我们出门的时候，破天荒拉了拉陆清岚的手，说下回再来，阿姨给你做红烧肉。陆清岚笑着说好。

下了楼，她长长出了口气，说比开会紧张多了。我搂了搂她肩膀说表现不错，满分。她拿胳膊肘拐了我一下，说少来，你刚才差点坏事，要不是我踩你一脚，你就要跟你妈吵起来了。

我说我那不是护着你吗。

她说护什么护，你妈说得有道理，我要是她我也担心。你以后学着点，别动不动就急。你妈不容易，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你爸话少她话多，她不多说两句这家就没人说话了。你得多体谅她。

我说行行行，听你的。

那之后算是过了明路，我妈再没说过什么反对的话，偶尔打电话还会问一句清岚最近忙不忙。我姐知道了特别得意，说要不是她那天撞破，我俩还在地下呢，让我们请她吃饭。陆清岚说行，请，想吃什么都行。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大风大浪。我在公司升了一级，从专员变成了小组长，虽然还是向陆清岚汇报，但中间隔了一层，平时接触反而少了。她跟我说这样挺好，避嫌。

我原本以为接下来就该顺顺当当往结婚走了，结果十月份的时候，出了件大事。

第八章 匿名举报

那天上午十点，我被HR叫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坐着HR总监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表情都很严肃。HR总监让我坐下，说有人向公司纪检邮箱发了匿名信，反映我跟直属领导陆清岚存在不正当关系，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暗示我的晋升是陆清岚一手操作的。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晋升的事我确实没靠她。那个组长的位置是公开竞聘，我答辩第一，数据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但这种事不怕没证据，就怕有人传。

我说我想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什么。

HR总监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推给我。我扫了一遍，写得挺像那么回事，时间、地点、项目名称都点了，说某年某月某日看见我和陆清岚同乘一辆车离开公司，又说某次汇报会上陆清岚对我格外宽容云云。一看就是部门内部的人，外面的人写不出这么细。

我说这是诬告，我跟陆总没有任何利益输送，晋升流程合规，可以去查。

HR总监说公司会调查，让我先回去正常工作，不要声张。

我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拐角碰见陆清岚。她靠在墙上，明显是在等我。她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问，就说了一句：先去干活，别乱。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周公司走了调查流程，找我和陆清岚分别谈了话，又调了晋升评审的原始记录和打分表。同时被叫去谈话的还有另外几个同事，包括那个在年会上阴阳怪气问我和陆清岚什么关系的男同事。

调查结果出来那天，HR总监把我叫过去，说事情查清楚了，匿名信是那个男同事发的，他承认了，原因是竞聘输给我心里不服气。公司已经按规定处理了，让我安心工作。

我出了会议室，给陆清岚发了条消息：查清楚了。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下班之后我去她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门，她说进来。我推门进去，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眼睛没看我。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说怎么了，还生气呢。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眼圈红。她说沈嘉树，你知道调查那几天我什么感觉吗？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问这种事，问得我像个笑话。他们问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不正当关系的时候，我坐在那间屋子里，觉得自己跟个犯人似的。

我说我知道，我也一样。他们问我晋升是不是你操作的，我说不是，他们不信，让我拿证据。我把评审记录、打分表、答辩视频全翻出来了，折腾了一礼拜才说清楚。

她摇了摇头说不一样，你是被提拔的那个，人家只会说你靠关系。我是提拔你的那个，人家说我什么你听见了吗？说我公私不分，说我拿公司资源养小白脸。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说谁说的，我找他去。

她拉住我手腕说坐下，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冲动。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打架的，我是想跟你说，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你打算怎么办。

我冷静下来，想了想说：以后我做出成绩来，拿数据说话。只要我够硬，谁也说不着什么。你教我的，活儿干漂亮了比什么都管用。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说这还差不多，总算说了句人话。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支钢笔。

她说升组长的时候没正式送你东西，补上。别嫌便宜。

我把钢笔揣兜里，说谢了。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抱了她一下。她没躲，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沈嘉树，你可得给我争气。

我说放心。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我想到我妈担心的那些事，想到公司里那些闲话，想到陆清岚红着眼圈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看着强，其实心里比谁都怕被人说闲话，她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名声，结果因为跟我在一起，被人往身上泼脏水。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自己扛着，扛完了还反过来教我怎么办。

我想了半夜，给她发了条消息：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自己扛，告诉我，咱俩一起想办法。

她第二天早上回了一条：行，记住了。

第九章 她的秘密

十二月份的时候，陆清岚接了个大项目，要去外地出差半个月。走之前那天晚上，她在我这儿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忽然坐在床边不动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没多想，叮嘱她注意休息，送她去了机场。

她走了之后头几天挺正常的，每天微信聊几句，晚上打个电话。但第五天开始，她回消息变慢了，电话也经常不接。我以为她项目忙，没太当回事。第七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明显不对，哑着嗓子说嘉树，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你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家里的事。我爸前年查出来肝不好，一直在治，最近情况不太乐观。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这趟出差结束得回去一趟，可能得多待一阵。

我说你爸具体什么情况，严重吗？

她说医生建议做手术，成功率挺高的，但费用不低，而且术后得有人长期照顾。我妈年纪也大了，我一个人扛不下来。

我想都没想就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顿住了，说你想好了？我老家那边条件一般，你去了得住我爸妈那儿，我妈那人话多，你受得了吗？

我说受得了，你妈还能把我吃了？

她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还是哑的，但笑是真的。她说行，那你这周末过来吧，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她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她爸的事。我们在一起大半年了，她把自己的事捂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上的事说，家里的事一句不提。我姐之前隐约提过一嘴，说陆清岚家里条件一般，她爸身体不好，她挺不容易的，让我对她好点。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平时那种什么都能自己扛的样子，其实是因为没人替她扛。她在公司是领导，回了家是独生女，她妈年纪大了，她爸病着，她两头跑两头瞒，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大概也是掂量了很久才开的口。

周末我买了张高铁票去了她老家。她来车站接我，瘦了一圈，脸色不太好。我接过她的包，说你怎么搞的，出个差把自己搞成这样。她说别提了，项目那边一堆事，家里又催，两头烧。

到了她家，她妈开的门。阿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人很利索，看见我就笑，说你就是嘉树吧，清岚老提起你。我心想她老提起我？我怎么不知道。阿姨拉着我进门，倒了杯茶，又端了盘水果出来，嘴里没停过，说清岚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她爸生病这事她一个人跑前跑后，我说让她别管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她不肯，说她是闺女她不管谁管。小伙子你可得对她好点，这丫头不容易。

我看了陆清岚一眼，她坐在旁边低着头剥橘子，耳朵根有点红，说妈你别说了，人家刚来你就倒苦水。

她爸躺在里屋床上，精神头还行，跟我聊了几句，问我在哪上班，做什么的。我一一答了。她爸听完点了点头，说清岚跟我说过你，小伙子踏实，挺好。然后他叹了口气，说我这个病拖累她们娘俩了，清岚工作那么好，为了我跑来跑去的，我心里不落忍。

我说叔叔你别这么想，清岚是闺女，照顾你是应该的。再说了，现在医学发达，把病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爸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这孩子说话中听。

那天晚上吃完饭，陆清岚带我去楼下散步。小区里没什么路灯，黑黢黢的，她挽着我胳膊走得很慢。走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我爸的手术定在下个月，我想把工作辞了回来照顾他。

我脚步停了。我说你考虑清楚了？

她说考虑清楚了，我妈一个人撑不住，请护工又不放心。我爸这事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我不能一直请假，公司那边也不可能等我那么久。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她辞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没收入了，意味着我们俩的关系在别人眼里更说不清了，她走了，我还留在公司，人家会怎么说？说她是为了我才走的？还是说我被她甩了？

她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别有压力，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扛。

我拉住她站定，说陆清岚，你听好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辞职照顾你爸我没意见，但你一个人扛不行。我这几年攒了点钱，不多，但应急够用。你先别想钱的事，把叔叔的病治好再说。

她仰头看着我，路灯底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吸了吸鼻子，说沈嘉树，你可想好了，我这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说谁要甩你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后来我想，那天晚上我要是说了别的话，比如说你再考虑考虑，或者说你辞职了咱俩怎么办，她大概也不会怪我，但她心里肯定凉半截。她那种人，嘴上说我自己扛，其实心里等着有人跟她说一句我跟你一起扛。好在我没犯傻。

第十章 大结局

陆清岚辞职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等她。她抱着个纸箱子出来，里面装着办公用品、几本书、一盆小绿植。我接过来，说东西给我。她递给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之后她回了老家，一边照顾她爸一边接点零散的活儿干。她爸的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不错。我在公司继续干，每个周末坐高铁过去看她。来回折腾是折腾，但两个人都觉得值。有一回我周五晚上加完班赶最后一班高铁，到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站在出站口等我，手里拎着杯热奶茶。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她说猜的，你每次赶路都渴。我心里一热，觉得跑再远都值。

过了年，公司运营部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HR找我谈话，说想让我接。我说我资历不够吧。HR说数据说话，你这两年带的组业绩全部门第一，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想了两天，答应了。上任第一天，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给陆清岚打了个电话，说陆总，您以前的位子我坐了。

她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说可以啊沈嘉树，出息了。

我说都是你带出来的。

她说别贫了，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我接总监之后，公司里关于我和陆清岚的闲话慢慢没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了，而我干得确实不赖，数据一年比一年好看，那些当初说闲话的人自己就闭嘴了。有一回我在电梯里碰见当初在洗手间嘀咕我的那俩人，其中一个冲我点了点头，叫了声沈总。我应了一声，心里挺平静的。人就是这样，你做出成绩来，别人自然就换一副嘴脸，用不着你解释什么。

五月份的时候，陆清岚她爸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己下地溜达了。她妈说行了，你回去吧，别老赖在家里，嘉树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陆清岚在电话里跟我学这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买菜，差点把购物车推沟里去。

我说那你回来吧。

她说回来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我说你说。

她说我不想回原公司了，你帮我在外面看看机会，我自己投简历。

我说行，我帮你打听。

她笑了，说这回不用你内推，我自己来。

她投了两个月简历，最后去了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公司，还是做运营管理，职位比之前低半级，但公司发展势头不错，上升空间大。入职之前她拉着我吃了顿火锅，说庆祝我重新上岗。

我说你上岗又不是我上岗，庆祝什么。

她涮了片毛肚，说庆祝我不用再跟你一个公司了，以后吵架了也不怕你跑了。

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过架。

她说快了，我看你最近胆子见长，早晚得吵一回。

结果还真让她说着了。

她回来之后住到了我那儿，两个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活习惯上的摩擦就冒出来了。她嫌我袜子乱扔，我嫌她老把空调温度调太低。有回为了谁洗碗的事，真吵起来了。事情的起因特无聊，我做了饭她没洗碗，堆在水池里泡着，我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碗还在那儿，说了她一句。她当时正在开视频会，回头瞪了我一眼，等会开完了出来跟我吵，说她昨天加班到十点才回来，碗今天洗怎么了。我说你加班我也加班，我做完饭了你洗个碗能累死？她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我说我计较？我做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计较。她摔了句你自己看着办，转身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气消了大半，去厨房把碗洗了，然后推门进去。她趴在床上刷手机，不理我。我坐床边戳了戳她后背，说碗洗了。

她哼了一声。

我又说，袜子以后我扔筐里，不扔沙发上了。

她翻了个身，斜了我一眼，说这还差不多。

我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还有，空调你爱调多低调多低，我多盖床被子就行。

她绷不住笑了，拿枕头砸我说滚蛋，少来这套。

闹归闹，日子还是照常过。九月份的时候，我俩把证领了。没办婚礼，两边家里人吃了顿饭就算成了。我妈那天特别高兴，拉着陆清岚的手叫闺女，叫得比叫我亲。我姐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哎哟，我失宠了。

陆清岚端起酒杯说姐，你永远是我姐，来我敬你。

我姐立刻眉开眼笑，说你看看人家清岚，多会说话，再看看你。我闷头吃菜，懒得接茬。

领证那天晚上，我俩在家开了瓶红酒，盘腿坐在沙发上。她喝得有点上头，脸泛红，靠在我身上说沈嘉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让你陪我走那一趟吗？

我说不知道，我一直想问来着。

她晃了晃酒杯，说那天在阳台上你跟我聊前公司那些破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挺机灵一个人，怎么把自己混成那样。后来下楼的时候我又想，要不试一试吧，反正我也好久没跟人说过那么多话了。

我说所以你那天是心血来潮？

她摇头，说不是心血来潮，是那段时间我过得太累了，公司一堆事，我爸又查出病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正好出现了。

我搂了搂她，说那还好我出现了。

她仰头看着我，说所以你以后别老觉得是我吃亏了或者你占了便宜，这种事没有谁亏谁赚的，咱俩就算扯平了。

我说行，扯平了。

她伸出小拇指，说拉钩。

我跟她勾了勾手指头，然后把她拽起来说行了别矫情了，去洗澡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她赖在沙发上不动，说今天领证，不醉不归。

我说你可拉倒吧，明天你还有个会。

她想了想，站起来说那算了，睡觉睡觉，明天赚钱要紧。

我看着她往浴室走的背影，忽然觉得特别踏实。这人看着冷，其实心里热得很，对自己人掏心掏肺的。她当初半夜把我带走，可能真是一时冲动，但我后来慢慢明白了，她那种人，冲动完了不会后悔，只会想办法把冲动变成正经事。就像她把我招进公司，就像她让我跟着她学干活，就像她把我领回家见她爸。

我靠在沙发上，把杯子里剩的那点红酒一口干了。

手机响了，是我姐发来的消息：新婚快乐啊弟弟，明天请我吃饭。

我回了她一个字：好。

然后放下手机，冲着浴室喊了一句：陆清岚，明天我姐让请吃饭，你去不去。

她在里头回了一声：去，我请，你别掏钱。

我笑了笑，心想这日子，挺好。

尾声

后来有人在网上问过我，跟自己的领导谈恋爱是什么体验。我想了半天，回了一句话：

跟谁谈恋爱都一样，关键是那个人值不值得。她值，我就敢。

至于当初那点阴差阳错的荒唐事，现在回过头看，反倒成了我俩之间的一个梗。偶尔吵架了，她气急了就丢一句：当初就不该把你招进来。我就接一句：招都招了，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翻个白眼，这事就算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工作照常忙，家里照常吵吵闹闹。她爸身体恢复得不错，逢年过节我们回去看他，老头拉着我下棋，输了一下午也不恼。我妈那边跟她处得比跟我还亲，隔三差五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有时候我打电话回去我妈还嫌我烦，说让清岚接。我姐跟她还是那副老样子，凑一块儿就互相揭短，从大学时候谁偷吃谁的泡面说到现在谁做的菜更难吃，每次都能吵半个小时，吵完了又一起去逛街。

有时候晚上加完班回家，看见她在客厅里窝着看剧，茶几上放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在姐姐家阳台上，她靠在栏杆上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样子。那时候我哪能想到，这个连正脸都没怎么给我看的女人，后来会变成我老婆。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缘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撞见谁，也永远不知道撞见之后会怎么样。你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干好，把身边的人待好，剩下的，交给时间。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